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又是一道惊雷响起,闪电一滑而过。
若悠缓缓的从半空中飘了下来,逐渐变成了生前的模样。
依旧是如瀑布般顺滑的黑发,如白雪般飘逸浮动的拖地长裙,唯独那漂亮眸子里的笑意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悲哀的忧伤。
一滴血泪滑过惨白如纸的脸颊,几番挣扎后滴落下来,摔得碎裂成渣;她用扩大的黑瞳凝视着地上早已断气的三人,顿时百感交加!
那些人她是恨的,恨到要食其筋骨的程度。
可是,真的食其筋骨后却不曾开心半分,毕竟其中一人是自己的亲身父亲,还有一个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雪白的脚踝在盛满血债的地板上踢踏了两下,粘稠的血液在她脚底与地板间拉出一条条细丝,那种滑溜溜的触感给了若悠一种莫名的惬意。
“是你们先害死我的,是你们把我变成厉鬼的。”她转过身,对着漆黑的天空呢喃低语,虽然此时没有风,可她的头发和裙摆却在一股血红之气中大肆舞动。
按理说,一般的冤魂厉鬼报完仇后,就应该灰飞烟灭,消失于浩瀚的宇宙之间,不复存在。
可若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不消失,还要继续曾受那满腔怨气带来的痛苦与折磨。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她仰头咆哮,血泪汹涌的奔流而出:“劈了我啊,让我消失,别再用这滔天的怨气与恨意来折磨我!”
什么样的人会一心求死?
什么样的鬼想灰飞烟灭?
什么样的心情叫人痛不欲生?
答案有很多种,若悠却很不幸的占了其中之一。
“难道说是苍天负我?”她敛起下颌,目光闪过阴狠:“是了,为什么世人千千万,如此悲惨之事却只让我摊上?”
“是因为苍天对我不公,是因为万人对我不仁,那么。。。“她尾音拖长,幽幽的浮上半空,漂亮的脚尖下垂,上面沾着叫她着迷的血渍:“我便屠杀这世人万千,血祭我之心痕!”
她指天怒吼,随即身影爆射而出。
转眼间就出现在繁华似锦的城市最中央,
瞬间,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天际闪过的惊雷震耳欲聋,霹雳的闪电犹如发癫的蟒蛇吞噬着夜空。
若悠看见脚下惊慌失措的人群,嘴角挂着一抹畅快的笑意。
她一手高举,用掌心凝结出萦绕着黑云的红色血莲花,那便是她满腔的戾气与怨念,她要将自己的愤怒向脚底下的世人抛去,让他们都来体会体会她的苦与怒气。
须臾,就在血莲花凝成之际,却见一道惊雷闪现,竟然直直的劈在了身子虚幻的若悠身上。
“啊!~~”
她痛苦的一声惊叫,手里的血莲花还来不及抛出,就连同她自己消失在那漆黑的夜空之中。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世界里。
破败的木床上,推挤着破破烂烂的棉被,有那么一个美少妇大汗淋漓,她一副古人装扮,挽起的发髻好似一贵妇人,穿戴却寒酸不堪,她咬唇粗喘,极力隐忍着痛苦。
一张脸虽然生的极美,却太过清瘦,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那肖尖的下巴上现在疼得满是汗水。
“娘,娘你怎么样了。”门外响起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抽抽泣泣的。
“萩儿。。。乖,娘亲没事,你别进来。”美少妇苍白着脸,强忍疼痛安慰着门外的女孩。
她一手紧拽着身下的破棉絮,一手覆在自己怀胎十月的肚子上,虽然疼得死去活来,却不得不压低声音,免得外面的女儿担心。
断断续续的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是一阵剧痛。
“啊!”美少妇憋足劲猛然用力,便见一婴儿呱呱落地,那嘹亮的哭泣声经久不绝。
“孩子,我的孩子。”美少妇艰难起身,将那才落地的婴儿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尽量不让破窗外漏进来的风吹到她。
可是若悠还是冷的打颤,这是怎么回事?
若悠莫名的瞪大了眼,想张口问,可是话到嘴边竟然成了婴儿的啼哭声!
几番张口无果,她放弃了挣扎。
眨巴着漆黑的大眼,莫名的发现,那一直折磨自己的怨念与恨意竟然不复存在了,心中不免的一阵窃喜。
过往的种种浮现脑海,她满心疑惑,自己不是怨鬼吗?
