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卦”

刚出大门的易衍脱口而出，上面俩短横，中间和下面都是长横的卦象静静拦在他的背后，继而幻化成大片的沼泽，沼泽的泥淖里还有气泡升起，形象而逼真。

卦象刚变化完，一把闪烁着寒芒的短剑杀到，好巧不巧地落在沼泽里，就像是它故意陷进去的一样，强大的阻力把短剑定格在空中，不得寸进。

“小叶子，这不对付不了我哦。”易衍指指眉心在一年里有了新变化的无生瞳，对着站在那喝着小酒，仿佛从未动过的叶昔得意说道。

一年不见，易衍的无生瞳银河瞳孔外的眼白里，一个浅浅的八卦图烙印在上头，微微闪烁着光芒，顺着星光长河缓缓运转，感觉有世间万物从八个卦象里衍化，再定睛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叶昔撇撇嘴，对易衍的小得意满不在乎。

“那加上我呢？”南宫羽也一时技痒，加入战团。

他从残剑里得到的是一篇关于浪涛的剑法，与他之前用过的长风三叠狼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大浪涛涛，如飓风掀覆来自天涯，波涛未至，浓郁的水汽让易衍的衣衫浑身湿透。

“看我震卦”，上面和中间都是并排的俩短横，下面则是一长横的卦象竖立在滚滚大浪前头，喷射出强烈的电芒。电芒噼啪，把浪涛蒸发成一缕缕烟气，还犹有余力，剩下一小股电光朝南宫羽激射，但被小羽随手一怕就消散。

“怎么样，我这一年的折磨还是没有白费的，老师教的八卦图的确是有他的独到之处，你们没想到吧？”整整九个月，他都沉浸在八卦的世界里，精纯的精神力让他能快速学会并理解只有八种卦象，尤其是乾卦和震卦，一个代表天，一个对应雷，不知是否是因为无生瞳和电步的原因，他几乎是上手就会，引得回天师父一顿赞赏。

“好了，能从这小黑屋里逃出来就是不错喽，管他它八卦好不好用，你说是吧。”南宫羽过来，给了易衍一个大大的熊抱。

大家刚才只是好奇心作祟，试探下易衍的进步，当然是点到为止，哥们哪能因为小小的较量伤感情啊。

叶昔懒得说话，直接拿他珍爱的酒壶扔了过来，请他的好兄弟喝上一口。唯独夏飘雪，他盯着易衍的无生瞳看了好久，突然问道：“你不是还学了三个月的瞳术么？怎么不看你用啊。”

“哦，我挑的几个瞳术威力都有点大，当然得对敌人用，我们之间就不必了吧。”易衍这可不是吹嘘，再普通的瞳术经过无生瞳的加持也能成为不俗的进攻手段，何况他挑选的又怎么会是一般的货色。

夏飘雪不是这么想，追求完美的男人能和南宫羽谈上几句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在那儿，加上实力进阶快，才能入他法眼。易衍无名小卒却是因为叶昔的关系才认的朋友。虽然刚才露的那几手不错，但毕竟只是朋友间的嬉闹，又怎么看的出威力来。所以打心底里他还是想瞧瞧易衍的真本事的。

“试试呗，又不会少了你几两肉。”小羽极力撺掇，听懂了夏飘雪话里话的他不想让易衍丢脸，男人就应该出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那试试？不过威力真的有点大，你们小心啊”，他的瞳术都是精心挑选的，待会见红了就不好了，易衍还是事先给个提醒。

“得了，易大哥你一年不见废话变多了，是不是被你的师父同化了啊。”小羽笑着说，在场的都是精英，自持神通广大，哪有这么容易着道。

“嗡”

小羽的玩笑话还没落下，三人的眼神纷纷呆滞，意识模模糊糊的，云里雾里的不知所在。

浑浑噩噩地不晓得过去了多少时间，夏飘雪感觉心口堵得非常厉害，他站在一座陌上的桥上，他记得他的爱人刚刚选择了一个比他更有权势，但长相不堪入目的宦官子弟，然后弃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践踏他的尊严。

只是富家子弟的他觉得生活已经毫无意义，爱情在权势面前竟然是这么脆弱，不若选择眼前的这条河就此轻生吧。夏飘雪闭眼，毅然决然的跳下了大河，随之意识又陷入一片混沌。

叶昔这展开的，又是另一段凄惨的故事。

“我的儿，你死的好惨啊，该死的强盗啊，你怎么连我两岁的娃都不放过啊，他才刚学会走路，才刚会喊我父亲啊。还有我的妻子，你们这些畜生，不得好死啊。”

叶昔哭得撕心裂肺，真是闻者听之落泪，他的妻子也被山贼掳走受糟蹋去了。它抱着被砍下头的孩子，立在桥头，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最后一次抚摸儿子还有余温的身体，为自己曾经的懦弱流泪。

