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觉得呢？”赫拉德问赛特。
她没有转身看他们，而是一直在空地边缘的树林里仔细观察。火光将阴影一直推到树上，但没有穿透它们。
“这是个半正经的计划，只要你不介意拿自己和伤者冒险。”他疑惑地回答。
“啊，好吧，我比大多数人更不担心食尸鬼的问题。我血管里流淌的魔力会确保这一点。”她转过身，傲慢地笑着回答他。
“别太自信了。即使是维瑟尔也会被食尸鬼更平凡的武器所迷惑。”他告诉她。黑蜗牛以为自己从他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种担忧的颤抖。
“你就在你的位置上等着吧，老家伙。如果你担心我的话，那么只要保证你不在我背后开枪就可以了。”她转身向树林里走去，轻蔑地回答道。
赛特就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告别的叫声，而是非常迅速地对赫拉德微微鞠了一躬，脸上闪过一丝幽默的笑容。
“如你所愿。”他告诉她，然后转身走了。
赫拉德脸上的困惑很明显，她好奇地追问着赛特。当她的眼睛落在他臀部的剑上时，他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秒钟，她才恢复过来。
黑蜗牛和他的主人把她留在那里，他们向附近的一堆箱子走去，这些箱子被放在几根柱子之间串起的防水布下。
到了那里，赛特在一个阴影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在那里他可以看到营地的大部分情况，但却被隐藏起来。他把弓放在腿上，静静地走着。
黑蜗牛呻吟着。他很清楚这是要去哪儿，哪儿也不去。赛特显然是在卧薪尝胆，有时候他的猎物要等上几个小时才会出现。
黑蜗牛叹了口气，坐到了主人身边。他的心思在游移。他们在猎杀什么东西，可能是那些食尸鬼的东西。那是不是意味着食尸鬼会直接进入营地？这似乎非常愚蠢，除非食尸鬼强悍得令人发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弓箭又有什么用呢？
营地周围慢慢地停了下来。虽然大部分强盗都很紧张害怕，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熬不过整个晚上。最后，地上到处都是睡着的尸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挤在明亮的火堆旁。
赫拉德多出来的卫兵成群结队地在营地边界巡逻。当他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时候，黑蜗牛注意到他们似乎在避开营地中赫拉德和伤员所在的部分。赫拉德自己似乎只是坐在火堆旁休息。
他的主人曾提到过关于诱饵的事情。黑蜗牛悄悄地偷笑了起来。他们是把赫拉德作为诱饵的一部分吗？那真是太荒谬了。任何野兽都不可能蠢到去追杀赫拉德。那只会是自杀，但如果他们真的尝试了，那么肯定会很有趣！
黑蜗牛打了个哈欠，想了想想睡觉，但他很快就决定不睡了。他想熬夜看看这些食尸鬼的东西，反正赛特可能就会把他吵醒。他们去打猎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做的。
当篝火开始熄灭的时候，黑蜗牛看着一群强盗从黑暗的树林里走出来，走到伤员的地方，没有什么兴趣。他开始以为不会有什么刺激的事情发生，直到身后传来布匹晃动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
赛特已经靠前，正非常仔细地观察着这群新来的强盗。他慢慢地准备着他的弓。黑蜗牛的眉毛惊讶地竖起来，他又向那群接近的人投去目光。
他们看起来很正常，可能是刚从森林里解手回来之类的。至少他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当他们靠近火堆的微光时，黑蜗牛开始注意到几个奇怪的地方。
他们的衣服和大多数强盗所穿的粗糙肮脏的衣服非常相似，但他们的状况更糟糕。在黑暗中很难察觉，但这些人身上裹得只剩下破烂不堪。
也许这些强盗遭到了袭击，所以他们才会前往受伤的地方。这或许可以解释赛特对他们的兴趣。
接下来，妖精注意到的一件怪事是这些人如何奇怪地同步。这很微妙，他们的动作就像他们时刻意识到对方，就像一群捕食者，甚至是一个单一的生命。人类没有这样的动作，黑蜗牛震惊地发现。
