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最热闹的莫过于城内的事务堂，事务堂负责登记战功，贡献点。那些斩杀了魔族的弟子一个个涌到事务堂去登记战功，赚取贡献点。

姬长夜看了看拥挤的事务堂，苦笑若是排队晚上也轮不到他。二气灌体刚刚成功，还需要稳固，暂时修为是不能再进一步了，索性出城放松一番，若是有所感悟再好不过。

北方紫昕城的气候很适合樱树和柳树生长，说来也奇怪，别的地方有柳树就不会长樱树，两者不能共存。但在紫昕城却是两者都能生长，所以就有了城后清水河一岸樱花一岸杨柳的奇观。

柳絮和樱花在风中飞舞，交错，红白色的柳絮花瓣忽而洋洋洒洒，忽而盈盈袅袅。

姬长夜坐在树下，依靠着树干，微眯着眼，一股慵懒之意席卷心头。二气灌体果然不是一般的困难，几乎让他脱力，如今他体内氤氲着阴阳二气，而这阴阳二气也正在改造他的身体。如同斧凿般的疼痛让脸色苍白的姬长夜额头上分布着密集的汗珠，不远处的李修言瞥了眼姬长夜，暗暗担忧，却也知道对方在修炼二气，这是必经的苦痛。

李修言好歹也是李家子弟，虽然不是嫡系，却也是知道二气功法的。家族也有一本二气功法，却是几百年没有人碰，因为二气修炼难如登天，而威力却也是不如灵气功法。

虽然不知道姬长夜为什么选择修炼二气，但他知道这是姬长夜自己的选择，不可能没有原因。李修言想罢，摇了摇头，躺在河边草地，望着春日，一股倦意袭来。

姬长夜强压住身体的痛苦，挤出一抹笑容，斜倚着樱树，思量着日后的路，他如今已经成功将二气灌体，取代他体内的灵气，虽然施展的仍然是灵力，但这灵力已然超越了其他人施展的灵力。这股由神秘功法转化后的二气，所施展的灵力产生了质的变化，威力至少是其他人的两倍，更遑论还要使用神秘功法中的道法。

虽然历经不少挫折，但仍然值得，姬长夜下定决心在接下来的数年内要活的精彩，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人生苦短，在他身上更是凸显出来，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哪里还奢望什么呢，要是这一世能够活的不那么平凡也足矣。

姬长夜暗笑自己胸无大志，没有那些少年的大抱负，都说志比天高，可那是对其他人而言，自己确实知道什么叫天命。他这些年也翻阅过典籍，可丹田萎缩而亡的实力很多，却和他没有相同的人。这也就是说他的病无从下手，只能等死，这种命运降临在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身上，实在是悲苦。

还没有同门知道他的情况，只知道他是一个黑衣男人送到明月湖的，那个男人很神秘，将全身裹在黑衣下。

宗主齐冥衣出宗相迎十里，所以每个人都知道姬长夜身旁的黑衣人是一个身份尊贵的人。也自然有不少人看见了黑衣人身旁的姬长夜，很多人都好奇这个看上去修为低微的年轻人有何不凡之处。

但姬长夜加入明月湖后，那些弟子发现姬长夜并没有出众的天赋，也就渐渐的淡忘了此事。魑魅魍魉将他带到明月湖，却没有给他特权，而是从最基础的外门弟子做起。他知道魑魅魍魉的用意，然而魑魅魍魉确实不知道他的病的，以为姬长夜会有成长为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殊不知姬长夜没有成长的时间。

姬长夜看了眼睡在树下的李修言，随即低垂眼帘，二气灌体让他的修为更进一层，直接在刚刚突破灵宫境二重天的基础上再次突破，成为灵宫境三重天的修士。

虽然修为仍然低微，但他的灵力更加充沛，丹田扩大了一圈，此时他的丹田简直可以媲美灵宫六重天的修士。也就是说虽然姬长夜修为停留在灵宫三重天，但实力却是远远不止。体内阴阳二气随着吐纳之间流动，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循环。

清水河边并没有太多人，那些弟子都去了城外的森林，结伴踏青，顺便猎杀一些灵兽，还能卖个好价钱。

河岸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眼神浑浊，望着清水河怔怔出神。姬长夜心中感叹，这老者也和他差不多，没有几年寿命了，心下有些同情，可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很可怜吗？

老者只有灵宫九重天的修为，看来已经是寿元耗尽，修为却未有寸进。

老者发现姬长夜在看自己，随即转身走向姬长夜：“小友，刚才看我这可是有些同情小老儿我？”

