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丞相既然已经表了态,陈夫人就算是再气再恨,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至少当前,她只能对林婉月行为忍气吞声,否则,就是公然忤逆林丞相的意思。
林婉月在喝茶的间隙,轻轻抬眼看了陈夫人一眼,正巧对上对方淬了毒一般的眼神。
她微微弯一下嘴角,欣赏着陈夫人恨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这大概,就是扬眉吐气吧。
可同时,林婉月也明白,今日林丞相之所以肯如此大度地站在自己这一边,还不是看上自己能在敬亲王那里说上两句话?
等到有朝一日,自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他只怕是连瞧都懒得瞧上她一眼。
若将自己的终身之计寄于这位所谓的亲爹身上,迟早有一天,她会死得比上一次还惨。
今天到这里来,她也不过是给陈夫人一点苦头吃一吃,顺便让她看看林丞相现在的立场。
她搬走的那些古玩首饰,怕是不及自己母亲那百万嫁妆的百分之一吧。
反正迟早是要归还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账还是要慢慢算,才能算得清。
林婉月站起身来,对着林丞相笑一笑,“既然父亲也认为夫人理应归还我母亲的嫁妆,就请督促夫人早一日将自己手里那些庄园田地的兑了银子,差人送到我那里去,今日,我就不打扰夫人了。”
说完瞥了陈夫人一眼,林婉月又加上一句,“哦对了,听说我母亲当时除了珠宝字画之外,还有正阳街一条街的商铺,这些年的租子,也应该不少了……”
林丞相微微心惊。
他这位续弦夫人什么背景,他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对于当年她夺取林婉月夫人的嫁妆这件事,他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等这陈夫人正式当家之后,她背后的财力似乎更加雄厚,帮衬娘家不说,更是帮他打点过几次。
这么多年来,那些嫁妆在原本就一无所有的陈夫人手里,花了用了的,做生意亏掉了的,想是就有两三成。
如今林婉月要陈夫人归还所有嫁妆不说,就连商铺的租子也要。算得这么清楚,林丞相还真的担心自己夫人的小金库不够还人家的。
要是不够,那岂不是要相府里帮着出了?
想到这里,林丞相对陈夫人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充满不耐地看了这位曾经被他称为贤内助的夫人一眼。
林婉月扶着碧秋的手,轻移莲步,离开了此时已经一片狼藉的荷芳园。
那从宣泽凯处“借来”五十名侍卫,也听令收队,步伐齐整地护在林婉月身后两侧,一起离开了荷芳园。
从陈夫人处搬来的东西,琳琳琅琅地堆在林婉月的落玉轩,占了很多地方。
林婉月微微皱一下眉头,吩咐下去,“将这些东西都处理了一下。”
“处,处理?”
碧秋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这陈夫人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啊,小姐说处理是什么意思?
“嗯,找一些靠谱的牙行,将这些都卖掉,我还是更喜欢银子,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碧秋吞了一口唾沫,“好的小姐……”
“对了,这些东西里面,你们要是喜欢什么,用得着什么,尽管挑着拿走,不用客气。”
苏恒醒对一众忙活着整理东西的下人们说道。
这一回不仅是碧秋,就连其他丫鬟小厮们,都惊得呆住了。
林婉月转身回房。
几个丫鬟将两只最值钱的珠宝盒子捧到林婉月的房间,碧秋来请示林婉月是不是要留着,并且加上一句,“这都是陈夫人平时最喜欢的一些首饰。”
“哦,是吗?”林婉月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你去给那些丫头们分了吧,你自己也多挑几样,姑娘手里就应该有几样首饰,就算是以后换银子,也是好的。”
碧秋愣了一下,默默感慨她们真的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一群丫鬟们压抑着的低声惊叫中,两只锦盒里的首饰被瓜分一空。
如今大小姐不但有钱了,而且大家都知道林丞相都开始偏心大小姐,甚至连高高在上的敬亲王,都对大小姐青眼有加……
这有目共睹的事实让林婉月在林府中的地位急剧飙升,连同落玉轩中的所有人,也在一夜之间挺直了腰杆,再也没有人敢低看他们一眼。
这要是搁在以前,就算是给她们这些首饰,她们恐怕是连一支素银簪子都不敢碰的。
分完了东西,碧秋蹦蹦跳跳跑进来,“小姐,大家都既开心又感激,都说小姐是菩萨心肠呢。”
林婉月轻轻转动着雪白手腕上的一只刻着细纹的紫玉镯子,“我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不过是觉得那些东西左右也没有什么稀罕的,丫头们喜欢的话,给她们也好啊。”
没什么稀罕的……
那两只锦盒里的首饰,每一样可都是价值千金啊……
小姐还真的不是以前的小姐了。
林婉月院子里的丫头们每人都得了几样首饰,高高兴兴喜气洋洋的,按捺不住的,便向府里的其他关系好一些的姐妹们炫耀开来了。
“大小姐如今出手这么阔绰?”
“是啊,落玉轩现在真的是个天堂了,要是能选的话啊,我也想到落玉轩去……可是听说现在这些下人,都是大小姐亲自看过了的,可能不会再要人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府里的下人们议论纷纷。
这一天,林婉月正在亭子里打盹儿,就听到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听那脚步的节奏感,还带着怒气。
其实,不用说林婉月就知道是谁了。
陈夫人虽然出身低贱,没有多少高贵的教养,可是现在毕竟是丞相府的主母了,自然也学得了一些表面上的雍容仪态,她是不会这样怒形于色地找上门来的。
那就只剩下林婉如和四小姐林秋菡了。
林秋菡前些日子刚刚吃过自己的一记教训,想来是没有这么快就忘了疼。
只有林婉如。
“碧秋,我不希望在休息的时候被人打扰。”林婉月眯着眼,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