那些看起来像人的东西，现在几乎已经到了伤员的身边。一阵小风从黑蜗身边吹过，并带来了新的气息。它有人类的味道，但也有疾病的味道。
黑蜗意识到，这股气味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但在现在之前，他并没有认出它来。它太轻微了。
“不是人！”黑蜗牛紧张地低声对赛特说。
他的主人显然相信了他，因为他点了点头，给弓上了箭。然后，他站起身来，瞄准了其中一个东西。
在箭从他的弓上飞出的瞬间，赛特的嘴里发出了夜鸟的叫声。箭矢在空中嘶嘶作响，刺入了其中一个人事物的胸膛，将它击倒在地，发出空洞的拍击声。
很快，又有十几支箭从黑暗中跃出，朝目标射去。赛特的鸟叫声已经是攻击的信号。
突如其来的箭雨落在黑蜗牛以为是食尸鬼的东西上。箭矢砸在食尸鬼的身上和头上。大部分倒在地上抽搐着。
黑蜗牛其实有点失望。他一直期待着更刺激的事情发生。这也太简单了。
然后，食尸鬼们开始重新站起来。身上伸出来的箭矢并没有阻止他们，甚至没有让他们慢下来。一个又一个瘦弱的破烂身影站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非人的嘶吼声，这些现在明显非人的生物以不自然的速度向目标突进。附近的强盗和伤员惊恐地喊叫着。
赫拉德从她藏在伤员中的地方起身迎接他们。她的剑跃入右手，另一只手出现一把长匕首。她的黑色斗篷在身后扇动，刀刃在空中闪动，她向前扑去拦截食尸鬼。
在黑蜗牛身边，赛特咒骂着跳起来，他抽出自己的刀。妖精听到身后其他亡命之徒的反应。
“这些该死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赛特一边冲向食尸鬼，一边愤怒地吐槽道。
黑蜗牛试探性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主人。这并不是说他害怕，显然，他只是不想碍事。
在他们前面，赫拉德已经和食尸鬼们展开了闪电般的混战。她绕着他们和他们疯狂的攻击跳舞。她的刀刃切入它们，并向空中喷洒出令人不安的黑色血液，但她似乎没有对这些生物造成任何真正的伤害。它们只是不停地涌来。
有七只食尸鬼，其中只有四只没有装备任何武器。两只拿着剑，一只挥舞着长长的匕首，还有一只笨拙地挥舞着一把伐木斧。没有武器的他们似乎完全乐于徒手攻击，他们用纯粹的速度和非人的凶残来弥补自己技术的不足。
当黑蜗牛跟着赛特走近时，他看清了袭击者。他们每个人都很瘦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淡淡的虫白色，让他想起了蛆虫的肉体。
在他们战斗的时候，遮住他们脸部的头巾和围巾已经从其中几个人身上掉了下来，露出没有头发的脑袋和可怕的憔悴面孔，黑色的眼睛里除了疯狂的饥饿，空无一物。
食尸鬼们在狂热的狂暴中不断向前，而对他们在前进中受到的伤害却视而不见。赫拉德在狂野的斧头挥舞下躲开，用刀刺向对方的胸口进行反击。不过她不得不迅速撤离，因为另一只食尸鬼从她的另一侧上来，用生锈的匕首向她砍去。
她向后一仰，想避开这一击，但结果却失去了平衡，离另一只食尸鬼太近了。它的下巴伸得大大的，它狂叫着，挥舞着爪子向她的脸抓来。这一击连接起来，让她在地球上旋转。
虽然这些生物看起来是不假思索的狂暴者，但它们打得非常好，几乎像是在结阵。这群食尸鬼一分为二，其中三只围着赫拉德转，另外四只则断后，向伤病员冲去。
那些能动的伤员现在都在跑，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幸运。当食尸鬼撕咬受伤的强盗时，恐怖和痛苦的尖叫声充斥在夜色中。
赫拉德眼看着食尸鬼围着她转，她把自己拉了起来。她举起匕首的手去擦脸，当它沾满血迹时，她皱起了眉头。她的脸侧有一道血口子。强盗首领朝离她最近的食尸鬼吐了口唾沫，举起武器，然后又投入到战斗中。
这时赛特已经到了食尸鬼的面前，他们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还在抽搐的伤员尸体。他们在他和赫拉德之间。他冲过去，向一只弯着腰，嘴里塞满血淋淋人肉的食尸鬼发起了一连串的砍杀。
他的攻击只给这只苍白的怪兽划了几道浅浅的伤口，迫使它后退了一步。然后，附近的食尸鬼一下子嘶吼起来，从疯狂吃着狰狞饭菜的地方站起来，面对他。
幸运的是，离他最近的巡逻队和沃夏就在他身后。长矛手把食尸鬼赶了回去，因为这些生物都想冲到老侦察兵面前。匪徒们把长矛一起向前推去。一道道铁制的刀尖墙将寡不敌众的生物推了回去。
