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悠她们被拖到前院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萩儿正被圈在最中央,跪在地上被众人指指点点,她也害怕得瑟瑟发抖。
若家的一些孩子也跑过来围观,其中就有若风,他阴郁着一张脸,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张俊脸上的表情飘忽不定。
“噗,噗。”两声,若悠和穆青都被推倒在地,脸上沾了一脸的灰。
下人们都大气也不敢喘,敛首垂头的围成一个圈,将若悠母女三人拦在中间。
“打!”若正天一声令下,瞬间就有六人走了上来,分别压着她们的手脚,而后又走上三个拿着三指粗的皮鞭的人来。
“啪,啪,啪。”皮鞭上粗下细,越是纤细的尖端,抽在身上也越是疼痛难忍,萩儿忍不住在地上哀嚎打滚,穆青也疼得哀叫连连,可还是担忧的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却只有若悠一声不吭,她两手紧紧拽着地上的两颗杂草,嘴角紧抿微翘,邪魅带笑的狠盯着正前方的若正天,就好像抽打的不是她一样,淡定的有点不正常。
若正天磨锋目光与她对视,久了却觉得心底阵阵发毛,不由得将袖一摔大喝道:“用力打!”
“啪,啪,啪。”皮鞭落下的声音更翠更勤,萩儿几乎快要疼晕过去。
这时若悠阴阴开口了:“待我变成厉鬼,定要食你肉,吞你骨!”
“不要。”
“不要。”
萩儿与穆青同时惊呼。
“不要,求求你不要,你若是变成厉鬼娘亲是不会原谅你的。”穆青偏头哀求。
若悠一愣,目光微淡。
她那么恨,可是连厉鬼也不能变吗?
姐姐是怕她,那娘亲是为什么呢?
“不要变,我求你。”萩儿了闭着眼睛哭嚎。
不变?
不能变?
若悠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
是啊,不能变,姐姐会怕她的。
院子里经久不息的皮鞭声,声声清脆。
若风看着地上匍匐的三人微微张了嘴,她们已经奄奄一息了,萩儿和穆青还好些,眼睛还是睁开的,若悠却已经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一动不动,好似一具尸体。
他想替她们求情,他心疼,疼的不能言语;那落在若悠身上的皮鞭就好像落在他的心间一样,一下一下,疼的天昏地暗。
“爹,别打了。”他怯弱的上前一步,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
正巧这时老管家跑了出去,俯身探了探若悠的鼻息,复而惊惶的收手,跪在地上颤抖的道:“回。。。回老爷,她。。。已经断气了。”
若风呆了,瞬间觉得犹如坠入无底黑洞,无助非常。
“啊,啊,啊!”听见这话,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穆青却突然发疯似得推开身边人,爬道若悠身边狂笑不止:“悠儿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
她拍着手,疯疯癫癫的,一会笑一会哭,后又抬头望天,胡言乱语道:“天将大乱,天将大乱,乱了好,全去给我的悠儿陪葬,呵呵,陪葬,全去死。”
她伸手要去环抱若悠。
萩儿也惊恐的望着她:“娘,你怎么了,你别吓萩儿。”
“夫人疯了。”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人群便炸开了锅。
“夫人被逼疯了。”
“住嘴。”若正天怒喝一声:“这贱人不是你们的夫人,来人,给我把那畜生抛尸荒野!”
“走开,走开,别吵我悠儿睡觉。”穆青对上前拖若悠的人又抓又咬,不许他们靠近,可是人单力薄,最终若悠的尸体还是被远远拖走。
“不要啊。”穆青追在后面跑,却又被推了回去。
“你们会不得好死的,我的悠儿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这是若悠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她还未死,只是晕了过去,有点迷迷糊糊却看似死人。
那老管家说她断气不过是因为他动了恻隐之心,着实不愿看见这两岁稚童惨死鞭下,所以冒死骗了若正天,想要救她一命。
。。。
是春。
黎明时分。
在离城稍远的一座荒山上,薄雾微微笼罩。
葱郁的大树枝叶将地面与天空隔开,雾气时薄时浓,妖娆缠绵在树枝之间,放眼望去一切都处在朦胧之中,静谧优美。
偶有一两只小兽悠闲路过,更多的却是掩藏在草丛里看不见的小虫,它们时不时的发出悉悉索索的诡异动静。
就有那么一堆葱郁的草丛里,趴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看上去不过两岁,她身上的衣物早已看不出是什么颜色,有点黑却又带着暗红,还有股血腥味,那画面太过恐怖,想来若是被普通人看见,必定是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几只小虫爬上了那具尸体,在上面翻滚打爬。
乌鸦也落了下来,盯着她咕噜咕噜的转着眼珠,好似在思考该怎么下口。
蓦然,尸体睁开了眼,扩大的瞳孔闪了闪,有晶莹的泪珠从中滑落。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却也只能动一下而已,并不能做过多的挣扎。
“不要。”若悠在心底呐喊,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处境让她很熟悉,就好像她经历过很多次。
先是在大型食肉动物的爪牙下被啃食,然后是被那些脏乱恶心的虫子分食,若是运气不好,就连骨头也会被啃个精光。
“不要,不要。。。”她惊悚的瞪大了眼,珍珠似的泪滴疯狂涌下。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感觉那么熟悉?
