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生可以如此戏剧性，被姬长夜一剑砍断大剑的少年却是救了姬长夜。姬长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倒宁愿死了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早已换了一把长剑的少年问道。

姬长夜心想，是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好像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啊。互通姓名后，原来这个少年叫左月，怎么听都有点娘，少年说他姓左，晚上生的，就叫左月了。姬长夜暗自腹诽，怎么不叫左晚，咦，昨晚，好名字。

左月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怎么应景，有些尴尬。姬长夜打了个哈哈，将此事揭过，“你上次为什么偏要挑战我呢？”姬长夜有些不明白，既然对方也晋升了七品外门弟子，为什么一定要挑战自己？

“因为他们说谁击败你，就给他三百下品灵石。”

“谁说的？”

“嗯，好像叫李修言。”

“……”姬长夜苦笑，原来是这家伙给自己找的麻烦。一定是他得意忘形，随口说的吧，不过，还真有人当真了。

“你很缺钱吗？”姬长夜没有用什么特殊语气，他的确想知道。

“嗯。修炼要花很多灵石。”姬长夜心想自己也不是一样吗，“你也是出来赚贡献点的？”

“嗯。”

“那为什么不组队呢？组队要安全一点。”姬长夜说这句话时，自己都感觉有些违心，因为组队，他才会有这样的下场。

左月耸了耸肩，“没人愿意呗。”

姬长夜在外门会武中的表现很惊艳，所以他被别人邀请，反之，被姬长夜一剑砍断武器的左月就没有人愿意组队出城了。万一这家伙和魔族对上，剑被砍断怎么办？

姬长夜很内疚，就是因为自己的冲动，让大剑少年只能一个人出城赚取贡献点。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这才是姬长夜最困惑的问题。

“我看见你躺在地上，好像受了伤，我觉得你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就把你带上了。”左月说得好像是理所当然，姬长夜听的毛骨悚然。是自己堕落了吗，还是左月脑袋不好使呢？

姬长夜感觉一定是夜自省平日对自己的“教导”导致的，现在自己都变坏了。今天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人。姬长夜猛地一抖，怎么感知不到夜大哥了？姬长夜下意识将探向泥丸宫，却是夜自省在沉睡。姬长夜松了一口气，应该是因为那只恶心的巨螺，姬长夜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失魂。那只巨螺已经超出他的认知，竟然光是它的情绪就让来历神秘的夜大哥陷入沉睡。

“你看见了那只巨螺了吗？”

左月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看见。他找到姬长夜的时候那只巨螺已经离开了。

“是一只螺伤了你吗？”左月觉得不可思议。

姬长夜摇摇头，“当然不是。”心想要是真的是那只螺伤了自己，自己焉有活命的道理。左月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姬长夜也不是，场面冷了下来。

“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吗？”左月好不容易想到一句“废话”，虽然是废话，但他还是希望姬长夜知道路的。

姬长夜翻了翻白眼，你背我乱跑了一路，我能认识路才怪。

左月叹了口气，“难道我们要死在这里吗？”

“你一直往南走的是吗？”姬长夜没由来的问道。

“是啊。”

“那我们往北走。”

“什么？！”

左月不知道自己是否作出了正确的选择，总之在快要淹死的时候，又一根稻草是肯定要抓的。哪怕它是拉你下水的水草。

修士可以不用向正常人那样频繁喝水，但在干燥的坏境下，他们在空气中补充不到水分，就需要喝水了。可惜这里是荒原，草都没几根，水当然是没有。

姬长夜嗓子眼快已经开始冒烟，这是他启灵以来第一次感觉口渴，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两个可怜的少年在无边的荒原上相依为命，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不是谛听境的修士，可以将灵力转换为水汽。他们都很后悔，一个不应该乱跑，另一个不应该逞强。

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他们没有回头路了。他们感觉魔气越来越浓，灵气越来越稀薄。魔气自然是魔族修炼所需的基础，而灵气则是修士修炼的基础。所以两人若是在北地与魔族发生战斗一定会死的很惨。因为他们没有灵力补充，灵力越用越少，灵力枯竭的时候就是他们丧命之时。