“儿子，孩子他娘，我到线面来找你们了，你们要等我啊。”随后，并不锋利的剑刃艰难隔开了他的咽喉，顿时，血如雨注，视线一片灰暗。

第三段故事也慢慢展开。

依旧是这条河边，南宫羽被一群高手围困，他的衣服被撕裂成条，露出下面倒卷着的皮肉。他已经被追杀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被仇家堵在了这条河边。想起双亲死前的惨状，眼泪夺眶而出，“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不能帮你们报仇了，我们来生再见！”

南宫羽选择了自爆，他要用最后的能量带走眼前的狗腿子们，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丹田的真元在剧烈沸腾，生死之间，他回想起前两生也是死在这条河边，不仅悲从心来，更坚定了他的死志，要与这一张张出现在他前两世的熟悉面孔同归于尽。

突然，画面停止，三人同时脱离瞳术的笼罩，眼睛回复清明，他们或是体内的真元蠢蠢欲动，有要自爆的趋势；或是手中的利剑离颈部的大动脉近在咫尺，都是惊出一身冷汗，略带恐慌的眼光直刺易衍。

不好，好像是玩过头了。

易衍一阵心虚，连忙解释：“刚才那招叫‘河畔三生’，我身边百米之内或是直视我的人，均逃不过幻术的笼罩，它会唤起人的内心最强烈的情感，让人萌生死意。意志弱的，经历第一世就会真正选择自杀，只有意志强大的人才能撑到第三世。不过当三世的求死之心叠加到一起后，现实中的本体绝无逃过一命的幸理。”

“好在你们都不是一般人，嘿嘿，这不是都没事么，过去就好了。”

“喂，不要再这样看我了，是你们非要看瞳术的啊，出了事不能只怪我啊。”易衍受不了三人能把他吃了的眼神，誓死反抗。

叶昔看另外两人也是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嘴里冷冷地丢出几个字：“以后不准对我们使用瞳术！”

南宫羽和夏飘雪用力点头。

即使易衍中断了河畔三生的进行，但三段凄凉的故事却还萦绕在他们心间，久久挥之不去，就像他们真的拥有了这三段回忆，身体虽然不曾经历，大脑却承认了它们的存在，真是种很不痛快的感觉啊。

“走走走，说好今天来庆祝我成功出关的，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呆瓜愣在这了，快说说，你们有什么打算啊？”不转移话题不行了，不然还得被削。

“对，今天是飘雪大哥做东，请大家到飘香阁奢侈一把。”小羽回过了神，呼吁大家忘了这件事，去庆祝才是正事。

“飘香阁，那是什么？”进宗到现在一直宅着的易衍，哪会知道飘香阁是个怎么样的好去处。

“哦，也对，你都忙着修炼，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我跟你说啊，这飘香阁和俗世的酒楼差不多，但人家用的食物可是真正的凶兽肉以及珍贵的药材。是我们修炼之余饱饱口舌之福的好去处啊。”

“听上去很有吸引力啊，我们快去吧。”

“走”

……

“我徒儿的眼睛大有秘密啊，这些瞳术他在练的时候我也看过，还不至于强悍到让三人同时中招。难怪他坚持要学瞳术，原因就在这里啊。”等四人走后，回天在屋里自言自语。

“不过，他是我的弟子，他越强越好，我瞎操什么心啊。喂，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他出去啊，他是真心学不了剑咧。”

“是啊，他就是个剑道的绝缘体，又偏偏能靠肉体发出无形剑气，还真是讽刺。”剑惊神感慨。当易衍发现他在吸收了剑冢内好些神剑后，手臂用力挥就能刺激其发射无形剑气后，引起了剑惊神的极大兴趣。

这简直堪比传说中的无上剑体！剑惊神欣喜若狂，这种体质绝对能将奕剑宗的剑道发挥地淋漓尽致，是剑客梦寐以求的体质。

可惜，天不遂人愿，剑道这条坦途谢绝了易衍的通过，让他空有剑体而不得其法。任剑惊神如何施法，都无法唤起易衍对剑的感悟。这对这位大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再过段时间吧，你总得给他时间熟悉下宗门，交几个朋友，才好让他下山啊。”

“那就这样说好了，他不是嚷嚷着要去天眼门的原址么，到时候让叶昔也一起去吧。我的弟子，可不允许窝在奕剑宗这个大温室里，就是得到外头去看看世面，长长见识。”

“是，反正师兄你说啥都有理，我照做就是了，说得好像他不是我师侄一样。”剑惊神无语。

两人都是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人，当然明白，在战斗中成长的天才，才会从众多妖孽里脱颖而出，成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这，就是残酷的世界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