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受困彭城

《挥师东伐》

秦国被灭之后，各路诸侯共尊楚王为义帝。西楚霸王项羽认为这很不合理，说：“楚王本是我家项梁所立，平定天下他没有寸功，现在却把他捧到最高的位置，凭什么啊。”不久，唆使几个心腹把楚王杀了。

刘邦先入咸阳，按照楚王和他们的约定，应该在关中称王，地辖三秦，位在项羽之上。项羽仗着自己兵力强大，硬把这一好事给搅散了，自封为西楚霸王，却把刘邦排挤到巴蜀一隅，还明睁大眼地哄骗刘邦说：“那也是关中之地，你仍是关中王。”

刘邦对此当然愤愤不平。在蜀中几年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渐渐强大起来。后拜韩信为大将，兵出陈仓，一举吞并了关中之地。

面对项羽的肆无忌惮，刘邦说：“义帝是天下共主，项羽想杀就杀，太无法无天了。”于是联合天下诸侯起兵五十六万东伐。

项羽做了西楚霸王后，定都彭城。实际上彭城这个地方在国家的全局上位置偏东，定都这里并不利于控制天下。但项羽小市民心态太重，他有一个浑蛋逻辑：一个人在外面混阔了，如果不回到自己的家乡，那就等于一个漂亮的女子穿着花衣服走夜路，没有意义。因他的老家宿迁属彭城，所以要在这里定都。

刘邦一直是项羽手下的败将，听说他要进犯彭城，项羽根本没当回事，而是若无其事地说：“待我破了齐国再去收拾这老匹夫！”齐国在彭城的北边，因为对抗楚国而遭到项羽的征伐。

令项羽没想到的是，刘邦的大军刚一接近，慑于诸侯联军强大的声势，负责守卫彭城的大将郑昌就举手投降了，让刘邦顺利进入彭城，财货美女抢劫一空。联军还把彭城当成享乐窝，日夜置酒高会，庆功狂欢，全然不顾这是西楚霸王的国都，好像项羽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这个情况传到项羽耳朵里，直把他气个半死，立即决定，回师彭城，剿杀刘邦，并亲自带领三万精兵，先于大部队向彭城袭来。

刘邦和各路诸侯在彭城狠劲折腾了一阵子，忽然醒过神来，说：“我们虽然占领了彭城，但项羽人还在，说不定哪天就会打过来，所以还要做好积极防御的准备。各路诸侯纷纷回到自己的军营驻地。

刘邦的话音未落，项羽果然来到眼前。

项羽现在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战争经验，每到一地先攻击敌人的大本营，把主帅主将先控制起来，下面的军士缺少统一指挥，人马再多，也会不战自乱。这是项羽的独家本领，其他人想学也学不来。因为他勇猛过人，无人能敌，所骑的乌骓马又天下无双，速度极快。他的眼也和普通人的不一样，每个眼里有两个瞳孔，看得宽看得准反应快，任何情况都逃不过他的眼神。冲入敌阵，真如入无人之境，只有他杀别人的份，别人没有近他的理，连流矢飞剑也统统被拨回。所以他每每攻击敌军营帐，无不成功。这一次也采取了同样的战术。他打听到刘邦大军的营帐设在彭城北边不远的九里山下，想刘邦不会离此多远，率领三万精兵直扑过来，打算抓住刘邦立马叫他碎尸万段。

刘邦正在和诸将议事，听到喊杀声，马上意识到有军情，忙命诸将披挂了快去迎敌，他自己则率领一帮随从火速登上制高点九里山。

刘邦向山下望去，见有一支部队在汉军营房间左冲右撞，所向披靡，知项羽的军马已到。所幸汉军人多，事先已有准备，此时并未溃散，而是一拨接一拨地迎击楚军。

两军从上午战到天晚，汉军由于缺乏统一的指挥，渐有不支。项羽知道汉军人多，一时难以尽灭，便号召部队进入彭城。城里的汉军闻风而逃。

刘邦召集诸将商议，说：“楚军虽然势头很强，但人马较少。现在杀义帝的项羽就在城中，盟军人数众多，这次务必将其除掉。”

