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5月9日,红军某部一个排长趁着夜幕朝着富田敌八十二旅防地狂奔而去,看见国民党军新修的工事时,他瘫坐在一块青石上踌躇起来。被审查已有近十天了,禁闭已经关了整整五天,当他觉得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时,选择了投敌的道路。这时候,他身上穿的是一个不知名的赤卫队员的衣服;赤卫队员挨了他一石头后,昏迷在青杠林里。
“口令!”
排长一听,连忙爬起来,把白色土布大褂朝空中挥着,连声说:“别开枪,别开枪,我是来投诚的。”
半小时后,他被押到八十二旅旅部。旅长王懋德刚刚饭毕,正用一根竹签剔牙,翻个白眼问道:“抓的什么人?”
哨兵答道:“他说他是共匪的一个排长,过来投诚,说是有重要情报告诉旅座。”
王懋德上下打量了红军的排长,摇摇头道:“不像,不像。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过来投诚。”
排长道:“他们说我是你们的人,要枪毙我。”
王懋德道:“你要是懵老子,我这枪子儿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报告什么情况,说!”
排长说:“红军主力都在东固,朱、毛、彭、黄都在,七八个军几万人都在那里。”
王懋德冷笑道:“我说你他妈的不像个兵嘛,七八个军?你以为老子是聋子是瞎子呀?朱、毛红军主力,满打满算只有五个军,哪里有七八个军?苦肉计你都用不好。要用苦肉计,首先要把所有的情况都背熟了,问起来能答得滴水不漏。”
排长急了,“我说的是实话,红军主力确实在东固,有四五个军几万人。”
王懋德不耐烦地挥挥手,“拉出去毙了,东固离这里不足四十里,几万人躲在那里,一人放个屁,这里也能闻到臭气。”
排长大呼饶命。参谋长说道:“旅座,先把他押起来审审,把这件事报告师座,听听他怎么说。他不说话,咱们就有理由在这里住下。朱、毛诡计多端,上次张辉瓒逞能,推进太快,吃了大亏。”王懋德一拍巴掌说:“好计!那就留个活口吧。”
公秉藩师长得到报告后,也不相信红军就在东固,也为了能在富田延宕下来,当天晚上把这一情况电告了南昌的何应钦。
5月10日、11日两天,何应钦派了数架飞机飞临东固上空侦察,除看见一些插秧的人,再无别的发现。
5月11日晚,何应钦电复公秉藩:“连日派飞机侦察,均未见敌踪,仍盼鼓励所属,不顾一切,奋勇前进,如期攻占东固,树各路之先声。”
面对***这个敌手,何应钦、公秉藩思维有点跟不上,错过一个历史性的机遇。在国民党的飞行员眼里,插秧的人就是农民,只有农民才插秧。
5月13日,各路“围剿”之敌继续向苏区中部推进。王金钰部第二十八师和四十七师一个旅脱离富田阵地,分两路向东固地区进犯。
5月13日,***、朱德在敖上方面军指挥所忙碌起来。二十多天的等待,终于有个结果了,这个结果又跟***一月前预料的一模一样,大家都觉得惊奇。项英和任弼时到指挥部转了一圈,见无法插手,留下几句鼓舞斗志的话,出去准备做后勤工作了。
项英前脚一走,一个作战参谋憋不住地说了一句:“前天项书记还说这种傻等是钻牛角,你们没看,今天把脸都笑烂了。”另一个参谋也随声附和了几句。
***在地图前转过身,严肃地说:“你们要好好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做评论员。作为下级,议论上级的是是非非不是好习惯。项书记是个耿直之人,有啥说啥,很好嘛。任委员在苏联留过学,马列水平高,很值得我们学习。”话锋一转直杀进战争,“我问你们,明日如果敌人不向我们这方向进攻,我们该怎么办?”
两个参谋一时答不上来。
朱德道:“这种步步为营的打法,有时候也烦人。富田到东固三四十里,他们要走三五天,这三五天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是要预备几个作战方案。你们作为总部作战参谋,不仅要清楚求歼敌二十八师和四十七师一部的方案,还要多想想其他。”
***捋捋额前的一绺长发道:“这是一次虎口抢食的闪击战,动作一定要快,一定要在敌十九路军和敌郭华宗师合击前吃掉富田之敌。此仗只要打好了,就把敌人的全部部署打乱了,分歼敌人才有可能。要是被敌钳制,后果不堪设想。这一点,必须在命令中特别强调。我看应这样部署:红三军团并指挥三十五军为左路军,经江树头、固陂迂回到富田侧后攻击;红三军并第七师为中路军,沿东固至中洞大道向桥头江一线攻击前进;红四军并指挥六十四师,红十二军并三十五师为右路军,分两路抢占九寸岭、观音崖两隘口,尔后继续向富田攻击前进;红三军第七师和红十二军第三十五师负责阻击敌之第十九路军。以上部署,令各部明晨开始实施。我们下一个指挥所应在这里——白云山。”
次日上午,***出现在彭**第三军团指挥部。彭**深知首战关系重大,见***亲自来查看心里更觉担子之重,也不寒暄,站直了报告说:“三军团正按总部部署实施。”
***笑道:“你不忙的话,请陪我观赏观赏这白云山风光。几天后这里就是战场了,我还准备把指挥所放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白云山。看见满山的翠绿,***从一棵刺梅树上摘一颗刺梅咬了一口道:“刚来东固,刺梅花谢未久,转眼间就可以吃了。在井冈山,你我常一起看青松浮云,两年多了,你我同看风景可是第一次?”
