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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人 第二十章

因为科技的日益发展,手帕基本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现在的父母会选择湿巾纸或者更好材料的纸巾。所以,购买手帕多数成为五六十岁老年人的选择。也就说,老板的记忆绝不会出错。

第三被害人是一名退休工人,出行方式基本是公交和步行。那么地铁这个唯一的联系,也被打破了。一般来说,连环杀人犯对于被害者的选择,以及手法有一定的规律可循。这规律里存在的,是他们心底的阴影。但…无差别杀人犯不同,随机的死者,随机的死亡方式。完全无迹可寻……目前已经可以判断,我眼前这个温和的二十六岁年轻人北铭,是一个无差别杀人犯。

北铭在审讯室里,悠然自得。他很随意,就像是个被请来协助调查的证人。依照他的要求,警方给他提供了纸张和绘笔。他很沉稳,在被扣留之后,还能显得如此平静的嫌疑人并不多。因为我并不属于警方,所以审讯也未曾参与。叶可和沈捷安静的坐在我边上,不时穿进墙壁旁听审讯。“他真的是凶手嘛?好像……不像……”叶可皱着眉头,显得很疑惑。连死者都这么认为……要么是我们怀疑错了人,要么就是这个北铭是犯罪天才。

审讯室的门被踹开,秦柯的脸色很差“该死的,这个死小子嘴太死,根本撬不开,简直跟你一个德行……”他大口大口喝了两杯咖啡,顶着黑眼圈,看了我一眼“不如你去试试吧,反正我们是束手无策了。”

我带着叶可和沈捷的档案,坐到北铭面前。他笑了笑“啊,又见面了,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他没有抬头,依旧在纸上画着些什么。“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聊什么?”

他把他画的,推到我面前,画面上的一切让我手脚发凉。那是人,或者说是尸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你们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我想我可以帮忙。”他浅浅的笑着,显得很阳光,像是个好市民一般对我说。“别这样,我不过是在提供线索,线索多了,你们才有办法抓到凶手是不是?别让我失望哦~”

根据北铭所提供的画,警方陆陆续续在本市个个角落找到了其他尸体。时间最久的死者,死亡时间有一年多。我桌子上的档案越来越多,我一一翻阅。年龄、性别、职业几乎无一相同,这些被害者没有任何联系。那么多现场所能提供的线索,也仅限于那些白色的手帕。手帕上的麦斯卡林虽然受到严格控制,但具体剂量刻度,并没有详细信息。而且,如果作为毒品私下出售,就无法查证了。现在警方唯一有的,就只有北铭,这个人而已。离释放北铭还有六个小时……

北铭的画技很好,画出的画就像是照片,真实的可怕。“还需要更多嘛?我可以提供更多。”他笑的很自然,全身放松,就像是个无辜的人。但对于无辜的人来说,他知道的太多太多…“你没有证据,不是嘛?还有四个小时,依照法律无法起诉立案的嫌疑人,只能被拘留四十八小时,之后就要释放。我很清楚…”他端着咖啡,顺手将咖啡杯画在纸上。

假设最早的案件发生在一年前,那么一年前北铭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我问到一年前的死者,他的笑容越发灿烂,而且铅笔在纸上留下了用力均匀的线条,长短粗细一致。这说明他的心境平稳,无波动。“一年前?那个孩子的事情不需要询问我,警方对于那个案子有足够的记录。你可以慢慢查阅…”我起身离开,不知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画,那些线条太过整齐,所以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很明显。那些线,似乎太直了。

素描绘画中,打明暗的线条多数以斜线的方式,以小角度的调整重复覆盖,以画出细腻的阴影效果。北铭在读医科大学时,选修美术,素描作品曾经获得省级别的奖项,他不可能不懂打线条的方法。一年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

