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俊见赵无邪抱着丁采儿回来,神色紧张,惊道:“她怎么啊?”
赵无邪心下乱成一团,急道:“快救她……快救她……她中毒了。”
丁文俊见丁采儿脸色铁青,双唇呈深紫色,再探她脉搏,却是若有若无,非但身中剧毒,更是命在旦夕,当下也来不及寻问原由,道:“莫急,兴许还有一丝希望。
赵无邪本来小有计谋,可现下心神大乱,脑中乱轰轰的,听他说尚有一线希望,慌道:“大哥,你快救她,我向你跪下了。”竟是当着大厅广众之下向丁文俊一跤跪倒。顿时旁人指指点点,都道此人好没出息。
丁文俊也觉大是丢了面子,忙将他扶起,皱眉道:“二弟,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下跪。难道这般做便能救活她了?”
赵无邪只求能救活丁采儿,旁人怎么看他,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此时冷静下来,见左近有家药铺,便抱着丁采儿飞也似跑进去。
药铺伙计正闲着没事,见客人临门,甚是欢喜,忙迎将出来,道:“快,进内房!”
赵无邪抱着丁采儿奔入内房,见有张板床,立即扶她趟好,急道:“大夫呢?”
忽见一人伸了老大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出来,说道:“什么事啊?这么吵,扰人清梦。”话语甚是含糊,显然还未睡醒。
那伙计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又向丁采儿指了指。那人脸上睡意尽消,见丁采儿状况,显然中毒极深,眉头微皱,实不料今日自己接到的首个病人便如此棘手,在探她脉搏,哦了一声,道:“中得是鹤顶红的毒。”
赵无邪见他一下便瞧出病因,喜道:“有得救吗?”
那大夫虽知毒物种类,但以自己的医术决计救不了,但好不容易有病人上门,如何能轻易错过,连连点头道:“有,有,自然有,只是开销大些。”
赵无邪大喜,道:“只要能将她救活,多少银两都可给得。”
那大夫正想对赵无邪大敲竹竿,却听一人道:“不知大夫要用哪几味药材治她。”
赵无邪喜道:“大哥,采儿有救了。”
丁文俊并不答他,紧紧盯是那大夫。那大夫被他看得心下发慌,连连点头道:“她中的毒甚是棘手,需要些许日子调理,才能除去病根。”丁文俊笑道:“小弟略懂医术,不知能否开张药方来给小弟瞧瞧。”见大夫神色慌乱,对赵无邪道:“我查过了,这家药铺的药材都已经变霉变味,这人是个庸医,信不得。”
那大夫见到手的生意飞了,心下大怒,叫道:“她中的是不治之毒,纵使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赵无邪大怒,砰的给了他一拳,又飞起一脚将他踢得老远,冷笑道:“等将自己的病医好了再来医人吧!”那大夫痛得哇哇大叫,良久爬不起来。
赵无邪听得大夫之言,心下痛楚难当,便教训他一番以做出气,但觉怀中丁采儿气息越来越弱,只怕转眼便要永远离开自己,抱着她连闯了几家药铺,打坏了几个医师,但终是一无所获,一颗心渐渐凉了下来,坐在拱桥边的石阶上,呆呆出神。
便在此时,却见迎面走来一个茅山老道,口中说得无非是起死回生、灵丹妙药之类的言语。赵无邪素来不信这些旁门邪术,如今眼看丁采儿已是命悬一线,暗想死马当活马医,总该得试一试,便上前道:“你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么?”
那道士瞧来六十来岁,须发皆白,手持布幡,衣衫褴褛,长长的胡子也不修剪,颇是懒散的垂在胸前。他身旁的小道童却是唇红齿白,模样清秀,肤色更是白皙得近乎透明。那老道士见赵无邪抱着个死人,皱眉道:“这人死了很久了。”
赵无邪见他一眼便能辨人生死,便与方才那庸医相似,然此下也管不得了,急道:“她还没死,救老前辈救救她……”
丁文俊见忽然出了个道士,心中本疑,又那小道童更是目不转睛地盯在赵无邪脸上,更觉疑惑,一拉赵无邪衣袖,道:“这种江湖术士你也能信?”
