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相安无事。其实在张小瑶亲吻江沨的时候,他并没有睡着,内心也非常震惊,但是只能继续装睡。因为如果他醒来的话,情景只会更尴尬或者更糟。
他只盼着快点天亮,避免再有什么事情发生。
然而因为辗转和焦虑,江沨到了很晚才睡着,醒来时已是早上七点多。
他匆匆洗了把脸就准备出门。却被张小瑶叫住了:吃了早餐再走吧。
张小瑶做饭?
江沨狐疑地看了看饭厅,果然餐桌上有面包牛奶和煎蛋。这样的配置让江沨想起了早年看过的一部剧,男女主角在某一个夜晚相会,第二天男的要走的时候,女的也是说“吃了早餐再走吧”。
江沨隐隐觉得脊背有些发凉,更加不敢停留,留下句“要迟到了”便飞奔出去。
张小瑶呆呆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大约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噩耗突然到来。张正华在回来的路上因为见义勇为被歹徒捅成了重伤,证实不治。
当地警方传来了张正华临终的遗言:房屋和财产都留给张小瑶。遗嘱监护人,江沨。
江沨的魂魄都像是丢了一般,他完全不敢相信,就在昨天还拍着自己肩膀的好好的一个人,竟然就那么没了?而且张正华把张小瑶交给了自己,这种托付和信任比泰山还重,江沨感到喘不过气来。
所指导郑飞把江沨叫到了办公室,说:“小江,老张为公服务了一辈子,最后也是因公牺牲,组织上不可能不管。但是他把女儿托付给了你,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监护人究竟要不要当。如果有难处的话,我会向上级汇报。不过,按照老张的遗愿来看,还是非常恳切地希望你能当这个监护人的。毕竟他家没有什么亲近的人,而你一直给他女儿做家教,而且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如果没有人监护说不定就会走错路,会是一辈子的事……”
从指导办公室出来,江沨依然魂不守舍。这个事情实在太大也太突然了,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想要寻求一些帮助。
父亲是这样说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君子为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后面他还加了一句“反正也就是两年,这事咱们都别告诉你妈。”
挂掉电话,江沨的心情似乎开阔了些。一直以来父亲都是他敬仰和崇拜的对象,父亲能这样说,说明他站在自己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不会逃避或退缩。
再考虑到张家的特殊情况,江沨决定,这个监护人他当了。
张正华的葬礼办完已是几天之后的事,这几天张小瑶也是把泪水都哭干了。或许只有在失去父亲之后,她才能体会到父亲的爱和包容。因为有组织的帮助,张正华的葬礼很风光,甚至有很多的百姓自发送行。
也就是在葬礼上,江沨第一次见到了张小瑶的班主任柳凡。这是一个非常感性的的年轻女子,当她得知江沨成为张小瑶的监护人时,要去了他的电话号码,表示今后将会配合她照看张小瑶的成长。
料理好一切,江沨从家政中心请了一位阿姨,一方面照顾张小瑶的起居,一方面对她进行看护。他还是要避嫌,却又不可能让张小瑶独自居住。
只不过这个阿姨只干了两天就坚持不下去了,问她是为什么,阿姨说:“这丫头我管不了……不是这样的小伙子,你加多少钱都不行,干不了就是干不了。”
江沨找到了张小瑶,问她究竟是想怎样。
张小瑶哭了,说:“我受不了不熟悉的人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江沨无奈,只得求助于柳凡。没想到柳凡很爽快地答应了,表示她也是一个人住,可以先照顾张小瑶一段时间。
张小瑶对柳凡的态度显然要好很多,虽然心理上还是很不愿意,却也只能接受。这么一来,江沨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暂时落下了。并且对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的文静老师多了几分好感。
为了能让张小瑶开心阳光一点,江沨偶尔会带她去逛逛商场吃些美食,自然也少不了柳凡同行。一来二去江沨和柳凡的关系倒是很熟络了,这让张小瑶十分不悦,甚至在心里已经把柳凡当成了情敌。
闲暇的时候江沨还是会玩一玩归途那个游戏,他已开启了第十二个篇章。只是越玩越觉得奇怪,因为这个游戏看起来像是对心灵的慰藉,却又像是对人性的剖析和拷问。只是究竟奇怪在哪里,又让人有些说不出来。
这天晚上江沨本是已经打算休息了,却接到了柳凡的电话。
电话里的柳凡带着哭音,声音也有些颤抖:“江沨你快来,我怕!”