经过排查,北铭一年前的生活状态呈现在眼前。抽烟、嗜酒、逃学、以及故意伤害罪的起诉。可如今,北铭是优秀的外科医生,待人温文尔雅,具他的同事反映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短短一年时间,一个人的变化会有那么巨大?我看着手里的档案,再看了看对坐的人,区别太大,让我无法将他们当成同一个人。他停止绘画,双手交错放在桌子上,嘴角边的微笑很淡,似有似无。“反差很大?你的吃惊都写在脸上了。你是不是读过心理学?”我点了点头,他的笑容敛去了。“你们这类人,真的,很让人厌恶。”一年前的死者是一名十六岁少年,逃学、打架、偷窃,有过刑事拘留和劳教。我看着他,他的视线停留在照片上,双手除拇指以外互相敲击。显得……烦躁。我调取了大量北铭一年前的档案,终于找到了杀害少年的动机。当时的北铭处在社会边缘,因为一个修女的邀请,去了教会。之后,他的人生轨迹就改变了。而那名修女在一年前,自杀身亡。当时的目击者,就是那名少年。作为天主教修女,自杀这样的行径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天主教中,对于离婚、堕胎、自杀都是有禁忌的,自杀是不可进天堂的。原因好像是因为十诫……“不可杀人。不可杀别人,不可杀自己。她根本不可能自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当时的目击者并不只有那少年一个人,还有我,只不过我在对面楼里。我看见了,是他把修女推下楼的。警方却说,是自杀。很可笑是不是?现在呢?你们也打算荒唐的说,我是无差别杀人犯么?我……永远不会…承认的…”

北铭大笑起来,疯狂的。即便他有杀死少年的动机,但没有证据。秦柯坐在沙发上,拿靠垫出气,砸中了好几个人。“还有两个小时,该死的,难道要我放了这个疯子,等到他下一次作案么?!”我沉默。手表的指针一格一格的走动着,丝毫不顾及我们焦急的心情。眼下,我只有一个办法,姑且一试吧。

我将我的血涂抹在叶可和沈捷的脸上,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将他们放进审讯室。

北铭的表现让我震惊。他看到了两个死魂,脸上毫无变化,笑的很温和,像是个孩子一般好奇“你们,你们是死人吧……为什么我能看得见,是在找替死鬼么?好残忍……居然下手那么狠,你们去报仇了么?”我真的,动摇了。也许他真的只是知道,而并非嫌犯。动摇的不止是我,连叶可和沈捷都不相信,他会是凶手。

离他被释放,还有四十分钟……

结局好像已经被定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结局到来。这样的感觉,无措。“什么啊,学长,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板着个脸,这样会没人爱的啦!~~”邱敏大力拍了我的肩,我一个踉跄,撞上秦柯。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秦柯问的,也是我想知道的。不过转念一想,我又了然。总有些地方,需要非科学解释。意外的是,秦柯也认识邱敏。从秦柯细微的动作,以及脚步的幅度和速度来看,他对邱敏存着不太一样的情绪。

我看着审讯室里专心绘画的北铭,忽然有了种直觉。他不害怕死魂,是因为他见过。这种直觉没有任何依据,但我却必须相信。如果一年前死去的修女还在人世逗留,出现在他面前,应该是不小的冲击。我看着邱敏,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也许是视线太过于直接,邱敏发现了。“学长,有事你就说,别这么看我,瘆的慌。”我将邱敏拉到一边,才开口,发现秦柯死死的瞪着我。我没做过多解释,将邱敏拉到一边。“学长,你玩大发了,要招魂?话说,你怎么知道那个死魂还在人世,要是已经进了轮回我可没办法拉出来。”我有种直觉,那个死去的修女一定还在。“好吧,不过作为回报,你得请我吃大餐!!”

招魂的仪式并不像想象中复杂,只不过几张符纸,一面镜子,一盆水而已。邱敏举着符纸念念有词,镜子里莫名开始发光,那光柔和,却并不明亮。镜子开始脱离地心引力,悬浮在空中,光越来越亮。水里开始浮现出一个人形,渐渐的人形变大,挣脱出了水的包围。那是个很温和的女子,如果没有头部巨大创口的话。头颅后半部分全毁,整个颅骨凹陷,内里神经和脑破烂的像是棉絮。她出现后,显得惊慌。我并不懂安慰,所以邱敏开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北铭的人,如果他想见你,你见不见他?”答案,是肯定的。尽管这位修女伤势严重,只有一只眼睛完好,但眼神里的情愫骗不了任何人。

“学长,怎么见?”我一愣,疑惑。“别这么看我,我还没到可以毕业的级别,再说了,总有些事情是不会的嘛,你什么表情!”我自认没有口才,选择沉默。咬开手腕,将血涂抹在修女的脸上。让她进了审讯室。这时,离释放北铭,还有二十分钟。

从修女出现,到北铭彻底交代所有案情,并没有过久。秦柯的思维还没有转过来“说了?突然之间?他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早干什么去了。对了,你们俩刚才偷偷摸摸的,干嘛呢!”我不去应付,将秦柯留给邱敏。

