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崖其实并不是山崖，它本来是一片平地，无数年前大能击碎这片大地，地面被打得支离破碎。有的地方深达几千尺，有的地方高达千尺，就形成了这奇怪的地貌，崖底深不见日光，崖顶望不见崖底。远处望去以为是一座山峰，却不知地面以下仍是山体。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崖底仍然没有日光，但却有些许温暖缓缓渗透下来。崖底住着一种稀有的灵兽，它们的名字叫暗金兽，他们只能生活在没有太阳的地方。

崖底就是他们最好的栖息地，他们平时只需要吃一些生活在暗处的虫兽就能维持生命，因为他们一辈子有三分之二在沉睡中度过。

暗金兽也是一种可以入药的灵兽，他们的金角是制作解毒药的主材。一只金角可以卖到三到五个灵石，所以齐琬打算顺便带点暗金角回去，若是情报有假她也不会太亏。

崖底很安静，数十只暗金兽围绕巨石沉睡，没有人打扰他们。巨石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色便服的男子，说是男子不如说是一位男孩。男孩很安静，不然这些暗金兽早就被惊醒。男孩的没有携带武器，连储物袋也没有戴在身上。

黑暗中的白衣男孩微眯着眼，嘴角上翘，显得很幸福。他很享受这份宁静，他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的男孩，却和灵兽很亲近。崖底是没有风的，因为崖底很深，四处都被山体隔绝，根本不可能有风流动，但男孩的衣角被掀动了。

随即发生了可怕的一幕，男孩双眼爆射出炽烈的红芒，“呼呼”男孩站了起来，喘着气，身体变得滚烫，发红发紫。四围的泥土都被染成了紫红色，暗金兽们纷纷醒来，这些胆小的灵兽没有逃跑，没有受惊，仿佛司空见惯，安静的趴在地上，盯着男孩。

男孩紧握双拳，额头青筋暴露，血管依稀可见，血液飞快的流动，男孩留下了泪。

良久，男孩渐渐平静，身体快速降温，紫红色的皮肤恢复原样。“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刚才不出手。”男孩平静地说，没有移动视线，男孩仍然盯着眼前温顺的暗金兽。

姬长夜很好奇，第一，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怎么看对方也只是灵脉境而已。第二，他们四位灵宫境弟子为什么要偷袭一位灵脉境的魔族，再怎么样也没有必要。第三，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这说明对方不知发现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很可能所有人都被他发现。

罗业到底是常在弟子中摸爬滚打的人，他见过世面不至于语塞。“这位魔族的少爷，不管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我觉得你应该先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

男孩看着比自己大一些的人族弟子，“我不用。”他回答的很干脆。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当然不用担心，黑发魔族历练怎么可能没有护道者。

罗业先是一愣，细细思量其中的意味，还未等他读懂，身后的张庭冷笑，“魔族的少爷，我有一样灵器可以将方圆五十里内的魔族气息显现。”张庭从怀里取出罗盘一样的灵器，“可是什么也没有。”

罗业刚明白怎么回事，脸色先是煞白，但听到张庭的话语，脸色瞬间放缓了下来。

“你可别说你的护道者拥有避开这件灵器的能力，除非他是谛听境。魔族的规矩是贵族子弟只能拥有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护道者。”张庭很得意，他幼时曾在村口捡到这件灵器，到人魔战场简直是福器。

男孩哦了一声，他当然有护道者，他的护道者自然不仅仅有灵宫境的修为。他不在意，他认为这些年轻的弟子伤不到自己，就是伤不到自己。他感觉很难过，这是第九次了，一次比一次痛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他现在是灵脉九重天的修为，是决计打不过这些明月湖的弟子的。他并不厌恶人族，准确的说，他不厌恶任何人，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哦不，是魔。

他没有紫色的皮肤，他没有魔族的任何特征，但他的确是魔族。刚才的姬长夜四人这么久不动手，并不是因为所谓的道义，不趁人之危，何况男孩也不是人。而是因为男孩根本不像魔，直到男孩刚才露出紫红色的皮肤。

“我叫莫升。”姬长夜真的是很郁闷，这是自报家门，让他们剑下不斩无名之魔吗。四位弟子都很郁闷。

“我告诉你们名字是因为我从来不杀知道我名字的人，除了莫云罗。”莫升自顾自的说话，不在意姬长夜等人的反应。

齐琬担心自己的灵石，提前动了手，鞭影百千，缭乱人眼。长鞭勾动起罡风阵阵，席卷崖底。莫升没有武器，“诛。”言出，法随。男孩身后罡风化形，如同无形蛇体，顺着地面飞速游动。男孩周身无数流动罡风围成风墙，鞭影砸在风墙上如同石子入海，惊起肉眼可见的点点涟漪。