一半的食尸鬼几乎立刻就被几根长矛刺穿，将他们固定在原地。另外两只倒是挺了过来。
第一个食尸鬼把一根长矛打到一边，然后跳过其余的食尸鬼进行可怕的扑击，但是沃夏已经准备好了，她的长矛在它落地之前就直接打穿了它的胸膛。然后她把惊呆了的空中食尸鬼转过来，把矛尖撞向附近的一个木桶。食尸鬼挥舞着吐息，但被卡住了，动弹不得。
当第二个食尸鬼攻击时，一个强盗把矛尖塞进了它的内脏。它不断地来；这个怪物开始拉着自己现在又黑又血的矛杆去找武器的使用者。
当赛特将他的刀刃双手挥下，劈入它的颈部时，这只看似不可阻挡的食尸鬼被干掉了。那怪物剧烈地颤抖着，吐出了散发着腐肉味的黑血。然后，它就瘫软了。
与此同时，赫拉德正在拼命地阻止其他三只食尸鬼的行动。她已经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但为了防止他们重新夺回包围圈，她不得不不断地移动和攻击。
盗贼首领还成功地用重击打残了一只食尸鬼的手臂，它现在无用地挂在食尸鬼的身边。另一只一瘸一拐地追着她，大腿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渗出了黑血。然而，很明显，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而食尸鬼却似乎无法忍受痛苦和疲惫。它们只是不停地来，最终会把她拖垮。
赛特从他战斗的地方抬起头来，看到赫拉德遇到了麻烦。他从长矛手那里退了出来，并移过去看得更清楚。然后他将剑出鞘，拿起横在背后的弓。他小心翼翼地架起了弓箭。
当与赫拉德交战的那只没有受伤的食尸鬼停止尖叫时，赛特的箭从它的头部侧面射入。它倒了下去，开始在地上翻滚，就像一只巨大的枯萎的蛆虫。这样一来，赫拉德就只剩下两个受伤的食尸鬼在战斗了。
她在瘸腿的食尸鬼还没追上来之前，旋即从它脆弱的一侧用仅有的一只手臂攻击它。她的剑咬住了它毫无防备的脖子，黑色的血液喷出，它倒下了。瘸腿的食尸鬼随即向她扑来，企图让她失去平衡。
赫拉德看到它的到来，将匕首在空中挥舞，刺入食尸鬼的眼窝。它尖叫着，颤抖了几秒钟，然后走上前去继续攻击。
这就是赫拉德所需要的全部时间。她转过身，抽出另一把匕首，然后向最后一只食尸鬼发动了旋风般的砍杀。它试图无视它们，冲向她，但赫拉德轻松地滑开了它的路。
它全身的大量小伤口和嵌在眼睛里的刀子开始让食尸鬼疲惫不堪。它摇摇欲坠，赫拉德的剑撕开了它的喉咙。
这只苍白的生物开始抽搐，但仍然直立着，它恶狠狠地注视着赫拉德。当它再次向赫拉德发起攻击时，鲜血从它被撕裂的喉咙中涌出。她向旁边躲闪，食尸鬼在中途倒下了。现在，没有一个生物还能站着。
赫拉德慢了下来，停止了动作。她呼吸急促，脸颊上的伤口正在不断地流血。
她盯着面前地上的三个残疾食尸鬼看了几秒钟，确定它们不会再站起来了。然后她呻吟着放下了武器。
“好了，这是最简单的部分了。”她告诉赛特，他跑上前去，把一袋医疗用品扔给她。
斥候咕哝着回答，她开始擦拭自己，在脸上涂抹药膏。
赫拉德命令长矛手让大家远离食尸鬼的残余。黑蜗牛想近距离观察遗体，但长矛手们把他赶走了。妖精并没有太过生气，反正这些生物残破的尸体闻起来真的很难闻。
然后赫拉德让一些手下用长矛把食尸鬼推到了一块篷布上，并让人把篷布倒进了黑蜗牛帮忙挖的坑里。所有被食尸鬼碰过的东西或者他们的血都被扔进坑里。
包括衣服，甚至包括赫拉德的衣服。她脱下皮衣，也扔了进去。黑蜗牛在沃夏将一件干净的斗篷披在老板的肩膀上，并递给她一些新衣服之前，短暂地瞥见了一个瘦弱的、肌肉发达的、伤痕累累的身体。
“该死的食尸鬼！我喜欢这套盔甲。至少我们现在应该不用担心进一步的感染了。”赫拉德骂道。
“没错，但我们还是要担心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人。那些食尸鬼可能已经潜入营地好几次了，然后才饿得开始绑架人。”赛特回应道。
随后，他向那些被用来引诱食尸鬼出来的伤员遗体投去了不安的目光。他显然不喜欢他们被当做诱饵。
“那你呢？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被感染？”赫拉德挑起眉毛问他。
“我身上总是带着一瓶银粉和大蒜提取物，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场合。”赛特回答。
“又贵又偏执，我认可。如果我不是已经免疫了，我就得从你那里偷来。”赫拉德说着，她向他露出一个快速的笑容。