姬长夜点了点头，也不隐瞒。老者苦笑，一屁股坐到姬长夜身旁，“哎，小友，小老儿我是活该啊。活该今生修为难有寸进，我自己造的孽哦。”

姬长夜认真端详这个老者，发现他的确是衰老将死，但他的眼睛却是神采奕奕，并不像一个垂死的老人。老者似乎看出姬长夜的困惑，“小友，你可知道灵宫境的寿命如何？”

姬长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是二百年。”

老者摇了摇头，“我活了一千年。”

“什么！”姬长夜被老者一句话雷得里焦外嫩。

“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我一个灵宫境的小修怎么可能活了一千年，只有神桥境的修士才能拥有千年寿命，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灵宫境修士。”老者轻笑，有些自嘲。姬长夜竟然发现这个将死的老头有一种无形的风流，这简直不可思议，他只在那些天才身上感受到过这种风流洒脱，而眼前却是一个将死的老者。

老者背靠樱树，微眯着眼，“我想活，所以我活了下来。”

姬长夜感觉这个老者和可怕，他想活，所以他活了一千年，这需要如何大的决心意志？能打破天地对他的寿元束缚。

可这么可怕的人，却是才灵宫境巅峰的修为。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想活下来吗？我可以讲一个故事给你听，你就明白了。你别担心，这个故事很短，很简单的。”老者微眯着的眼好像快要睡着一样。

“你知道千年小轮回的说法吗？”

姬长夜心下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看来你是没听过了，传说人死后会进入黄泉，饮那黄泉忘情水，等待千年，才能投胎转世。修仙者却只需要九幽洗刷神魂就可以转世。

因为九幽洗刷神魂，纵然仙人也无法恢复前世记忆。而凡人喝下黄泉忘情水，若是执念惊世，来世还会恢复记忆，所以他们要等待千年才能转世再次来到这世界。

我这一千年就在等一个人，等她轮回，看她一眼，是否安好，我就不再有牵挂。”

姬长夜毛骨悚然，“就为了等一个人，看一眼，让你坚持到现在？”修士之间同一个大境界完全都是平辈相称，所以姬长夜也没有说“您”。

“是啊。”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缅怀的神情，“至今我仍记得她的脸。”

一千年足以忘却一切，然而老者却还记得自己还是凡人时期的青梅竹马，这两个人的情到底有深，多么刻骨铭心？

姬长夜无法想象，只为见一眼当年的良人，哪怕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记忆，哪怕已经不再是那个人。这执念已经惊动苍天，打破桎梏，活了一千年。

此情可叹，老者枯等千年，只为等到千年前的那个人，纵然不知道那人转世何处，也不知能否认出对方明确还是坚持着。

姬长夜知道老者估计一生也无法见一面等待的人了，却也没有说出，微微摇了摇头，就着微湿的草地躺下。天空果真是万里无云，一碧万顷，没有丝毫杂质。

姬长夜心想老者为了见伊人一面，活了千年，自己为什么不能活一千年呢？难道因为一个小小的怪病就能让自己就这么死去？不能治那又如何，所以就要自甘堕落了吗？

老者能为了心中的执念与天争寿，多活八百年。他不知道为什么老者说自己造孽，活该修为一生不得寸进。但他是知道老者多活了八百年的，他姬长夜如今好歹也是一个天才，怎能因为丹田的问题就向苍天臣服？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以前他没有一颗躁动的心，安于天命，自然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想着活好这一世。现在他和老者一番对话，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个不甘命运安排的人，只是当初自己历经磨难，身心受到极大的创伤，根本没有心思反抗命运。

“命运吗？命运就是用来打破的，没有胜天之心，如何踏玉阶，通天道，破碎苍天，登临上界？我姬长夜迟早有一天要捅破这苍天，看看苍天之上的世界，也了解千璇前辈的一桩心愿。”

姬长夜心念渐渐通达，灵台清明，此刻他有了一个疯狂的志向，他会朝着这个目标前进，扫平一切挡路的障碍。

修士也许在苍天面前不过是一个蝼蚁，但蝼蚁可以不断强壮下去，这样的蝼蚁终有一天能够与苍天齐肩，并且将苍天踩在脚下。

姬长夜在清水河边坐了一个上午，一个上午姬长夜感悟了一条通天大道，姬长夜一生将遵循这条大道走到最后，九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