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到这张蜡黄不健康的脸，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手却抚摸上了德妃的脸庞，他说的话，可能几分真心，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朕的身边，只想有你。你最懂朕的，不是吗？”皇帝说道。

“妾身，想让圣上，再为柔儿簪发一次，好吗？”

“好，我的柔儿，我的柔儿。”皇帝拥抱着德妃，他的心，似有那么一刻，重新温热了起来。他想，这么多年，柔儿也该明白吧！自己才是她的依靠。

德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怨自怜的说：“妾身，会有事吗？”

“傻柔儿，有朕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皇帝为德妃簪上朱钗：“龙卫令，柔儿见过吗？”

德妃微微发愣，回过神来说：“有七年了吧！圣上没有见到妾身了。妾身时常做梦，却是迷迷糊糊的把圣上君颜忘记。”

“以后，朕会日日在你身边的，对了，你搬到重华殿去，这样，离御书房就近了许多。朕也好日日见你。”皇帝搂着德妃，闻到一股若有如无的药味。

“好，妾身也想日日见到圣上。”德妃摸了摸朱钗：“妾身见过龙卫令，只是时间长久，记得不大真切了。”

“没事，慢慢想。只是，依柔儿所想，这龙卫令，会在谁的手里？”

“只有那个人了，圣上难道是想放过他吗？依妾之见，他不该留着，是个祸端。”德妃语气不似从前，倒是有些极端。

“那便依着柔儿，让他进京，这下柔儿就有个安稳觉睡。”

入夜，楚九栀有些心里不舒服，就披上锥帽，带着又绿和红韶去了松榕园。

楚九栀想到傍晚的时候，祖母说她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喝了两碗自己亲自熬制的羊肉汤。祖母也如往常一般，叨叨的说自己。说一些家常闲话。晚饭吃的也是冬至节大多数人吃的食物，还是她和祖母一起包的饺子。

偏生是自己回到桂枝轩，心里有种不太平的感觉。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会死掉的。

祖母服侍的老人在守夜，正打盹着，被又绿轻轻的叫醒。

“三小姐，老太太早早的睡下了。”

“嗯。我想进去看看。”

“好吧！老太太最是疼爱你，去看看也好。对了，三小姐，你走后，棉儿小姐过来了一趟，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嬷嬷说道，亲自为楚九栀撩开帘子，红韶本是跟着进去，却是被嬷嬷拉住了。

红韶只得和又绿等候在外间。

楚九栀坐在祖母床边，心情平静了下来。看到祖母嘴角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就伸手去擦掉。

手指划过鼻尖，她没有感受到祖母的呼吸出来的气息。楚九栀惊诧的后退一步，定了定心神，手指搭在祖母的手腕上。

没有脉搏，没有跳动。

“来人。”楚九栀喊道。

嬷嬷和又绿，红韶跑了进来。

“怎么了？三小姐。”嬷嬷问道。

“祖母，祖母。”楚九栀指着床上的人。

嬷嬷扑上上去，喊着：“老夫人，老夫人，你不要睡了，你起来看看三小姐啊！你最最疼爱的三小姐啊！”

楚九栀晕了过去，她不敢相信，身体坚朗的祖母，会这么离开自己。她答应自己，要去看小镇的，那个自己成长的地方；她还说，要看着自己出嫁，想抱抱曾孙孙。可，祖母怎么离开的这么突然，她不信，这一定是噩梦，她要醒来，醒过来，祖母会让厨房准备一碗煮的熟透的绿豆粥。

可，楚九栀醒来，被告知的是，祖母在睡梦中寿终正寝。

她不信，立刻让人把这件事报到官府去。楚明清一回家，就看到同僚在自家府邸里四处询问。

他知道母亲死的不正常，但是作为孩子，总归不会让仵作来验尸吧！楚九栀一向冷静聪慧的丫头，怎么这般犯倔。

楚明清站在屋外，听到红韶说：“小姐，你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没吃任何东西了，再这般下去，老太太也会不安心的。”

“祖母，对，我要见祖母。”楚九栀站起身，她激动地想要往外跑，却不知她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又是让又绿去官府报案。

楚九栀跌倒在地上，又绿上前扶着：“小姐，你要去见老太太，也要把衣服穿好！”

楚九栀才开门，楚明清就站在了门口：“又绿，九栀不懂规矩，你难道也不知道规矩吗？都给我回去，没有我的准许，不许让三小姐出门。”

“二伯父，我要见祖母。”楚九栀不是二伯的女儿，也根本不会被他的气势吓着。

“你若要见，也该先去刑部，你大可告诉我，二伯父也会想方设法的。何必让家事传到公堂上去，你让二伯父如何在朝为官。”楚明清语气变缓。

“刑部，做什么，告诉我如何发现的吗？二伯父，这些东西，又绿都讲了许多遍。还有，到底是二伯头上乌纱帽更重要，还是祖母的事更重要。二伯还是要想清楚。天子重孝，莫要让言官抓着错处。”楚九栀说着就走了出去，她可以不慌不忙，可以冷静聪慧，也可以在天子面前耍小心思，但是，祖母的事，她不敢迟，不敢放松，那是自己的祖母，除了祖父，父母，最疼爱自己的人了。

她不愿意相信，始终不愿意相信，她醒来听到的是又绿说：“二老爷说老太太是在梦里寿终正寝，小姐还是先吃点饭吧！”

“报官。”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她不信。又绿走后，她一直发愣，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当初，自己离开楚府，跟着师父去一个小镇，处于一种不解发蒙的状态。

“九栀，老太太在世，最疼爱的便是你这个丫头，你忍心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吗？”楚明清知道楚九栀这个丫头倔强，一如她的父亲，自己的兄长。他不去阻止，是要告诉她，这个世界，不是她这个丫头片子想的那么简单。

楚九栀扶着又绿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二伯父他在朝为官，顾虑过多，她理解，却不敢苟同。

“你是三小姐，楚九栀？”

“是，我是。”楚九栀松开又绿的手，顿时精神起来了。

“我们大人知道楚老太太离世，很是痛心，遂亲自查办这件案子，以慰老太太在天之灵。”一个捕头装扮的男人说：“请三小姐随小人去府衙一趟，大人有事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