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片刻,我们三人把伤口处能看见的白刺全都拔完,趁着天还没黑,继续顺着风刮过的痕迹找了起来。
这墓山里面常年没有人来,再往里就长满了香茅草,虽然没有了葎草,但这香茅可比葎草还要凶狠。
这香茅外表看似平淡无奇,跟普通的杂草一般,但它的叶子叶子又细又长,叶片边缘锋利,轻轻划过皮肤就会裂开流血,那是真的刀片,而且叶子汁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村里人一般都喊这草叫做刀子草或者柠檬草。而且这草不跟葎草一样能够一下子就挑开,这东西从地往上就是一个刀片,你只能绕着走,而且稍有不慎,裤子都会被割破。
好在我们三人穿的裤子比较皮实,那刀子草剌在上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走在里面就跟走在了刀山之中一般。
“哎呦我滴个乖乖哦,这什么鬼地方啊?你说这猪被卷到这儿,不早给切成肉片了?要我说,这雷公绝对四川来的,还好火锅这口呢!”
刚子两手举着步枪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行走,丝毫不敢大意,就是嘴还是不断在抱怨。
我被刚子这么一说,顿时乐了,这带着刚子真是明确的选择啊。不论多苦的事,在刚子嘴里,那总能找出欢乐来。
“刚子,好好开路啊,身为革命军人,这点困难你可不能退缩!”
我在刚子后面笑道。
“哎呀,走着呢,走着呢!”
刚子不耐烦地回应道。
走到这香茅草地中间,刚子眼尖,看见前面草丛里一个黑影,仔细一瞧,倒像是一头猪的样子。
“呦,这村长行啊,还真被卷这了!”
刚子回头朝着身后的我喊道。
我连忙跑到前面,朝着刚子指的地方望去,见前面的草地里面果然躺着一头猪,只是全身都是黑色。
“我去,这雷公是从四川来的东北人么,怎么好烧烤这口?你看这野猪,都烤糊了!”
刚子确定是要找的那头猪后,不禁一脸疑惑。
“闭嘴吧,说不定让雷劈了!”
我捣了一下刚子,朝着这头猪就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我顿时大吃一惊。
这猪根本不是被雷劈了,而是全身都爬满了黑色的虫子,而且只剩下了一副骨架,皮肉早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虫子全身发黑,如同苍蝇大小,头部鲜红就像一粒红豆一般,上面还有两根黑色的触须,此时密密麻麻爬了这猪一身,还有不少黑色的虫子从这猪头骨的眼睛里面爬进爬出,异常的恶心。
“哎呀妈呀,这什么虫子,咋这么恶心?这猪不是被这虫子啃死的吧?哎呦你看你看,还在动呢!你看你看!”
刚子被这虫子恶心的不行,躲得远远地看着这些黑虫。
我凑到跟前看着这些虫子,顿时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斑蝥,不吃肉的!奇怪了,这猪怎么死的,为什么光剩骨头架子了?”
我用枪头一边戳着猪的骨架一边说道。
刚子一听这虫子不吃肉,顿时凑了上来,看着这黑色的虫子就仔细观察了起来。
“我滴个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咋这么恶心呢?震子,你读书多,认识不?”
我爷爷可是一个老郎中,自然而然我对这些东西一清二楚,于是我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东西叫斑蝥,跟屎壳郎一样,小的时候专门吃蝗虫卵,大了就啃食庄稼。而且这东西还有一个名字,叫春虫!”
“嗯?”
“就是春药!古时候,有些郎中会把这虫子晒干磨成粉,然后给人服用,据说夜战十女而不倒呢!”
“哇哦……”
刚子一听,两眼瞪得跟牛眼蛋一样,嘴巴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连忙蹲在这猪骨架旁边就要捉这虫子。
“你干啥呢?”
我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啊!我捉点回去,以后退伍了咱俩开个药铺,那不得……嘿嘿嘿……”
这刚子,真是天天脑袋里面没有一点正事啊,我连忙把满脸淫笑的刚子拽到一边,继续说道。
“你天天脑子里想啥呢!这东西别看不吃肉,有毒的!你一碰它,它屁股就会喷出黄色的水,沾到肉就是一个大水泡,比火燎着还疼,赶紧闪一边去!”
刚子一听有毒,连忙闪到一边去,站在小张的身边又开始了。
“小张啊,你可得做好人证。不是我们俩嘴馋把这年当给吃了啊!是这猪被这虫子啃没了,我本想捉两只回去的,怎奈这虫子有毒哇,我也不能为了证明自身清白而把我这命搭进去啊,你说是不?”
人家小张可听不懂刚子这一套油嘴滑舌,直接就当刚子的话如同空气,躲在一边问我:“秦哥,你不是说这虫子不吃肉么,那这猪
是怎么死的?哎呦!”
话音刚落,小张立即就惨叫一声,跳了起来。
“咋了?让狗咬了?”
刚子见小张一蹦,顿时吓了一跳,大骂一句,朝着小张的脚底就看去,顿时也大叫了起来。
“哎呦我去!”
