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寒山寺坐北面南。
由南向北每隔一定距离布置一座殿堂,周围用廊屋或楼阁把它围绕起来,小和尚带着她们七弯八拐来到一块空地上。
空地和其它地方一样,也是被雪掩盖了,不同之处是那雪白的边缘,有一座用茅草搭建的简陋破亭。
破亭搭建的很简单,原本是茅草的亭顶也被大雪遮住了大半,亭下在风中飘荡着一条白布,布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大大的“算”字;亭内的木质四方桌上搁着一个炭炉,火心点点,煮沸着茶壶里的水,因为亭子太小,又四面无墙,裹着鹅毛大雪的风摧残着那可怜的火星。
桌子之后,端坐着一个布衣先生,由于风雪太大,距离又远,若悠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模模糊糊中看见他灰衣灰鞋,瀑布一样的青丝随意散下,在大风里狂飞乱舞。
“那是莫测先生。”小和尚出声道:“几年前他无端来到我们寺庙,别看他年纪轻轻,解签却是很准的。”
语罢,小和尚又递过一把油纸伞,善意的道:“这里离亭子有段距离,施主就用这伞挡挡风吧;我就不过去了,师傅吩咐了我其它事情。”
“有劳小师父了。”少妇感激的接过伞,复杂的看了眼若悠便朝亭子走去了。
待走近些,若悠才看清了亭里男子的面容;所谓的男子不过是个十八不到的少年,他衣着单薄,补丁颇多,像是比若悠她们还穷,却又穿戴干净整洁。
刘海下的两条剑眉,不显锋锐反而柔和,纤长睫羽下双眼轻合,好像睡着了一般。
那坚挺的鼻梁,好看的勾勒出妖娆韵味;抿直的薄唇略微苍白;精致的五官将美突显得无与伦比,还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祥和。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任由狂风鼓动他那打满补丁的衣袖,眉不邹眼不抖的端坐在那。
“先生可能解签?”若悠的娘亲出声问道。
那男子头都不抬,不回答问题,反而客客气气的说了声:“请坐。”
穆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放弃了,只是优雅的坐在方桌前的长椅上,拉过一旁的小女孩萩儿,将她与若悠同时搂在了怀里。
“夫人是来解签的?”待穆青坐定,对面的男子便幽幽的睁开了眼。
若悠看见他睁开的双眼,一个愣神。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瞳孔漆黑如深沉的夜幕,其中却又闪硕着繁星般的光华,耀眼夺目;这种无限纯粹的眼,是只有心灵极其单纯美好的人才能拥有的。
嗜血的情绪,瞬间充斥了若悠身体的每个角落,身为怨鬼的她,就是见不得美好,越是美好就越想摧残,而对于面前的这个男子,若悠现在想的就是。。。让他死!
不自觉的,诡笑爬上了嘴角,这次竟然还溢出了“咯咯”的笑声。
抱着若悠的穆青一惊,低头望着她诡异的笑,差点哭了出来;她无私的爱着自己的女儿,却又惧怕女儿的诡异,那种复杂的心情,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
桌子后面的男子听见若悠的笑声也是一惊,轻轻“咦”了一声,就起身走了过来,弓下身子开始打量起若悠。
“夫人可是为这小女婴求的签?”若悠见那男子开始打量她,不闪不躲继续阴笑的看着他,这不由得叫那男子邹紧了眉头,回头向穆青问道。
“是的。”穆青脸色被吓得有点苍白。
男子一手挽起另一只手下的宽大袖摆,免得它在大风里随意飘动,伸出好似翠竹般纤细修长的手指:“夫人可否把求得的签让在下解读一二?”
“自然,自然。”穆青急忙将手中紧拽的签递给了他。
他接过便转身坐回了自己的破旧圆木登上,两指手恭敬仔细的解开签文。
手却突然一抖。
原本平静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激动,欢喜,忧愁,惧怕的复杂表情。
穆青紧张的咬住了嘴唇,许久不见那先生开口说话,就怯弱的问道:“先生,签意如何?”
那先生抬眸睨了穆青一眼,叹了口气,将那签文摊了出来。
尽然。。。是白纸一张!
“这。。。这是什么意思?”穆青惊得站了起来。
“按理说,签文里不该出现白纸。”那先生也站了起来,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悠长的注视着远处昏暗的天际。
“若是出现了,则说明。。。”他将尾音拖长,渐渐的沉默了下去。
“说明什么?”穆青急迫的走到那先生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说明她一生凶险难测,不是吉福天下,便是祸害苍生。”那先生负手望天,不无担忧的回道。
穆青伸出的手僵硬的收不回来,踉跄的倒退几步,险些摔倒,多亏萩儿在身后撑住了她的背脊,她面色苍白的望着怀里的若悠,这几日的相处之下,若悠透露出来的诡异与阴森告诉穆青,她必定不是什么大吉之人。
那么。。。便是祸害苍生之主了!
“先生。”穆青一下跪在了那男子面前,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沉闷刺耳:“求求你,求求你帮我儿改改命数。”
穆青有病乱投医,不在乎他的年纪轻轻,也不管他有没有那能耐,求了再说。
灰衣先生面露难色:“这命数岂可说改就改!”
“求您了,您是高人,您一定可以的。”她嘭嘭的磕头,两三下就将自己光洁的额头磕的血肉模糊。
一旁的萩儿见娘亲这样,也被吓的哭出声,跟着“扑通”跪下,向那先生磕头:“求您了,求您了。”
虽然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娘亲所求何事,却也乖巧的跟着娘亲祈求着。
“这。。。”灰衣先生为难的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一大一小,又看了看正用恶毒眼神盯着他的若悠,精致的眉头邹出漂亮的弧度,咬牙说道:“罢了,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离开。
穆青见状,连忙拉起一旁的萩儿跟了上去,就连脸上的泪痕都来不及擦干,迎着寒风,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