“这就是我告诉你的唯一原因。只是不要叫我分享。我自己都不够吃。”他说。
“那太糟糕了。在这里，我希望能跳过接下来的这部分。”她一边回应，一边开始向营地中心走去。
“恐怕这是不可能的。”赛特告诉她。”我们还是要把营地封锁起来，尽可能地把大家隔离起来。在疾病发展到银子和大蒜开始燃烧他们之前，你不会知道谁被感染了，即便如此，你也要担心变异者会爆发，进一步传播疾病。”
“你见过多少次食尸鬼袭击，赛特？”赫拉德突然好奇地问他。
“现在已经有三次了，而且数量太多。”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黑蜗牛跟在主人身后。他们走过一群看起来很震惊的强盗，他们正围着火堆坐着。妖精很高兴能远离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食尸鬼东西。他们的行为一点也不像动物。
黑蜗牛深吸了一口干净的空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当一股不受欢迎的气味搔到他的鼻子时，他猛烈地打了个喷嚏。他本能地转身看向附近的一个强盗，开始嗅了起来。他现在很好奇，就靠近了一些，想闻到更好的气味。
赛特停了下来，给了妖精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在做什么，黑蜗牛？”他问地精。
“闻食尸鬼的气味。”黑蜗牛一边回答，一边凝视着坐在附近的一个人。
那个强盗现在正用一种非常关切的眼神盯着黑蜗牛。不过还没等那人说什么，赫拉德就走过去看了他一眼。那人在她的关注下蔫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甚至不用说话就能下达命令，比如闭嘴，否则我就捅死你。
“你能闻到感染的味道？”她问妖精。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称呼黑蜗牛。妖精愣住了，因为他突然成了大家全神贯注的中心。土匪首领的黑眼圈让他很不舒服，也让他的胃很不舒服。
“他闻起来没有什么食尸鬼的味道。”惊魂未定的地精回答道，赫拉德对他的回答狠狠地笑了一下。
“现在好了，我想你终于让自己变得有用了。”她告诉他。
得意的赫拉德很快就让黑蜗牛巡视了营地，闻了闻每个人的味道。如果有人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或者黑蜗牛就是不喜欢他们，赫拉德的几个手下就会把他们拖走。
被感染的人被隔离起来，直到他们可以接受测试。弓箭手被安排在感染区周围的位置，如果他们试图做什么，就从远处杀死他们。结果他们都没有这么做，赫拉德把试图逃跑的人的下场说得一清二楚，没有人想测试她的反应。
最后，病情发展到可以对强盗进行测试的程度。黑蜗牛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把把银色的小刀贴在他们的皮肤上。感染者的肉体在它的触碰下燃烧起来，涨成了红色的伤口。
然后是杀戮，被烧伤的人无法救治。赫拉德要么将他们斩首，要么在他们试图逃跑时被弓箭手击倒。
然后他们的尸体和一堆柴火一起被扔进了坑里。在大家静静地看着的时候，一个面目狰狞的赫拉德把火把扔进了坑里。咆哮的火焰喷涌而出，吞噬了所有死者的痕迹。
此后的几天，营地里安静而又沉闷。在突袭武器车队和食尸鬼袭击之间，营地的人口已经急剧减少。许多强盗都失去了朋友或战友，有些人甚至对朋友的死亡也有参与。
不过也有例外。和往常一样，赫拉德除了自己之外，没有透露出对任何人的依恋，而赛特也认为反正大部分强盗都是渣滓。
奇怪的是，这些事件使黑蜗牛结识了一些新朋友。有几个病人被早早发现，他们用银粉和大蒜就能治好自己的病。如果没有妖精的警告，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被感染了。
黑指甲因此受到了几个强盗的欢迎。他们甚至开始偷偷给他吃东西，他也开始胖了起来。他不仅吃到了美味的食物，还开始觉得自己是真正的部落成员了！赫拉德亲自告诉他，他很有用。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然后有一天晚上，黑蜗牛这个小妖精蜷缩着身子，最后一次睡在主人的帐篷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