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小凤低着头闪身进来，立刻又关上了门。

“春花，我……”她的脸上带着尴尬的神情，眼睛红红的，眼神始终不敢看向春花的眼睛。

她今天忍了一天，趁着这会儿郑家一家人都睡了，才悄悄跑到春花这儿。

“二嫂，坐。”春花依旧像从前那样招呼着她。

“对不起！”小凤的头垂得低低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二嫂，什么都别说了，我不会怪你的。”春花依旧温和地看着她，“曾经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们姐妹之间的这份情谊，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改变。”

“你真的觉得这只是小事？”小凤诧异地抬头看着春花，“这可是你赚钱的营生啊，你还指望着日后赚钱赎自己的卖身契，可是却被我……”她自责羞愧得说不下去了。

看着她一脸难受的样子，春花一句都舍不得指责她，“二嫂，我只是希望你跟三个孩子过得好，其他的并不重要。

赚钱的营生有很多，我丢了叶子凉粉这个生意，还会找到其他的。可是你，生活在这个家里，就真的心甘情愿就这么被压迫着欺负着过日子吗？”

“我……”小凤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春花，今天的事我实在愧对你，都怪我自己太软弱，郑旭辉一句要休了我，我就六神无主了……

你知道，在这样的穷山村，一个被休了的女人，就意味着无家可归。我娘家肯定回不去的，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又不舍得孩子被后妈欺负，所以……”小凤哭得泣不成声。

“二嫂，你别难过，我不怪你。”春花连忙安慰着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很多事情还得你自己拿主意，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支持你，希望你和三个孩子好好的。”

见春花是真心实意不怪她，小凤心里温暖极了。

她一脸担忧地说，“做叶子凉粉的窍门被婆婆知道了，她以后肯定会跟你抢生意，你可怎么赚钱啊？”

“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春花笑着拿出一吊猪肉，“明天我不卖叶子凉粉了，改卖大肉包子。”

“这能行吗？”小凤还是不放心。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春花笑着去和面，“路是人走出来的，活人总不能被困死，一条路一条路地去试，总有一条能行得通。”

小凤看着油灯下春花的背影，觉得她是那样的坚强乐观，心里不由得佩服极了。

她在心里想象着，假如自己处于春花这样的处境，该是怎样的凄苦绝望？

然而春花却一丝忧愁哀怨都没有，她总是勤快开心地去做事，拼尽全力想凭自己的努力为自己和孩子挣得一份幸福的日子。

小凤忙挽起袖子准备帮忙，春花笑着对她说，“二嫂，你快回去歇着吧，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一会儿二哥发现你没在又发凶了。”

小凤愣了一下，春花说得没错，对于公公婆婆小姑子还有自家男人，她是打心眼里怕。

“快去睡吧，这点活我不在话下。”春花忽然想起来，忙问小凤，“对了，你昨天挣的50文钱是不是被二哥给搜去了？”

今天赶集，她一个糖豆都没给孩子买，春花就猜到她辛苦挣的钱肯定又被那个不成器的男人拿走了。

小凤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想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可谁让我命薄，嫁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他拿走了那50文钱，直接跑去酒馆要了二斤牛肉，一壶烧酒，一个人吃喝花光了，天黑的时候才醉醺醺地回来。”

春花无奈地摇着头，像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直接捞起扁担就能把自家女人头打烂，她辛辛苦苦赚的钱，他拿去挥霍，一点都不顾自己的女人和三个孩子在家饿着肚子。

像这样的货色，跟着他也是一辈子吃苦受气，别想有出头之日。

即使这样，小凤却还战战兢兢地，生怕有一天惹了他被休了。

“我要是遇到这样的男人，即使他不休了我，我也要休了他。”春花义愤填膺，“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也总比跟着这样的混账来得舒心。”

春花的话说得小凤目瞪口呆，这些，她可是从来都不敢想。她只知道，一个女人要是被男人休了，这辈子就完了，被撵出门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小凤的反应在春花的意料之内，在这个时代，不光她一个，在这里的女人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想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即使男人对她们再不好，也只会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绝不敢想去抗争命运。

回到自己屋里，小凤躺在炕上，听着郑旭辉震天的呼噜声，她的脑中始终盘旋着春花的话，一夜未眠。

春花一个人忙碌到很晚，将面发着，将包包子的菜和肉都剁好。

第二天周氏天不亮就起床，喊了小凤，热火朝天地在厨房里做好叶子凉粉，打开门一看，东方才露出点鱼肚白。

害怕被春花把车给占了，周氏急忙去敲李氏的家门，“大妹子，我的凉粉都做好了，来靠车了。”

李氏也正和儿媳在厨房里做叶子凉粉，听见周氏来靠车，大门都没开，敷衍着说，“嫂子，今天我们一家都要去赶集，所以我没法载你们了，你还是另外找车吧。”

周氏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做了满满五大盆叶子凉粉，李氏现在竟然说没法载她们，肯定是想抬高车费又不好意思张口。

她咬了咬牙说，“大妹子，要不车费我给你涨一倍，十文钱怎么样？”

李氏在心里冷哼着，我们今天可是要去挣一二百文钱，怎么看得上你那十文？

“嫂子，我们一家也赶集卖东西，确实载不下你们，你就另想办法吧。”

李氏说完就转身回厨房了，她还忙着准备挣钱呢，没工夫跟周氏在这儿磨牙。

周氏万万没想到，车费涨到10文钱，人家都不愿意载她，满肚子气都涌到胸口，心想这李氏还真是狮子大张口，知道她们卖叶子凉粉能赚钱，居然抬了把大刀想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