江沨忙问是怎么了,柳凡只是说快来吧你快来吧。江沨不敢怠慢,叫了个车便直奔柳凡家。
敲开房门,柳凡直接扑到了江沨怀里,看样子是吓坏了。
“怎么了?”江沨关切地问。
柳凡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仍是不肯放开江沨,只是指了指张小瑶的房门。江沨皱了皱眉头,开始敲门。
须臾门开了,张小瑶并没有穿她那件精巧的睡裙,而是穿了一件长袖衬衣。看到张小瑶面无表情,江沨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柳凡。
柳凡的脸色很苍白,低声说:“你看她的手。”
江沨便走进了房间。张小瑶背起手开始往后退,眼神有些慌乱。
“把手给我看看。”
张小瑶连连摇头,脸色也变得难看。江沨直接走了上去,把她的手扯了起来,只见张小瑶的手腕上,一道纤细的伤口触目而鲜红。
“你疯了吗?”
江沨这一声吼把张小瑶吓得一个激灵。她不敢看江沨的眼睛,身体也开始颤抖。
“江沨……”柳凡拉了江沨一下,示意他不要那么大声。
“到底是为什么?”江沨的胸口起伏着,惊怒交加下他很难平静。
“你们不要管我!”张小瑶喊了一句,扑倒在床上开始哭。
江沨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柳凡倒平静了些,她坐到了床边上,摸着张小瑶的背进行安抚。张小瑶哭得梨花带雨,江沨叹了口气,退出房间来到阳台抽烟。
柳凡许久才出来,说:“哭累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江沨把身子靠在了沙发上,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柳凡倒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么晚了还把你叫来。江沨摇了摇头,表示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他。
柳凡确实是吓坏了,不只是因为张小瑶的行为,更是因为她在卫生间划伤自己后的眼神。那眼神空洞、木然,柳凡心有余悸。
“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吧?”
江沨知道柳凡被吓得不轻,犹豫了一下,只能答应下来。心里却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找时间跟张小瑶好好谈谈。
只是第二天意外再次发生,张小瑶从学校失踪了,电话关机。
江沨和柳凡找了许久,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在一个公园的湖边发现了独坐的张小瑶。她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望着湖水,表情木然。江沨的心都快累碎了,但是无论问什么,张小瑶都是一个字不说。拉她走她就走,让她吃东西她就吃,可就是不说话。
这些变化在江沨看来除了心痛更多的是担心,如果照这种情形发展下去,张小瑶可能会变得自闭,类似割腕之类的事情恐怕还会发生。可是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她,那也太不现实。
柳凡倒是提出了一条建议,说她的一个同学是心理咨询师,或许可以对张小瑶进行开导。病急乱投医,江沨只能选择尝试。
于是第二天中午,江沨和柳凡把张小瑶带到了于悦如的诊所。
于悦如是一名知性美女,也不过二十多岁,皮肤白皙。只是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审视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一般。
张小瑶莫名地有些害怕,想要退缩,于悦如笑了笑,直接把她拉进了一个房间。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江沨坐立不安,柳凡则在一旁安慰他,说自己的这个同学在业界很有名,相信能够收到好的效果。
片刻之后,于悦如从房间走了出来,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怎么样了悦如?”
“她睡着了。”
于悦如坐在了沙发上,眼睛却是盯着江沨,说:“你是她的监护人?”
“是。”江沨点头。
“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你?”
“知道。”
这下把柳凡惊呆了,虽然相处了这段时间,但她丝毫没有察觉。
“所以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关系?”
“她爸爸把她托付给了我,我希望能让她平安成年。”
“最近接连发生的跳楼事件你们应该知道吧?”
江沨和柳凡都点了点头。
“恕我直言,这个女孩儿已经基本具备了走向那条道路的多种条件。”
“什么?”
这下两个人都吓坏了,柳凡更是感觉头皮发麻,身子也向江沨一侧移了移,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到些许心安。
“我想,她至今之所以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唯一的原因和牵挂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