再一次坐在北铭的面前,他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脸上没有了笑容,话变得很少,低垂着头。“你怎么找到她?”我如实道出,他的表情淡然“是么……”短暂的沉默后,他大笑了起来“早知道有你这样的人,我何必到处找她。是啊,她死了。我那么爱她,她却死了。她是位修女,温婉柔和谦卑虔诚,即便真的爱了,也恪守着天主教的禁令。她一心想在死后进入天堂,得见上主的尊荣。她怎么可能自杀,怎么可能。”依照北铭的描述,当时的少年与修女在楼顶谈心,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随后少年将修女推下楼。而之后,他就杀了那名少年。因为曾经游走于社会边缘,所以他有接触毒品的渠道。他第一次用刀,打开了人体。

“那之后,我觉得世界变了,变得那么肮脏。我应该替她将上主的荣耀彰显,可我并不知道怎么做。我努力的工作,刻苦的学习,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可我的心不满足,无法满足。”他没有哭泣,没有愤怒,极度平静。他抬起头,看着我“你也是,你的心……不满足。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所有人。”

以下为北铭的叙述。

那天深夜,一台手术结束后,我打车回家。因为忙于外科的职称考核,我将手术刀带回家,还买了一些猪肉进行练习。出租车的司机,很烦。他无时无刻都在说话,并不管我要不要听。一路,絮絮叨叨,反反复复。话题被他牵扯到了医患关系,全部的语言都像是刀,刺在我身上。他的妻子死在手术台上,所以他认为医生都是拿着高薪,草菅人命的废物。我每日每夜都在练习,为了做一个好人。可他,多么简单的话,就否定了所有。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并没觉得我在残害他。我只是将练习的猪肉,换成了他的肉。我拿走了他的舌头,放在家里,作为纪念。

我突然觉得心里被填满了,这种感觉很好。

之后有些人为什么被我杀了,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最近的我还能告诉你,那个女孩,深夜加班回来的女孩,她长得很美,太美了。让人挪不开视线,她会让人失去心智,就像是魔鬼的勾引。所以我弄昏了她,放到了货车上。我在货车里装了医院手术的器材,她的眼很美,可总盯着我,就像我是猎物。所以,我一刀,让她再也不能那样看我。妖艳的指甲是毒蛇的信,我拔掉了它。平坦的下腹,是罪恶的源头,我剖开它,取走了肠子,作为纪念。

那个工程师,在地铁里插队。别人一样是下班,一样都很劳累。我们还遵守着所谓排队的素质。可他打着电话,就那么自然的插到了我们前面。无视了我们所有在排队等候的人,那么理所应当。凭什么?一路上,他大声的讲着电话,讲着无关紧要的无聊话题。然后,我杀了他。既然插队是脚,我就把他脚上所有的肉都割了下来,一片片的。大声讲电话的舌头,也被我割掉了。他虽然昏迷,可身体机能并没有停止。巨大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也咬到了我的手。于是,我拿榔头,砸碎了他所有的牙。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我就把货车上所有的器械都拆掉,然后重新喷漆整修后丢弃。只是没想到,你……我的朋友,你成为了关键。我有些恨遇到你,但也庆幸我遇到你。希望我死后,你替我去看看她。

北铭叙述到此结束。

根据他的交代,警方从他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个铁盒,盒子上了锁。撬开之后,在场的人都吐了。盒子里有很多东西,舌头、眼睛,肠子以及别的什么。比他说出的案子,还要多得多。他所使用的毒品来源也被警方查到,破获了本市地下毒品团伙。而那些白色的手帕是他自己购买的,在他家中发现了银灰色假发和一些老人的衣物。当然,那些,都是死者的。

庭审时,他始终保持着浅浅的微笑,他的同事朋友,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的结果。他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他,在求死。也许……是心愿已了。

我曾经问过北铭,为什么要使用带有小熊LOGO的手帕。他的回答让我陷入沉思“白色时纯素,是圣神。而且……我喜欢小熊,很可爱,有没有觉得?”他笑的像个孩子,一个真正的孩子。

事后,他的父亲找到了我。告诉了我一些,北铭的往事。北铭的母亲有了外遇,卷走家里的钱财之后,丢下了他们。而且,北铭也不是他父亲的孩子。他的父亲对于他,总是严格、苛刻,甚至打骂。无数次,北铭离家出走,可他的父亲不懂得怎么去面对他,所以……选择放任。直到今天,北铭的父亲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弥补,但能做的,也只是替北铭去选一块墓地而已。

无差别杀人案到此,告一段落。北铭的结局是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叶可和沈捷也随之消失了,邱敏也再没找到那位修女。一切都这么结束了,悲伤、而真实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