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雁第一次见到平瑶时,觉得他像个女人一样。
高考的失利,让白小雁觉得抬不起头来。加上白小春也正在上高中,家里一下子供不起两个孩子上高中。尽管白小虎一再主张让白小雁再复习一年,他觉得妹妹聪明,只是不太用功而已。但是白父坚决不同意。她一个女孩子家,能供她读这么多年书,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她不用功,没考上,不能怪他。
白小雁原本想指望哥哥白小虎能劝得动父亲。她觉得再补习一年,她肯定能考得取。可惜,白父掏了掏空空的口袋,家里为了他们兄妹几个读书,已经家徒四壁了。总不能让白小春不读,给她补习吧!
没有办法,家里的农田就那么几亩。白小雁只好跟着村上的人一起来到离庆集镇不远处的一家扎花厂打工。
别人找到工作都是欢天喜地的。白小雁不同,整天不吱声,没有悲喜样。有了工作,就默默地做着,也不叫苦也不叫累。尤其是需要加班的时候,更是不声不响地忙碌着。 反正是计件工资,你忙或不忙,都是你自己的事。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个姑娘太拼了,为了一点钱居然没日没夜地干。后来发现,发了工资,也不见她多兴奋的样子,大家就觉得她有点奇怪了。
扎花厂里女工多,张春九那时就在这个厂里。比起白小雁来,她要活络多了。四处结交朋友,厂里有什么活动都有她的身影。一发工资,张春九就忙着去城里买化妆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就像个厂花一样,身边不时围着男男女女。
张春九非常享受这样的自己,觉得很有成就感。可是,有一样,她发现,不管她怎么跟白小雁搭话,白小雁都爱理不理的,只管做着手中的活。白小雁的态度让张春九很有挫败感,觉得她就像一个捂不暖和的石头一样。好在,她是个女人,她不想跟她计较,显得自己小气。
一天,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话,公司接了一批出口的活,花样多,任务重,总公司可能要派老总家公子来视察督工。
一听说是老总家公子,女工们纷纷张大了耳朵收集信息,奔走相告。厂里女工大多数单身,正是做梦的年龄。因为不知道这位公子多大多小,有没有对象?于是,所有单身女工的白马王子梦都在一夜之间盛开了:嘿嘿!他要是看中了我!我就是城里人了!
乖乖,麻雀变凤凰了,也就在转眼之间了。
那几天,大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干活也比平常多多了。可是,不管大家怎么兴奋,白小雁始终是那样,一声不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她的手很巧,一个个花瓣在她的手里,像是乖宝宝一样,想怎么粘,就怎么粘。做出来的各色花样,像是真的一样,栩栩如生。
平瑶是在一天下午到达他们厂的。
他个子不是很高,一米七五的样子。白净的脸上,胡子刮得净光。已经是六月的天了,还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给人一种非常精神的感觉。西服看不出是什么牌子。有一位女工说她在后面偷偷地摸了一下,非常光滑,手感很好,一定非常贵。
他一进车间,女工们立即被他那张倾倒众生的脸,给挠了一下,心跳得“扑通”“扑通”地。他还没开口说话,大家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后来,才有女工打听到,平瑶不是公司老总的公子。老总的公子被派往另一个厂里去了,平瑶是老总的侄子,是他亲兄弟的孩子,在厂里担任一个什么重要的职务,据讲,还会讲一口流利的英语。
平瑶的条件很优越,吓退了一批姑娘。有人把自己惦量了一下,立即开始打退堂鼓了。可是,还是有人在勇往直前。张春九就是其中一个。她觉得自己除了是农村户口外,其他条件都不差。
她没有奢望说跟平瑶怎么样,甚至于是嫁给他这样的念头也不敢有。平瑶条件太好,在她心里,如果平瑶能看中她,让她担任个一官平职,不要每天跟这一群女工坐一起,不停地粘呀粘地,就好了。当然,如果能藉此机会,让她调到总公司,去N市工作,就更棒了!
张春九没有奢望平瑶娶她,不代表她心里没有这个渴望。因此,她今天打扮得分外妖娆。
平瑶进来时,她是第一个站起来,第一个带头鼓掌的人。相反,白小雁是最后一个站起来,唯一一个没有鼓掌的人。
张春九把前面的留海一把揪住向后反过来,用夹子一一固定住,像扇子一样屹立在脑门前,露出漂亮光洁的额头。然后把后面的头发用漂亮的发卡一把卡住。她一鼓掌,额前的小扇子就有点动感了,非常显眼。平瑶立即就注意到了她。
简单的开场白这后,大家继续忙碌着。
白小雁听到平瑶不时地走到大家跟前嘘寒问暖, 有时还跟大家一起聊一些家长里短。这与她意识里做大事的男人不一样。她心里说:怎么跟一个女人一样!想到这,她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很不好意思的是,她的目光正好与平瑶的目光撞个正着。白小雁的脸一红,赶紧回过头去。
平瑶几乎一一“视察”了每一位女工。走到白小雁这边时,他顺手拿起了她筐子里的一朵花,在手里左看右看了半天,才严肃地说:“你这朵花怎么粘成这样?中午没有吃饭吗?”
白小雁心里一惊:这不是找茬吗?谁不知道她干活是最认真,也是最能吃苦的!这朵花怎么了,不过是花瓣有一点小问题。她心想,扔了可惜 ,于是干脆做了一个花样,粘了放在一起, 这一点点瑕疵,谁能发现得了呢?!
“我……”白小雁不知道怎么回答。平瑶凛冽的气势,让她觉得他小题大做。她有点奇怪,比起别人,她出的残次品最少。怎么着,凭着平瑶这样好的技术功底,他一定能在其他人那里发现更多的问题,怎么,在人家那都好得很,谈笑风生地,偏偏在她这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她没有热烈地鼓掌缘故?
“你叫什么名字?”平瑶一股问罪的架式。
白小雁白了他一眼:什么人呐!就知道对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