彭**答道:“是的。”
***吐出一个果核,“一军团三军、四军打正面,你的三军团外加三十五军全部去打包抄,敌人一定会垮下来的。王金钰一垮,以后的仗就好打了。”
彭**说道:“只要敌人从富田一动,一定能打垮他们。难办的是,他们何时动,动的快慢,我们不知道,我们动早了怕惊动他们,动迟了又怕他们跑掉,时机不好把握。”
***很有把握地说:“现在我们能知道敌人想什么了。电台已经可用,已能收到敌人的通话。公秉藩那里有台大家伙,听王诤小鬼讲,公秉藩那台有一百瓦,可以把信号发到上海去,要是能把这台大家伙搞来,中国革命就会少走许多弯路。”
彭**兴奋道:“有这只眼睛和耳朵,就好多了,这一仗一定能弄到这台大家伙。”
***盯了好一会儿天上的白云,慢慢说道:“中央还会来人,还会来人呢。如今的年轻人都厉害,任弼时比我小十岁,顾作霖和***一样大,听说陈绍禹(王明)也只二十六岁。中国革命后继有人呢!这个王**不错,能听进别人的正确意见。你我加上朱老总,一定要把仗打好。朱总四十多了,相比中央这些年轻人,是该称老总了。前天项英同志突然间喊我一声老毛,我还听不习惯。我们确实不再年轻了,都是上个世纪过来的老古董了。”
彭**怎么听都觉得***这番话不像是随便说说。上次开会的阵势他也看明白了,中央来的人对***都有一些成见。***带着几万人在东固一钻二十几天,如果把仗打砸了,以后的日子肯定难过。参加革命四年多了,他越来越看清军事工作在革命中的显要地位。***所表现出的全面才能且不说,仅军事才能,也让彭**由衷地钦佩。心里话,苏区可以没有他彭**,可以没有项英这些中央大员,可不能没有***。
“总政委,三军团一定会倾尽全力把仗打好,这里你只管交给我彭**吧。”
***紧紧握住彭**的手道:“路还很长,你要多保重,多保重!”
***回到敖上,已是傍晚时分,满天红霞,把东固地区照得分外好看。朱德看***已回,忙招呼人把饭菜端上。
***一看有一碗红烧肉,抬头问道:“是谁弄到的这种牙祭?不说清楚,我可不敢享用。”
朱德笑道:“我可不敢贪功。子珍说你说一吃红烧肉准能打胜仗。此言一出,就是龙肉,还能找不来?”
***眼里闪烁着温情,捏了一只青辣椒咬一口大嚼起来。
晚上,***和朱德正在构想下一步计划,王诤拿着一方纸片叫着走了进来,“总司令,总政委,王金钰、公秉藩两师明日晨开始东移,公秉藩师下一个目标就是东固。”
***马上道:“速将这一情况告诉彭总指挥。公秉藩呀公秉藩,你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呀。告诉攻击各军,敌出动缓慢,明日暂按兵不动,16日一齐动。不!明日秘密移动,力争初战大胜。”
第二天早早地起来,***草草扒了几口饭,又到地图前面壁了,一个上午,他都是一个姿势站着,不发一言。午饭几经朱德催促,***才到饭桌前坐下,无滋无味吃几口,又去翻看各军的行动计划。
朱德深深地感到***肩上的担子之重,走过去关切地问:“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说出来议议。”
***摇摇头道:“只是一个感觉,总觉哪个地方布置得有些问题,你让我再想想。”
两个小时过去了,***突然大声说:“备马,我要马上去三军。”
朱德拦住道:“你先把饭吃了再去,我已让人热了几次了。”
***狼吞虎咽吃了三碗饭,对朱德道:“此战的关键在中洞。三军需以最快速度占领此地右侧高地,攻敌侧翼。这一点,三军没很重视。若走大道西进,恐来不及。”
是日晚,***一行赶到第三军。
黄公略一见***,十分诧异,问道:“是不是敌情有变?你晚上出来,太危险。”
***急忙道:“你快找个熟悉路径的向导陪我去看看通往中洞的道路。”
几个人沿着东固通往中洞的大道走着。走了几里远,***突然指着斜向东南的一条小路问向导:“老乡,这条路通向哪里?”
向导说:“这也是到中洞的路,走起来不好,过去后还要下山才能到中洞。”
***又问:“走这小道比大道近多少?”
向导说:“近七八里地。”
***仰天长吁一声,“难道这是天意?黄军长,你部迅速沿此小道出中洞,占领高地,完成对敌右翼包围。我的下一个位置是白云山。黄军长,全军等了一个月,全看你了。你这支奇兵用得好,便可一举将敌聚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