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外,是一个买风筝的小商贩和一对父女在起争执。
“你买的风筝质量未免太差些了吧,风筝还没飞起来,线就断了,害的我家闺女刚才还在哭鼻子,赔钱!”
“你少血口喷人啊,偌大的应天府里,就属俺家卖的风筝质量最好了,一定是你家闺女放风筝的时候,不小心把风筝挂在了树上,线才会断,少来讹俺。”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报官。
京都府衙来了一个差役,在检查完售卖的风筝质量后,命商贩给父女俩照价赔偿。
一场小小的闹剧,就算是落下帷幕了。
朱标看到此景,并没放在心上。
但胡浩上心了。
风筝……
线断了……
飞……
“根哥,京都的大户人家应该不计其数吧。”胡浩笑眯眯道。
朱标点头道,“嗯,跟随陛下起家征战多年的老部下,大部分都落户在了京都,逢年过节,陛下对他们的赏赐就从没断过。”
“所以,这些人很有钱喽?”胡浩问。
“家中少说都有百亩良田。”朱标道。
“如果你是这些大户人家的后代,你该如何声色犬马的过完这一生呢?”胡浩又问。
“这……”
朱标的迟疑,让胡浩会心一笑,“考你的问题太难了,你是太监,想不出来也很正常。纨绔子弟嘛,我再熟悉不过了,青楼,赌场,斗蛐蛐……明朝的娱乐方式也就这些,没什么新意,我早都玩腻了。”
好一个玩腻了。
为了能当好一个太子,你说的娱乐方式,我玩都没玩过,想都不敢想。
你爹宠你。
但我爹,他不宠我啊。
朱标莫名对胡浩有些吃味。
简而言之,就是酸了。
“所以胡老弟是打算赚这些功勋子弟手里的钱?”片刻后,朱标敛起内心的小情绪,郑重道。
“没错。”
胡浩抬头望着酒楼外,将应天府渲染道生气盎然的湛蓝色天空,“如果我能让人飞起来,一览应天府全景,根哥觉得,收多少钱合适?”
朱标愣了一下,“胡老弟,你该不会是想制作一个特大号风筝吧。就算真能飞起来,也没人敢坐啊。”
“绑着飞,不算什么本事,我可以让人坐着飞起来。”胡浩胸有成竹道。
“怎么可能!”
朱标不信。
与其说是不信,倒不如说,他觉得胡浩脑疾又犯了。
就像前些日子胡浩说什么他造的船,不用人力就可以航行一样。
开什么玩笑。
不用人力,难道要借助神鬼之力乎?
“根哥,能不能做到不是你该操心的,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让人在天上飞一圈,你觉得收多少钱合适?”胡浩笑眯眯道。
“十两?”
朱标生于战乱,所以他和那些从小到大都生长在宫闱之中的太子不同。
他很了解民情。
十两白银,能买一千六斤大米。
足够一个普通人家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根哥啊,你还是太不了解那帮纨绔子弟了。十两银子也配称之为钱?依我看,一次收费,就先定价一千两吧,别说纨绔子弟了,满朝文武,包括他老朱,都会心动的。”胡浩道。
一个人就能做的生意,告诉朱标,还拉他入伙,胡浩肯定是事有所求。
“那个啥,根哥,你在太监里的地位,高不高?”胡浩接着说。
“比我地位还要高的太……太监,只剩下两三人了。”朱标含糊道。
“好家伙,年纪轻轻就是一个大太监?难怪需要十万两白银打点关系呢。根哥,我很看好你,有机会了,我定要给你讲讲魏忠贤的故事。”胡浩佩服道,“这样,根哥,到时候我把能让人坐着飞起来的小玩意弄出来后,我会邀请京都所有大户人家都前来观摩,你第一个上天,帮咱们的生意打波广告,赚了钱,咱们七三……五五分账。”
太监的命也是命。
胡浩思来想去,还是五五吧。
不能把李根坑的太狠。
“广告为何物?”朱标不解。
“就是要向京都的大户人家做宣传,广而告之。”
“你咋不上去?”
“我恐高。”胡浩讪笑着挠了挠头。
朱标,“……”
“等你做出来再说吧。”朱标起身离去。
本以为胡浩能想出个什么好主意。
怎料。
他却一直在胡言乱语。
难怪父皇会骂他是个愣货呢。
不是一般的憨!
朱标眉头皱的更深了。
十万两白银啊。
晚一天筹措齐,就会有成百上千的灾民成为流民。
这钱,该去哪儿凑呢?