这也是他们北上最大的威胁。姬长夜打算北上去一个叫罗文山的地方，到了那里，就能买到更详细的地图。而罗文山是北方唯一一个不是魔族地盘的地方。

罗文山是个奇特的地方，它不归属于人族，也不归属与魔族，他是灵族的地盘。灵族很少出现在神州大地上，因为他们是神州大地之外的族群。这片大地由神州和其他三小州构成，灵族就是三小州之一的灵州的霸主。虽然实力不及神族，却比魔族和人族强大数倍。他们擅长做生意，灵族商号遍布四州。他们和任何族群都有生意往来，魔族和人族也不例外。

他们在各地都有分会，罗文山就是他们在魔族的分会。做生意自然要公平，不能毁誉，也不能让别人不敢来买东西。所以灵族的商会集团会制定一条规矩，凡是他们划定的地方，就不能出现任何争斗，否则就是对他们生意的阻碍，他们会采取武力措施。

这条规矩也就是姬长夜北上的原因，这是他听明月湖师兄们说的，一旦进入商会的地界，就是绝对的安全。商会是有地图卖的，而且很详细，姬长夜积攒多年的灵石也就够买地图了。

想法再好，得能实现才行，姬长夜是渴的不行了。以前他不知道一个人口渴到极致是什么感觉，还会感到好奇，他现在知道了，却是再也不想体验了。他的嘴一阵阵的火辣，还有些发酸，嗓子眼有一丝甘甜，稍微一咳嗽就能咳出血来。

嘴唇也破了皮，死皮苍白的翻着，点点鲜血在死皮中泛出，姬长夜感觉这很可怕，再下去要变成干尸了。

一路上左月问了无数次还有多远，姬长夜无力回答，过了些许时间，左月也问不动了。姬长夜只知道罗文山的南边是一片荒原，其他的也不知道了，至于是不是这片荒原，他真的不知道。

左月很纳闷，他从小就听说仙人如何如何厉害，移山填海，飞天遁地。他亲眼见过一次仙人，那应该是真的仙人吧。他家住在湖边，半夜他跑出来抓萤火虫，亲眼看到仙人立于湖面，抬头望着明月，衣袂飘飘，冷风中仍是一件单薄的的长衫。仙人背上背着一把长剑，无鞘长剑。他后来知道了背上背着无鞘长剑的只有传说中的剑仙才能如此，并不是别人背不得无鞘长剑，这是剑仙的统一制式。不成剑仙，是不能背无鞘之剑的。

他很庆幸，就算明月湖的宗主一辈子也没见过的剑仙竟然被他无意见到了。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剑仙撇过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铭刻一生。这一眼太难忘，平静如湖水，锋利若剑尖，这两种不可能糅合的情绪竟然蕴含在一眼之中！

左月的心平静了下来，每每记起这一眼，他都会心境异常平静，仿佛拥有神力。剑仙淡淡的一瞥，让一个低微的凡人一生难以忘却，这就是真真的仙人吧。都说修仙，却没见过仙，这是所有人的困惑，没有人知道仙是什么。连神秘的上界都不是仙界，数不尽的修士踏上仙途，却不知路的真伪，到底能不能到达彼岸，或者没有彼岸。又或者这一切都没有一个结果，仙根本不存在。

左月不管这些，他认为那位剑仙就是仙人，因为这一眼让他一生都摆脱不了它的影响。在孩童左月的震惊中，剑仙踏湖登天，湖水悄悄叠起，千重浪！却没有一丝的声音！

明月湖的长老没人有这本是，他们可以踏浪，不能登天。神州大能们可以登天，却不能一丝声响也不发出。同门都讥笑他脑袋不清楚，他则是震惊到极点，这是一位仙人，他告诉自己，这也是他一辈子努力的方向。

家中剧变，他被明月湖的弟子捡到，带上明月湖修炼。人人羡慕他运气好，遇到心肠好的明月湖弟子，鲤跃龙门。他却是心平气和，那一眼让他宠辱不惊，仿佛断欲绝情，没有了功利心虚荣心，他只想在仙途走的更远。传言剑仙断欲绝情，他相信，因为他被那一眼影响后，也差不多。

虽然断欲绝情，却还不至于见死不救，这也是剑仙唯一的人情味所在，姬长夜就是一个例子。心境无限接近剑仙的他救了会拖累自己的姬长夜，没有任何理由。

姬长夜很佩服左月能够这么久不焦躁，仿佛老僧入定，心静无波。忍不住哼哼了两声，看看这家伙是否入了魔。左月淡淡瞥了一眼姬长夜，姬长夜如遭雷击，左月不知不觉眼神变得无限接近剑仙一眼，姬长夜被吓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