怎么会变成一个婴儿?
难道她没被劈个灰飞烟灭,并且不用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就可再世为人了吗?
疑惑中,一根细长的手指伸了过来,逗弄着她的小脸,她很不耐的左躲右闪,肚腹里传来的饥饿感却叫她没了力气。
正巧一个乳.头送到了她的嘴边,虽然有点嫌弃,却也无奈的叼住吮吸起来。
正当她窝在温暖的怀里享受着午餐时,房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身着华服,颇为俊朗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剑眉横竖,鹰眼怒瞪,腿上还吊着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
女孩闭着眼叫嚷道:“爹,爹你别进去,娘在生宝宝。”
“滚开。”男子抬腿一摔,小女孩就呈抛物线被甩开,闷声撞上了墙,嘴角还流下一丝血迹。
“萩儿。”妇人心疼的望着角落里的女孩,身子情不自禁的向前一倾,险些摔下了床。
“孩子在哪?”男子大步上前,一把扯过妇人怀里的若悠,揭开她身上盖着的唯一一块破布,嗤鼻冷笑:“又是女儿!”
若悠赤.裸着身躯,在寒风里冻的瑟瑟发抖,她却咬紧了唇,一声不吭,只是用稚嫩的双眼阴狠的瞪着面前的男子,从他的表情里,不难看出他的心肠歹毒。
“相公,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床上的妇人跪扑下来,扯着男子的衣角哭着祈求。
“哼。”那男子冷哼的睨了她一眼:“听花娘说,这可是你和王希的野种,不是我的血脉啊。”
“不,不是的,她是你的孩子啊老爷。”妇人听男子那样说,顿时吓得脸色发绿。
那所谓的花娘原本只是一个妾侍,而她才是正真的夫人,却不想自己不得宠,又只生了一个女儿,那比得上花娘生下的两儿一女来的金贵。
等自己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孩子,那花娘却污蔑她与人通奸,才害得她落魄到如此境地,而花娘本人却坐上了原本属于她的大夫人位置。
其实相公对自己通奸之事也是有所怀疑的,却奈何又生了个女儿。
这对一向重男轻女的相公来说,无疑是最恼火的事了。
“狡辩。”男子怒吼一声,踹开了脚边的妇人,抬手将若悠高高的举起,看那动作竟是要将她活活摔死。
那男子的原本打算是。。。
若这次生了儿子,他便细查通奸的事,毕竟是儿子,马虎不得。
若是生了女儿,直接摔死便可,懒得去查,费力不说,还丢人。
若悠被举在半空,惊悚的瞪大了眼,什么个情况?
好不容易从怨鬼变成了人,大气都没喘几口就又要把她摔成怨鬼么?
不待这么玩人的!
“不要啊。”
见男子将若悠脱手而出,夫人望着在半空中急速下落的婴儿,嘶声哭喊,声嘶力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之前被甩在一旁的四岁女童,一个飞身扑了过来,刚好用背脊垫住了落下来的若悠。
两声闷哼过后,若悠与那女童,同时疼的晕死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若悠好不容易消失的怨念又涌了上来,暗暗发狠。
此仇,她必双倍回报。
中年男子用余光睨了眼地上生死不明的两个女儿,冷哼一声,也懒得再管,摔袖转身离去,那笔直的背影坚挺不厄,好似刚刚并不是摔死了自己的女儿,而是做了一件丰功伟绩一般。
“萩儿,孩子。”妇人踉跄的扑向地上生死不明的两具弱小身躯,一手抱一个,哭得痛彻心扉,回肠九转。
若悠仿佛要脱离躯体的灵魂忧伤的望着那妇人,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那一刻,她无比的同情那搂着孩子,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
难为天下父母心,作为母亲的她,只怕现在也是生不如死了吧。
然而,随着若悠脱离出来的灵魂越多,她的怨念就越大,微微一个错愕过后,便欲哭无泪的发现,自己又要变成那万劫不复的冤魂厉鬼了。
慢慢的,足以撑破躯体的怨念再次将她控制,眼眸又变的猩红,咯咯一声阴笑,毒害人的心思又升了起来。
可是,不等她有所作为,天空一声闷雷响起,她又恹恹的被劈到了婴儿的躯体里。
强烈的电流窜遍全身,她带着滔天怒意的虚幻灵魂体渐渐变得扭曲,若悠最后仰天一声怒吼 :"这到底是在玩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