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悠缓缓向花娘靠近,走得颤颤巍巍的,一步三摇。

穆青想过去抱住她,却奈何被人锁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咯咯。”一路走,若悠一路带笑,笑得声音很诡异也很小,所以没人能听见,不过在路过穆青身边时,她还是耳尖的听见了。

呼吸不由得一窒,张口想喊住若悠前进的步伐,却只流出了满腔的绝望:“悠儿。。。”

那一刻,她知道她的若悠变了,不再从前那个天真的孩童了。

看着若悠步步逼近,花娘也退后了几步:“走开,别过来,别弄脏我的衣服。”

话音刚落,却见若悠突然爆射而出,眨眼间就出现在花娘身前,别人还来不及反应,她便挥舞起不知是在那捡的破碗片,一下一下的向花娘的小腹捅了过去,嘴角还溢出了很畅快的“咯咯”笑声。

“啊!~~~”

刹那间,惊呼四起,震耳欲聋。

任谁也没想到若悠这个两岁稚童,会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

“啊!~~~”花娘跌坐在地,一边蹬脚后退,一边捂着小腹嘶嚎,鲜血从她指缝间潺潺的流下,染红了一地的灰。

“咯咯,别怕啊。”若悠专注的盯着眼前鲜血直涌的小腹,兴奋的舔了舔嘴角,不停的挥舞着小手在那小腹上创造新的杰作,鲜血彪了她一脸她却眼都不眨一下,兴奋染红了她的脸,眸子微垂头深埋,别人看不见她此时的诡异,却也都被吓魂不附体。

“夫人,快救夫人啊!”一旁的一个老婆子拍腿大叫,把身边站着的下人一个个的往若悠那边推,示意他们 把若悠擒下。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禁锢穆青的人也乱了手脚,急忙跑过去帮忙。

穆青趁机推开人群,一下子扑到若悠背后,伸出双臂紧紧的将她环在怀里,好似很害怕若悠再也回不来一样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悠儿,悠儿,我的悠儿,把我的悠儿还给我,求求你把我的悠儿还给我。”

若悠这才停了下来,好似很迷茫的回过了头。

瞳孔里的血色有了一丝挣扎,嘴里开始呢喃低语:“悠儿,悠儿,谁是悠儿?”

“你是,你是我的悠儿啊。”穆青捧着她脏乱不堪的小脸与之对视,却被她血红的眼吓得一惊,以至于哭腔更重:“你是我的若悠啊,我的悠儿。”

“我是你的。。。悠儿?”若悠呢喃低语的同时,伸手拂过了穆青的眼睛,用手指沾上了她的一滴泪送到了自己嘴里:“我是悠儿?”

眼泪入嘴微咸,若悠瞳孔里的血色杀气蓦然全退,又恢复了往日纯真的模样。

她犹如大梦初醒,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双手,又回头望了望架着花娘落跑的众人,她出声问道:“娘亲,怎么了?”

“悠儿,我的悠儿。”穆青见若悠恢复了本来的模样,高兴得语无伦次,抱着她的头又亲又蹭。

却完全忽略了身后还有一个吓呆的萩儿。

若悠将脑袋搁在穆青肩上,却发现姐姐萩儿呆愣的伸出一只手,好像要去抓什么似地定在那。

她便走了过去,小心的拽了拽萩儿的衣角唤道:“姐姐,你怎么了?”

萩儿木讷的转过了头,当对上若悠时却急速爆退,哭喊道:“魔鬼,魔鬼,弑母屠父,通杀手足,血饮亲姊的魔鬼!!!”

若悠一顿,眼里满满的全是受伤,姐姐怕她了。

“娘。。。”若悠声音有点哽咽:“我刚刚做了什么?姐姐为什么说我是魔鬼?”

穆青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是走过来狠狠甩了萩儿一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萩儿惊悚的撇过头闭了嘴。

若悠也愣了一下,逐爬上床护住萩儿问道:“娘,你为什么打姐姐?”

“走开,魔鬼。”萩儿不领情,一把将若悠推开,自己就躲到黑暗的床角去了,不敢再出来。

“娘。”若悠扑在床上,哭得有点憋屈:“你告诉姐姐,若悠不是魔鬼,若悠不是。。。”

“我的孩子。”穆青辛酸一片,泪流满面,紧紧的将若悠搂在怀里抚慰道:“悠儿不是魔鬼,悠儿不是。”

“她是,她是!”萩儿惊喊。

“住嘴!”穆青怒声喝斥:“你说过你不怕的,你说过的啊;她是你亲妹妹,即便是全世界都怕她负她,可你不能啊!”

若悠止住了哭,沉默了下来。

什么叫说过不怕她?