莫升闭上眼，罗业和张庭互相对望一眼，有些门道，不能让魔族小看了人类修士。联手出击，罗业一抖长枪，甩出好看的枪花，枪头陡转，破风急刺莫升左臂，他认为这风墙只能挡住法术攻击。只要他向右微偏，张庭的长剑就能刺到莫升的后心。

果然风墙被破开，二人眼中的莫升已经是死人，他们甚至已经在考虑一直没有出手的姬长夜那份贡献点是不是该他们二人分了。

“神。”风墙急速收缩，将二人围住。“魔。”莫升的身形从二人的缝隙中穿过，二人眼中惊色渐浓。“炎。”风墙打开缝隙，正好能让莫升进出。

“道。”风墙关闭，再次紧缩，将二人死死包裹。

姬长夜始终没有出手。齐琬苦笑，承认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姬长夜看着有些惊恐的齐琬，安慰道，“他没有打算杀我们。”齐琬如遭雷击，完了，最后一位可以依靠的高手竟然疯了，难道她要陨落于此？

姬长夜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齐琬怎么想。“诛神魔炎道，用的很纯熟。”姬长夜直视莫升，莫升微讶，对方明明是初出茅庐的外门弟子，怎么会知道诛神魔炎道？

“你用一个魔族最简单的道法击败两位比你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很了不起，当然是在他们轻视的情况下。”姬长夜不忘补充一句原因。

莫升没有否认，对方也没有说错，自己的确是因为这两个家伙自大才成功用上了这招。他更加好奇姬长夜的身份，“你是人族哪个家族的子弟？”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家族，连魔族道法都有研究，一般的人族家族是不敢接触魔道的，怕被别人当成魔族奸细。

“我叫姬长夜。”姬长夜很坦白，自己哪有什么家族。“姬，不是季？”莫升觉得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嗯。”姬长夜一头雾水，对方应该很闲，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对方杀不了自己，夜自省不是木头，所以他也不怕，何况夜自省告诉自己对方没有杀意。一位境界高到他不理解的高手告诉自己对方没有杀意，那就是没有，除非对方比夜自省修为深厚的多，那自己也不用跑了。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也就没那么胆怯了。

更加一头雾水的是齐琬，她甚至怀疑姬长夜是魔族奸细，或者莫升是人族奸细。

“的确很了不起，真的没有想到，你在这里出现。我以为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与这些人为伴。”莫升说的是实话，他没有带感情色彩。姬长夜很无奈，估计有一个姬姓家族很强大吧，莫升误以为自己是那个家族的子弟了。

不过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小时候生活在一个挺大的地方，很快乐，姬长夜笑了，傻笑，吓坏了齐琬。很模糊了，他记不太清了，再往后实在是不想回忆。

“我们还会再见。”莫升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从怀中取出一张黑色符箓，符箓无风自燃，点点黑色光点洒落，依附在莫升身上。莫升抬头望着崖顶，神色黯然，身形渐渐模糊。

“破劫符箓。”夜自省一眼就认出符箓的种类，“怪不得敢一个人乱跑，这玩意可贵了，灵石是买不到的，他竟然用来赶路。”开始思考对方的身份。

姬长夜感叹道：“都是有钱人啊。”夜自省冷哼，“这算什么，想当年，哦对了，这家伙似乎知道你的底细啊，话说你到底是不是家族子弟啊。”

“我也不知道。”姬长夜救出两个被缚在一起的倒霉蛋，低声自语。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记忆很模糊。

齐琬觉得这些暗金兽也弥补不了自己的损失，而且那名黑发魔族少年和这群暗金兽关系好像很好。姬长夜也不想空手而回，手中地图看了无数遍，“要不我们去罗海，那里经常有魔族出没，不过得冒一定风险。”

齐琬惊骇欲绝，他觉得这个建议一点也不好。“你知道那里会出现谛听境的魔族吗？”

“知道啊。”姬长夜觉得这句话是废话，何止谛听境，就算是神桥境出现在那里，他也不会惊讶。

“富贵险中求嘛。”张庭眼冒金星，他觉得只是个好机会，虽然他刚刚被魔族殴打过。罗业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吧，小心一点，弄到几个灵宫境的魔族应该不难。”眼睛却是望向了姬长夜，谁都知道姬长夜外门会武的时候可以越阶战斗。

齐琬不敢去，但又纠结自己的灵石，“好，就在外围逛逛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