众将表示：“这个暴君不除，其危害比秦始皇还大，彼当戮力同心，一举剪灭之。”

项羽使用“擒敌擒王”战术，在彭城周围展开了一场场拉锯战。汉军虽然人数众多，但由于主将都不敢正面和项羽接触，部队渐渐被打散，越来越退到离彭城较远的地方驻扎。经过侦察，项羽发现都城西边山区一带汉兵集结，调动频繁，判定汉军的总指挥部可能就在这里。趁一天晚上，发动了对这里的围攻。

就在这时，项羽攻打齐国的大部队也赶了过来，从外围包围了刘邦大军。两军之间展开一场大混战。刘邦的联军是由各路诸侯拼凑起来的，人心不齐，战斗力较差，这时看楚军强大，多有反汉降楚的。但因联军中的很多诸侯，过去是项羽封的，项羽十分恼怒他们的忘恩负义，反复无常，因此大开杀戒，不管他们降不降，遇着了格杀无论，在彭城东部的睢水一带激战两天，斩杀汉军二十余万，尸体塞满河道，睢水为之不流。

刘邦的精锐部队果然集结在彭城西边不远的山区里。这里四面环山，道路艰难，他发动部队和楚军进行了殊死的搏斗。项羽急切中没能拿下。睢水之役后，他调集大部队里三重外三重地把这一带围了起来。这次他采取围而不打的战略。因为他看到这一片地方缺水少粮，刘邦几万人的兵马，在这里撑不了几天。想等到他们人困马乏时，楚军以逸待劳，一举歼灭他们。

项羽把刘邦围困了半月有余，刘邦的部队把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小河的水上游被楚军拦死，他们连水也喝不上。刘邦眼看成了瓮中之鳖，绝望地把他手中的宝剑向地上猛一插，声嘶力竭地喊道：“天啊，你要不绝我，就叫这石头缝里淌出水来！”

他拔出剑来，指向天空，还要再喊，这时却从他刚才拔出剑来的地方，一股清泉汩汩流出，顿时成溪。众人已被渴得嘴干舌燥，见状欢呼异常，争相捧喝，感觉无比甘甜。这个地方因此被后人命名为拔剑泉，至今仍泉流不息。因刘邦在这一带驻扎过，这片山区后来被命名为汉王乡。此是后话。

刘邦的人马虽然有了水，却没有吃的，越来越撑不住了，乱作一团。项羽估摸汉军已没多少战斗力，突然发动进攻。他们见人就杀，如切菜一般。刘邦见势不好，率领几个随从拼命奔跑，楚军跟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就在刘邦眼看被捉之际，一股龙卷风从天刮起，把人头大的石头都吹起来了，向楚军砸去。楚军大乱，多有被砸伤者。刘邦借着这个机会快速逃得无影无踪了。

《皇藏峪避难》

士兵把这个情况报告项羽、范增后，范增分析认为：“这逃跑的人肯定是刘邦，他跑不远，就在这一片山中，你们扩大范围给我搜，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跑了。”项羽应允。

刘邦率领几个随从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到了安徽肖县境内的青檀山。这里山势险峻，古树参天，草密菌多，兔走雉飞，是个隐居的佳处。没想项羽的追兵紧跟着刘邦就到了这里，眼看他们进了这座山，迅速摆开阵势，包围了起来。

鸿门宴上项羽放跑了刘邦，还封他做汉王，没想到他很快做大，还忘恩负义，反咬一口，这让项羽十分恼怒。自从得知刘邦率领大军占领了彭城，项羽就下定决心，再不手软，坚决除掉这个老匹夫。听说刘邦躲到青檀山里，项羽立即发话：“派大军重重包围，严密搜查，就是钻到老鼠窟里，也要把他揪出来！”