难道。。。

“娘亲。”若悠低沉出声:“我真的是魔鬼吗?”

“不,不是的。”穆青低头轻轻触碰着她满是伤痕的脸颊:“你只是娘亲的若悠。”

“真的吗?”若悠无神抬头,眼里没有焦距,空洞,落寂。

其实她猜到了。。。

她是。

因为萩儿对她的恐惧,因为娘亲的悲切,也因为自己内心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腔戾气,以及那一身的血渍。

“给我把那畜生拖出来。”不梢片刻,门外就传来了一声爆喝,声音洪亮得犹如天际惊雷,吓得穆青胆颤不止。

是若正天的声音。

她来不及悲伤,抱着若悠四处环顾,表现得相当无助。

最后目光定格在那破烂的纸窗上,眼里亮光微微闪,犹如即将溺毙之人看见那河面上浮着的稻草。

如果若悠不走,照若正天的狠毒,是绝不会放过她的;萩儿好歹的他的骨肉,想必不会有多大危险;思及此处穆青忏愧回头:“萩儿,娘带妹妹走,你就在此好好当你的小姐,记住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做了最后的道别,穆青抱着若悠冲到窗前,推开窗来,不理会窗外抑郁的天空,跑了出去,身影淹没在一片漆黑之中。

“不,不,娘,不要丢下我。”萩儿也哭爬出来,因为太悲伤惶恐,她双腿打颤都站不起来:“不要丢下我啊!”

泪水朦胧了眼,绝望的看不见那远去的背影:“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不怕她,我再也不怕她了。。。”

萩儿的绝望在背后远远的传来,若悠感同身受的哭了出来。

“娘。”穆青跑的颠簸,若悠带着哭腔的震颤音显得楚楚可怜:“我们别丢下姐姐,别丢下姐姐。”

穆青早就泪流满脸,她不解释也不多语,只是一路的狂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快跑,悠儿不能被抓到。”

好不容易跑到墙角,穆青把若悠架在自己肩膀上,急迫的道:“悠儿快爬出去,快!”

“娘。”若悠不动,还是恋恋不舍的望着远处萩儿所在的房间。

“快爬啊悠儿,娘求你了。”穆青也哭的悲切,她其实早就崩溃了,却不得不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来护着若悠,带她逃跑。

“该死。”穆青嘶哑着嗓音低咒一声:“这破墙今天为什么那么高啊?!”

“因为它不想让你们这对丧尽天良的母女跑掉。”背后有低沉阴狠的声音响起,穆青与若悠同时吓得一颤;皆不可置信的回过了头。

身后不出一米处站着的若正天,因为愤怒而将原本有些俊朗的脸突显得狰狞,他眼底闪硕着暴虐,咬牙切齿地道:“你这蛇蝎心肠的贱人,当年害死蝶儿不说,今日尽然还容你那畜生来迫害花娘,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快爬,悠儿。”这次穆青是用吼得,一定一定要爬出去。

“你觉得她还逃得了吗?”若正天上前一步,一把将穆青拽过来甩到一旁,若悠瞬间没了支柱狠狠的跌了下来。

“不是的老爷。”穆青见逃跑已无望,便纵身扑了过去,抱着若正天的双腿求饶道:“悠儿不是故意的,是我,都是我的错,你别伤害她。”

若正天厌恶的把她一脚踹开:“对,是你的错,可这小畜生也休想好过。”

“来人。”他的额头有青筋突起,想起花娘之前血流遍地的惨样,不免心底发寒,真真没想到若悠这两岁稚童竟然那般残忍,当初果真不该放过她:“给我把她们拉出去打,特别是那小畜生,给我打死!”

“是。”身后的小厮都偷偷的看了眼若正天,又瞄了眼穆青,最后低着头走过去拖着两人就往回走。

穆青还在挣扎:“不要,老爷你打死我吧,别伤害我的悠儿啊。”

“娘,你别求他,就让他打死我,我死后必定变成厉鬼,叫他永世不得安宁!”若悠不吭不卑,倔强的扬起脑袋,与之对视。

“不要。”穆青声音徒然拔高:“不要变成厉鬼,娘求求你不要。”

想起过去老和尚说过的话,穆青胆战心惊,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若悠开心,想化解她灵魂里的戾气,最怕的就是她再变成怨鬼,终日被怨念折磨从而万劫不复啊!

“好。”若正天怒极反笑:“今日我就偏生将你打成怨鬼,看你如何叫我永世不得安宁。”

说完,他转身对那些小厮一声爆喝:“拖出去打,傻站着做何?”

下人皆被吓得打了个颤,大气都不敢喘,匆匆的拖着两人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