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反应极快,那锋刃贴着他下颌处削过,只切掉一角面具。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
身为七杀院四使之一,竟被天级杀手碰到了面具?
黑衣人看着面前的年轻杀手,眼中杀意渐盛。
日头东升,泛着春日寒意的薄光笼罩了雍州城,落在长街上,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反射出熹微的光。
苏清池喘着粗气,紧紧按压着腹部一处较深的伤口,殷红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浸湿大半长衫,因失血过多,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吱呀——”
一声轻响划破了长街寂静,街边茶楼,一扇木窗在海棠花枝的掩映下被人轻轻打开,徐行之衣着富贵,髻发束起,戴玉冠,挑眼看来,衬着滟滟海棠花,笑意如春风拂湖,皎皎玉树临风前。
“徐行之?”黑衣人叫出他的名字。
“你认识本世子?”徐行之一抚折扇,惊奇道:“看阁下身手,应属江湖一流,不知姓甚名谁,籍贯何地?在哪里高就?有没有兴趣为本世子做事呢?”
黑衣人才没闲心回答他的问题,冷哼道:“你既主动现身,就怪不得我了。”
“嘘!”徐行之合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指他的身后,“你听。”
黑衣人迈出去的脚钉在原地,因为他听到,一行甲胄撞击的沉闷声正从长街尽头传来,由远及近,穿过稀薄晨雾,步伐整齐,动作迅速。
是临渊王府府兵。
黑衣人犹豫了。
想在这群人手下杀掉他们的世子,无异于痴人说梦,他是聪明人,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的命比世子更重要,所以足尖一点,迅速离开。
徐行之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城中,才敛起笑容,下楼,走到江离身边。
血泊中,苏清池已陷入昏迷,徐行之伸手在她鼻下探了探鼻息,觉得好笑,说:“没想到本世子第一次在雍州城动用府兵,竟然是为了救你这个讨厌鬼?”
说罢,轻一扬手,示意士兵们将他抬回府里。
徐行之对七杀院并不陌生,幼年出城游玩,差点死在他们手里,为了这个,他从八岁起,就再没出过雍州。
即使如此,后来大大小小的刺杀,他也遇到过十几次。
七杀院行事诡秘无常,街边的贩夫,茶楼的小二,卖花的小丫头,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上一秒还在与你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朝你捅刀子。
像是无孔不入的阴影,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他们的存在。
以前,这些人只躲在暗处,行迹一旦败露,就会消停一阵子,可最近活动愈发张扬大胆,像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死在雍州城。
这么气急败坏,想必宫里要有大动作了。
双方斗了这么久,徐行之没有揪出七杀院的背后主谋,七杀院也没有砍掉徐行之的项上狗头,彼此其实都十分腻味。
所以现在,徐行之想换个玩法。
江离,就是他的新玩法。
墨野轩正在清理伤口,掀开的衣衫下,伤口深入骨肉,徐行之看了生死不明的江离一眼,眸中多了几分哀其不幸的同情,诚如母亲所说,这人不像杀手。
没有人天生就是杀手。
选不了自己的出身,又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如果浑浑噩噩倒也罢了,他却清醒纯净,如此,才让人觉得悲哀。
苏清池再度醒来,还是在墨野轩的小木屋。
昏睡了一天一夜,最先清醒的不是意识,而是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像被无数利刃毫无章法地肆意切割过,让人不如归去。
痛苦地睁开眼睛,苏清池知道,自己还没死。
墨野轩听到动静,走过来搭了脉,又察看了下各处伤口情况,才开口问他:“我有两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想先听哪一个?”
“都是坏消息,先讲哪个有差别吗?”苏清池气若游丝。
“倒也没有。”墨野轩一本正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能被我救两次,也算有缘,不如聊点什么,省得无聊不是?”
“你很无聊吗?”苏清池问他。
“我在王府待了二十多天,你是我唯一的病患,治得还是这种不入流的伤,大好的时光没有用来赏山玩水,也没有用来救死扶伤,岂不辜负?又有何可聊呢?”
墨野轩语气颓丧,听得苏清池一头雾水,说:“你什么时候将救死扶伤作为医道己任了?你不是看心情救人的吗?”
墨野轩白他一眼,不满道:“那是以前,今后绝不会是这样。”
“不,你以后还是这样。”苏清池反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