就好像自己被抛尸荒野已不下百次,每一次尖牙穿破皮肤的痛楚,每一只小虫在她身上翻滚的感觉,她都好像体验过,而且历历在目。
“呜呜!~~”她已无力挣扎,甚至没力气去赶走准备过来分食她的那一群乌鸦,也没精力去理会那在她身上放肆的虫蚁。
她只能嘤嘤的哭泣,她恨她的无能,恨所有的一切。
就在她即将绝望,而再次陷入昏迷之中时。
幽静的山路上缓缓的走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他们的姿态都很优雅从容,好像并不是在赶路,而是饭后在言婷信步。
年长的那个看上去三十刚出头,一头青丝用一个华丽的镶金玉冠竖起,雪白的外袍上稀疏的绣着几片竹叶,淡雅悠然,腰间挂着一根玉箫,左手握着一把折扇,脸上带有轻浅的笑意,长得堪称俊美非凡,乍一看,尽然和莫测有几分相像,虽然他比莫测年长不少,却又比莫测少了一份飘渺,多了一份真实。
而那年少的看上去不过十来岁,一头青丝随意的用个蓝色丝带竖起,同样雪白的外袍上却绣着女儿家般娇羞的几朵荷花,他腰间悬着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手握一把凌云剑,脸上挂着一丝薄怒,然而他的俊美却犹如末世的最后一抹晨光,足以照亮最黑暗的战场,那俊,胜过潘安,那美,赛过貂蝉;如此尤物只能说是世间绝无,仅此一人!
“你个破老头。”少年不满的抱怨出声,花瓣似的薄唇一起一合,带着些许湿意:“好好的王爷你不作,偏要跑去隐什么世,害得小爷也不得不跟着你去受苦,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
那年长之人轻笑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微微煽动几下回道:“如今世事动荡,有心人做有心事,我这无心人求个百心安,不去挣什么帝皇恩泽,不去夺什么万民服诚,我一心道我的逍遥有何不可?”
他突然将折扇一收,握着扇柄重重的击打了那少年的头颅一下:“再者,何为破老头?我可是你父亲,虽然我纵你容你,可你也不能这番无礼;说什么没丫鬟,以往在王爷府里丫鬟都有百千万,你又何时许她们近过身?穿衣入食你不都是事事自己动手吗?现在要什么丫鬟?”
“哼。”少年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翻着白眼轻哼一声,也不再回话,自顾自的玩起了自己袖口上绣着的红色莲花。
中年男子见他那样,嘴角微微翘,他有时真怀疑生的不是儿子,而是个女儿:“你这小子,堂堂男孩子一个怎么就像个女儿家?还喜欢荷花。。。”
“你懂什么。”少年又给了他一记白眼:“荷花是世上最纯洁的花,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幽香自存;生的莲子又清甜可口,是你这般俗人所不可高攀的。”
少年望着荷花一脸的神往,就像看着最亲密的情人一样,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袖口的花,温柔细腻,那表情专注的叫人心都化了。
“是,是,是我是俗物,所以生出你这么个小俗物。”中年男子好笑的回了一句,自己的儿子他是知道的,也并不跟他见怪什么的。
“嘿,老头,你听。”少年突然止步,神色严肃,眉头轻颦,侧耳聆听着什么:“有人在哭。”
“有吗?”中年男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竖起了耳朵,可是除了清风搔动树叶时发出的摩擦声以外,就是虫兽的声音了,其它的他什么都没听见。
“有的,她在哭。”少年一手紧紧抓住胸口,微微喘着粗气,一脸的悲伤痛苦与疼惜,他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珠渗了出来,顺着完美的脸颊和下颌一路滑过,最后滴落在尘土里,好似她晶莹的泪珠:“她在哭,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