原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蟋蟀,全身灰色,足有七八厘米长!刚子连忙一脚把这大蟋蟀给踢到了一边。这蟋蟀不知何时竟然咬了小张一口,直接把小张的裤子都给咬破了,小张连忙撩开裤子一看,这腿上竟然被咬了一道血口子,鲜血直流。
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草地里面传来稀稀拉拉的声音,仿佛几千条蛤蟆跳了过来一般,仔细一看,这草地里面竟然钻出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大蟋蟀,个个跟耗子一般大,已经将三人团团围住。
“震子,咋出来这么多蟀子啊!”
刚子见地上的蟋蟀密密麻麻连根针都插不进去,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我看见这地上的大蟀子瞬间明白了,这虫子不是蟋蟀,而是蝈蝈,在民间又叫哥哥。虽说有这么好听的名字,但是这个东西不单吃素,而且还吃肉,最喜欢吃的就是知了、蝗虫、马蜂了。
原来这猪是被这群巨蝈给啃死的,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的斑蝥了。
不过眼下不是科普的时候,也没时间考虑这蝈蝈为何这么爱吃肉了,只见这蝈蝈一个个磨牙振翅,那铁定是要把我们三个人当晚餐了。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杵在这个地方,那就跟这地上的猪一样了,我喊着这俩人就朝着山上跑了起来。
这蝈蝈也是凶狠,指头粗的两条后腿轻轻一蹦就直接能拦在我们面前,有的跳的准的就直接落在了身上,二话不说,对着肉就开始啃。
我们三人一边拼命拍打身上的大蝈蝈,一边拼命往山上跑去,也甭管地上的刀子草了,人的求生欲在绝望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极大的潜力,三人跑的比狼都快,拖着浑身的虫子直接就冲到了山脚下,这蝈蝈一路跟随,密密麻麻跟一张跳动的毯子一般,却在山脚下全都停了下来,接着就噼里啪啦全都蹦走了。
见这虫群没有跟上来,我们三人连忙站在原地又蹦又跳,把身上剩下的蝈蝈全都抓下来踩死,这蝈蝈的口器如同剪刀一样真不是一般地凶猛,厚厚的军衣都能直接咬穿,我们三个的衣服上下都是窟窿眼,血都把衣服染成黑红色了,那场景,真就像是刚挨了千刀一般。
刚子抬头一看,见三人浑身没有一处好皮了,头上脖子上、胳膊大腿,不是被刀子草割了一条条长长的口子,就是被蝈蝈咬的一个个小肉坑,可真是喂饱了那一群虫子,顿时气的对着地上的几只蝈蝈就拼命踩去,嘴里还不断大骂。
“操你娘的,一群杂碎!当你刚爷是香饽饽呢,啃得那个起劲!操!”
刚子一边跺脚一边大骂,这地上的蝈蝈都给踩得浆汁乱溅,不过很快就跑过来几只大老鼠,对着地上的蝈蝈就拼命撕咬起来,没一会地上的蝈蝈就全让老鼠给分食完了,然后老鼠也跑没影了。
我见刚子原地乱蹦,知道没有什么大碍,连忙看向小张。
“怎么样,没事吧?”
小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擦了擦额头的血水摇摇头说道:“没事。秦哥,我就被啃了几口,没大事。”
见小张受的伤确实不重,我这才放下心来。
“红头虫,大哥哥,见到老鼠变饽饽;坟子多,难走过,看到雷公腿哆嗦。想不到这儿歌里面说的大哥哥就是这大蝈蝈啊,这到底是一物降一物,这虫子碰到老鼠真就变成饽饽了,几口就没了。”
我想着村里人经常唱的一首儿歌不禁感叹道。
“啊呦,你就别唱歌了我的哥哎!唉呀妈呀,疼死我了,震子,这可咋整,猪没找到,咱仨都差点变成猪了,这可怎么回去?”
刚子坐在地上不断揉着腿上的伤口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啊?”
我站在这山脚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回去的路彻底被这群大蝈蝈封死了,想要回去,也总不能逮一大群的老鼠当先锋队啊,真要这样,还没被蝈蝈啃死,也让这老鼠给啃没影了。
“这个村长真不是个东西,知道这雷山不是啥好地让咱俩来送死?我说小张啊,你到底是不是你爹亲生的?这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咋就这么狠心让你也来呢?这不是残害祖国的花朵啊?”
“……”
“你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抽你大嘴巴子?”
我听刚子这么一说小张的老爹,顿时火气就上来了,两眼瞪着刚子,示意他闭嘴。
人家小张当儿子的都没说啥,那轮得着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
刚子知道自己话说多了,干脆摆了摆手,头扭到一边,看都不敢看我一眼说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我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见小张被刚子这么一说,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没事,你李哥就是个大嘴巴子,心肠好着呢,说啥别放心上。别害怕,我俩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刚子见我给了自己台阶下,连忙爬了起来。
“对!对!小张,你李哥我不会说话,说啥不中听的你就当个屁,闻到味就别闻了。你放心,有我俩在,死也要把你带出去。人家***说的好,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就凭这句话,我俩无论如何也要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