那老道士哼了一声,拉过身旁小道童,道:“徒儿,咱们走。”
那小道童向赵无邪瞥了一眼,轻声道:“师父,你答应过我的。”
老道士叹道:“你一心为了别人,别人却不领你的情,做了也是白做。”
小道童眼眶一红,低头不语。
丁文俊留心听两人说话,那老道士声音沙哑,倒不足为奇。只是这小道童话音虽低,却颇见清脆,更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妮之气,更是疑窦重重,心念一转,说道:“老前辈若真能救活家妹性命,晚辈自是感激不尽。”
老道士哼了一声道:“你这这年轻人着实讨厌,说话言不由衷,明明心存怀疑,还来说什么好话。”
丁文俊赔笑道:“晚辈也只是为家妹性命着想,前辈莫怪。”说着向那小道童瞥了一眼,笑道:“更何况我这位义弟对家妹情深意重,若她不治而亡,只怕义弟不能独活。
老道士感觉到徒弟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微微颤抖,长叹一声,道:“你这小子说话好厉害,专捡别人痛处。”说着目光如电,射到赵无邪脸上,忽道:“她是你妻子?”
赵无邪怔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老道士冷道:“若要你一命还她一命,如何?”赵无邪向怀中丁采儿瞧了一眼,笑道:“那又有何难?”
丁文俊在旁细心观查,见这道士目露精光,隐有杀气,不由得心下一凛。他自断臂后武功大不如前,但也知老道士目光如炬,脚步轻盈,俨然内力极深,只怕集自己与赵无邪两人之力也不是他的敌手,但他身旁的小道童却是目光凌乱,呆若木鸡,暗想只要将之擒住,兴许能化险为夷。
他刚一动念,老道士便道:“臭小子,休想打贫道徒弟的鬼主意。”身形一晃,已欺到赵无邪身前,一掌向他拍至。丁文俊自知相救已晚,便向小道童扑去,抓向他肩头。那小道童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身法既迅捷又优美。丁文俊更是深信两人乃是有备而来,且来者不善。
赵无邪见那老道士一掌拍到,心念电转,终于闭目待死。哪知他手腕一转,衣袖带风,刮得自己脸上好不疼痛,便这么一分神,怀中的丁采儿已然不在。
赵无邪又惊又怒,流星剑出鞘,招招抢攻,尽是对方要害所在。那老道士哈哈一笑,将丁采儿抛给小道童,叫道:“你若将这丫头还给那小子,我便杀了这小子。”空手入白刃,却是游刃有余。
小道童接下丁采儿,见她虽是面无血色,且脸上有道细微的伤疤,难掩不住其秀美绝伦,心下不禁暗赞:“这位姊姊真的好美,怪不得……”忽听丁文俊道:“姑娘,请交还家妹。”小道童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啊的一声,快步而退,颇是嗔怒地道:“你这人好狡猾。”
丁文俊偷袭不成,笑道:“在下不知尊师徒来历,冒犯之处还请恕罪。”
那小道童叹道:“你说再多也没用,我不会将采儿姐姐交给你的。我师父武功比你们高出甚多,若真要出手杀无邪,谁也阻止不了。”说着幽幽一叹。
丁文俊也是吃了一惊,心想:“她原来真的认识无邪?”暗想这对师徒很是神秘,再不敢轻举妄动。
赵无邪与老道士拆了数十招,仍是斗他不下,怒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何以抓我妻子。”流星剑狂舞疾刺,示若疯虎。
老道士避开几招,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倒颇有火候,只是太过心浮气燥。”瞧准他剑招,中指在剑面上轻轻一弹。赵无邪只觉一股大力汹涌而至,流星剑已脱手飞出。
老道士出手如风,比赵无邪快一步接住流星剑,但见剑刃呈淡蓝色,赞道:“怪剑,好剑。”
赵无邪怒道:“你才是怪人!还我剑,还我妻子!”竟是赤手空拳扑将过去。老道士身法极快,已退到小道童身旁,笑道:“这女子我是带走了。若要救人,洛阳城南梅林,恭候大架。”说着拉过小道童,飘然而去。
赵无邪丢了流星剑还丢了丁采儿,一时呆在当时,满脸的沮丧和绝望。
丁文俊看在眼里,说道:“我看这两人只怕是另有图谋,咱们去是不去?”
赵无邪咬牙道:“纵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只是现下流星剑已失,自不是那老道士的敌手,但想到丁采儿命在顷刻,纵使明知山有虎,也是偏向虎山行了。
丁文俊沉吟片刻,道:“此行只怕凶险万分,咱们得做好一切准备,决不可鲁莽行事。”赵无邪点头应了。
当下两人购了几件趁手兵刃与些许避毒疗伤的药草,直赴洛阳,出了南城门,向梅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