青檀山一时布满楚军，他们一个山窝一个山窝地搜，一棵树一棵树地瞅，真是苍蝇蚊子从眼前飞过也要看看公母。

刘邦想出去已不可能。他和几个随从来到山上一个寺庙里，问僧人有无藏身之处。

普渡众生本是出家人的本份，也不管他们是谁，僧人告诉说：“这山向上有一个寺庙贮藏粮食的山洞或许可以暂时躲一躲，但也难保大军不搜到那里，而且只能容下一两个人。”

众人感到除此已没有别的地方可藏，也只有认命了，就对刘邦说：“说不定楚军哪会就到跟前，大王赶快到洞里藏一下吧，我们就在寺庙里扮作杂役看能不能混过去。”

刘邦随僧人到洞里藏起来。他的马很识局地跑到离山洞很远的地方啃草。也是天假其命，刘邦刚钻进那洞，洞口的石头忽然塌下来，把洞口结结实实地给堵上了，只留了个狗头大的通气口。又有一只蜘蛛赶忙在这通气口上结了一张网。刘邦被封在里面。

楚军在半山腰发现了刘邦的马，一阵狂喜，断定刘邦肯定就在附近。他们来到庙里，四处找遍，却没有刘邦的影。把庙里的人叫到一齐，让认得刘邦的人认，也没发现一个像的。这些军人又向山上搜去，经过那个洞口时，在那里停下来。刘邦在里面大气不敢出，只听一个士兵说：“这里有一个洞，会不会藏在这里面？”另一个说道：“你是不是找刘邦找糊涂了？你也不看看这么小的一个洞口，能进去人吗？这上面还有蛛网，要有人进去，蛛网还能这么好好的？”说完，喊着其他人：“走，走，走，快到其他地方搜去，别在这里耽误功夫。”等他们走后，刘邦才在里面长出一口气，刚才可吓死了。

楚军在山里搜了两天，只见马不见人，以为刘邦可能在大军未来之前就跑到其他地方去了，故意把马放在山里。那马被他们拴在一棵树上，走时也忘了牵走，刘邦的随从找到它时，发现它的蹄下有泉水流出，是这马口渴时硬用蹄子扒出来的。

楚军走了好长时间，众人才把刘邦从洞里扒出来，拌得像个泥巴猴似的，好在里面有些芋头、玉米之类的吃的，没有饿着他，但已渴得口干头晕，到了寺里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凉水，还说“真甜”。

刘邦在寺里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刚收拾完，吕雉带了几个随从来到寺里，刘邦一见悲喜交集。进入彭城后，他就让吕雉在城里住下来，及项羽打来后，还没来得及把吕雉救出，就被项羽一追再追赶到这山窝里。本以为项羽万一知道吕雉在彭城，会把她伤害，现在却来到自己眼前，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能找着我？”

吕雉道：“大王到了哪里，上面总有彩云笼罩，我发现了这一秘密，所以一找就找个准。”

“我还有这造化？看来我这人还是有点来头的，每到关键时候总有神灵保护，轻易死不了。”刘邦高兴地说。

“大王福大命大，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所以我们铁了心跟定大王。”众随从和僧人齐声欢呼。

几年后，刘邦做了皇帝，人们把他藏身的这座山改名叫皇藏峪，那洞起名叫皇藏洞。他的马扒出来的那泉起名叫马扒泉，他曾经栖身的这座寺庙赐名叫瑞云寺。这几处地方现在都还存在，位于徐州市南三十公里处。

刘邦在彭城吃了大败仗，准备回到汉中去。吕雉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两个孩子和公公刘田带去，说：“一家人不能再分开了。”刘邦也认为，过去和项羽没有弄恼，老父和孩子可以在沛县居住，这一次彻底恼了，如果再住下去，说不定项羽哪天知道了会派人来给杀害了。于是夫妻俩商定，从永城绕道去沛县，把一家大小都带上去咸阳。