……
翌日。
清晨。
上朝就和女人来大姨妈似得。
每个月都要来上个三十几天。
拜见完老朱后,胡先登一如既往的站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
让他上阵杀敌可以。
议论国策,探讨民生。
属实是专业不对口了。
“陛下,倭国派遣的使臣以抵达泉州港,是否让他们择日来京?”
“准。”
“陛下,臣参太原府府令王世海贪污受贿,欺上瞒下。”
“吏部去查。”
“陛下,听闻东海之上有巨兽出没,常言道,巨兽一出,天降祥瑞,天佑我大明啊。”
“佑你大母!大明的江山是朕和这帮老匹夫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关巨兽何事?”
粗口的老朱才是好老朱。
不飙几句脏话,都对不起他以前的乞丐工作。
君臣有一句没一句的商讨着近些天各地发生的琐事。
胡先登则偷摸的打了个哈欠。
他还有用余光扫了眼伫立在大殿之外的日晷。
快到退朝的时间了。
退朝之后,中午在南大营当值的时候,吃什么呢?
羊肉?
还是豚肉?
亦或是安排伙夫烧只鸡?
“定远将军。”伴随着老朱的一声轻喝,让朝堂之上的群臣们,目光纷纷集中在了最后一排。
然而。
胡先登还在神游。
羊肉远征西番的时候已经吃腻了。
所以……
还是烧鸡吃吧。
鸡肉里面炖点蘑菇,又鲜,又香!
“胡匹夫!”老朱从轻喝变成高喊后,胡先登这才回过神来。
“臣,臣在。”吓了一跳的胡先登连忙叩首,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
“近些日子,去南大营当值感觉如何啊。”老朱不紧不慢的问道。
好歹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
当着群臣的面,圣上莫名其妙关心自己,大概率,是自己捅篓子了。
“臣知罪。”胡先登面无血色道。
“你何罪之有?”老朱好奇。
“臣,臣不该在陛下和重臣们举行廷议的时候,脑子里琢磨今天中午吃什么。”胡先登如实道。
南大营武备松懈,战力低下是人尽皆知,也是圣上默许的。
况且,自己去南大营当值还不足一个月时间。
圣上不可能以此为理由责怪自己吧。
所以胡先登只能随便编个理由,看能不能把老朱先应付过去。
老朱,“……”
群臣,“……”
胡先登挠挠头。
都一脸无语的看着我干嘛?
除了廷议期间走神外,我也真编不出其他理由了啊。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当爹的憨,当儿子的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老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淡淡道,“朕听闻,昨日南大营丢失了半斤火药?”
顿时。
奉天殿内一片哗然!
虽火器鸡肋,但火药乃军需物品。
若是有乱臣贼子偷取火药,然后埋藏在群臣们退朝的必经之路上,是会炸死人的!
更别说用来袭击圣上了。
“臣,臣……”胡先登有些傻眼。
都以训练火器,火药正常损耗为由,让文书写进上班日志里面去了,圣上是怎么知道的?
“陛下。”眼瞅着老朱要对远房表弟发难,胡惟庸不能不管,也不得不管,“据臣了解,每天南大营训练武备,所需要耗费的火药数额足有上百斤,估计是定远将军和文书昨日忘记将耗费的火药记录在案了。”
“哦?合着是朕错怪胡将军了?”老朱似笑非笑。
“还望陛下明察!”胡惟庸俯首。
不光是胡惟庸为首的文官集团,就连武官集团,以及前些天被胡浩坑过徐茂先的爷爷,徐达都在为他求情。
“陛下,半斤火药而已,让兵部派人去查清楚,丢哪儿了,谁偷的,将凶手严加惩罚即可。咱们当初和元蒙鞑子干仗的时候,你肚子饿,还让老臣偷杀过军马呢。”徐达躬身说。
“徐匹夫,不会说话,就给朕闭嘴。”老朱没有好气道。
众人的求情并没有换来老朱一句从轻发落。
老朱反而面无表情道,“你可知罪?”
“臣,臣知罪!”
此时的胡先登,汗水早就将后背武袍打湿,他甚至都把自己死后要埋哪儿都想好了。
“半斤火药啊,若是埋在朕的必经之路上,足矣把朕炸上天去!说,火药是怎么丢的?”老朱厉声。
“臣,臣……拿去给自家儿子炸鱼了。”
群臣,“……”
“好一个假公济私!好一个公器私用!若不严肃处理胡先登,你们这群老匹夫,有模学样,军纪何在?军威何在?真以为天下太平了后就用不着你们这群老丘八了吗?”
老朱越说,胡先登脸色越白。
他心想。
妈的,这下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