吕雉不会骑马，他们雇了一辆骡车拉着。几个男人骑马走在前面。一行人在路上走了五天，打仗时失散的人马陆续找到刘邦，刘邦鼓励大家不要灰心，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是常胜将军，只要坚持下去，注意总结经验，说不定下次胜利就是我们的。”

这些来找刘邦的部下，都是受过刘邦恩惠的，纷纷表示：“只要大王不灰心，就是九死一生，我们也在所不辞！”

接近沛县的时候，刘邦看到有不少楚军在走动，未敢轻入。刘邦和吕雉多数时间奔波在外，他的儿子刘盈、女儿刘朵由刘老太公和太公的续弦窦氏抚养。刘邦怕太公不会轻易带着孩子跟人离开，就和吕雉扮作农夫农妇趁夜间到了家里。跟太公一说，刘田果然不愿跟刘邦到汉中去。刘邦说：“我在那里已经称王，您和孙子到那里，生活上会比在这里好，也叫我好好侍奉您几年。”

太公说：“我都这把年纪了，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把两个孩子带走就行了。”

刘邦说：“这次攻战彭城，我把项羽彻底得罪了，下步他不会轻饶了咱家的人，不光您和孩子要走，就是两个哥哥家也要走。”

“我说呢，这些天常有一些兵丁在家门口转悠，敢是算计咱们。那你们快走吧，我这把老骨头，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刘太公说。

“公公，你不走我们怎么能走得安心，就是走了也不能放开手脚在外面干事，要走必须一块走。”吕雉恳求说。

儿子、媳妇一再地劝，刘老太公不好再坚持，只好答应他们连夜跟走。

刘家在沛县生活多少年，大人小孩对这里情况都很熟。他们怕一块走目标太大，相约在沛城西边的大桑树下集合，然后一块坐车离开。

天明，楚军派来的人到刘家门口观望，发现没了动静，忙进去察看，人影全无。沛城都尉一听这情况着了忙，立即派出三路骑兵沿途追杀。

一夜时间，刘邦的车马已赶了百十里路。他们是沿着官路向西走的，刘邦和两个孩子乘一车在前，中间跟着太仆夏侯婴，后边一车是太公和吕雉，另外还有一大帮随从跟他们一块返回。这样一队人马，自然目标很大。项羽的追兵不用问路人，仅凭车马印就知道他们向哪里逃了。追兵速度又快，没到中午就距离不远了。好在这些追兵还不知道刘邦在这逃跑的队伍里面，不然追得更急。

两支队伍越来越接近，后面传来追赶的呼喊声。刘邦的车马手听说后面有楚军追赶，拼命地向前奔跑，刘邦尚嫌太慢，催促：“快点，快点，再快点。”但由于车上载重太多，车子怎么也快不起来，刘邦就命令车夫把东西往下扔。

眼看追兵很快就要赶上，刘邦对两个孩子说：“他们是来追父亲的，你们在车上，车子跑不快，你们下车，他们不会抓你们，父亲被他们抓去会被杀掉。”说着，把两个孩子推了下去。

太仆夏侯婴见两个孩子被推下来，忙停下车让他们上来，逢着一个叉路口向另一个方向跑了。

太公年老体弱，车子跑得太快受不住，只能让车子慢些。楚军赶上来把他和吕雉等都捉了去，后被项羽扣为人质。

楚军看前面还有车子，一帮人押送太公他们回去，一帮人继续追赶。刘邦想这样跑难免不被捉去，就对车夫讲：“你继续向前快跑，我下车躲一躲。”车夫都是跟随刘邦急难险阻经惯了的，明白刘邦的用意，没说什么，只是拼命地跑。刘邦看到路旁有一片高棵的庄稼地，趁着车马扬起的尘土，一头扎进庄稼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