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恍恍惚惚梦一场，关中男儿初闯荡

一夜无话，斗转星移。

翌日，张本初醒来，三人食过早饭，直奔县府。黄河一条支流流经此县。途中，三人看见远处又围了一群人，似是有事发生。

“二叔，那边吵闹，好像出事了？”好奇是人的本性，张开悟小孩兴起，言下之意要去围观看看。

张本初晃晃有些发昏的脑袋，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小子，好奇心倒是重，正好老头子昨夜酒意未消，坐在这喝点水浆散散酒气，你去看看吧，呵呵。”

“好嘞，我们去去就！”说话时，张开悟已拉着陆攸飞奔而去。

“叮叮当，叮叮当！”二人走得近些，金属贴片相交声起，节奏类似快板。

“瞎子本就看不见，养猪不易被人骗，今日河边寻骗子，诸位帮我判一判；一个老夫猪两头，一年到底有盼头，只盼卖猪讨生活，赔了猪肉被妻休……场中有人随古典有节奏地唱道。

二人挤进内圈时，听得大概，此人在诉苦，卖猪让人骗了，今日再次遇见，便打了一段数来宝，形势颇为新颖，吸引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喂，瞎子，不要乱说，我们可没骗你！”骗子团伙有三人，其中骗子头驳斥道。

“对，对，我们可没骗你，咱们说清楚，公平交易！”另外两个骗子齐声道。

瞎子说道：“胡说，你们用磁石，欺骗猪肉重量，欺我看不见，我看不见，老天还看不见吗！人在做，天在看！”

此时，围观之人越来越多，但无人出面，只是指指点点。三个骗子胆气越来越壮。

“老头，我们可没骗你！秤和砣都是你的，你怎么能说我们骗你，快让开，陪你耗了这么久，哥几个要出去赚钱了。”骗子老大一推瞎子道。

瞎子一个趔趄，仍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襟。

“哗啦啦，哐当当！”推搡间，那人胸口内的磁石掉落，在地上滚得七零八落。

这一下真相大白。

“咚！”

“砰！”

“给老子滚！”骗子首骂道。

最后一层脸皮被撕破，他索性懒得辩解，毫无顾忌地打了瞎子一拳，同时把他踹倒在地。

人就是这样，在撕掉虚伪后，比畜生还畜生！而冷漠的看客，还喜闻乐见、津津乐道。

瞎子倒地，骗子首转身欲离去。

人常说，上帝为你关闭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果然，瞎子的灵敏远超常人，寻声再次奇迹般地扑来，抱住那人的腿，不肯松开，嘴里念叨着：“骗子休走！”

“妈的，你找死！”另外两个骗子捡起河石骂道。

看客啧啧感叹，眼看悲剧即将发生。

“住手！”一大汉道。

“咚！咕噜噜！”意料中的悲剧没有发生。

一个壮汉突然冲出，拦住那帮凶的恶举。此人年纪轻轻，国字脸，虎目剑眉，身材不算高大，但虎背熊腰，胳膊及得上常人的小腿粗。一看就膂力过人，是一个勇武之人。

“呦呵，你敢管闲事！”那人虽被拦下，但身边两个同伙，胆气颇壮，威胁道。

“做人当重义诚信，急人所难，怎可欺负弱小！”那人声如洪钟道。

那三人渐渐合围此人，互成犄角，骗子首语带威胁道：“兄弟，你是谁？鄙人劝你，若是不相干的事，就不要插手，省的自己遭罪！”

“好说，某家季心，蛮中县（今河南洛阳汝阳县）来的一游士，初到此地，盘桓数日。”此人一抱拳，自报姓名道。

“季心！他是关中游侠季心，季氏两兄弟，一个季布，一个季心，兄以义称，弟以勇称，二人自称布衣游侠，这些年在楚地做了不少急人所难，赴士所困厄的事。”围观看客中，有人惊呼道，亦简单道出了此人的来历。

三个骗子闻言，知道季心名头颇大，暗道糟糕，眉头紧皱道：“原来是季兄，今日放我们离去可好，兄弟们算记你一个人情？”

季心没有搭理他们，反而蹲下搀扶起瞎子道：“老人家，你没事吧？今日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瞎子道：“多谢季侠士，赔了两头猪，也算老头子倒霉，他们按市价给足我钱就行。”

“你听到了吗！”季心双目射出狠芒，望着骗子首道。

三人脸色急变，两头猪对百姓可不是小钱，谁会出门带着那么多钱？那日得手后，三人直接转手将猪卖给他人，从中赚取了差价，但也远远不够两头猪的成本。再说，卖猪所得已经挥霍。

骗子首道：“如此，我们便是不能善了了？”说着，他对身旁两人一使颜色，三人错序挥拳攻至。

“砰、砰、砰！”季心的打法倒也简单，以硬碰硬，三声骨头相错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三人闷哼后退。骗子首后退时，手在背后对二人暗打手势。

三人改变策略，有围攻改为连翻单独对战，想要耗到季心力竭。

“哎哟！”三声叫苦接连响起，三人均摔倒。

第一轮的车轮战失败。骗子首再次组织战力攻来、再倒，一直到第三轮的时候，三人终于能坚持一会才摔倒。

“咚！”、“哎哟！”骗子首再次摔倒。

另两人已经有些胆怯，这一次并没有着急车轮战。

季心望向其中一人揶揄道：“你们这铜皮铁骨的功夫练的倒是不错，还要再来吗？”

“噗通！”、“咚咚咚！”那人跪下连叩三个头。

“爷，饶了我们吧，我们认栽了！”那人嘴里求饶道。

见此，季心大笑道：“既然服输，就乖乖拿来赔偿，哈哈！”

那人在裤子里摸索着。突然，另一个骗子冲来，以身撞向季心，季心身体完美旋转避过此人。不等他喘息，骗子首又以身撞来。

“咚！”肉体碰撞的闷声传出。

“哐、哐！”骗子首虽被挡回，季心亦后退数步。

这时，摸兜掏钱那人突然亦以身撞向季心。季心怒目圆睁，却没有反应的时间。

“哐、哐、噗通！”季心被撞入河中。

三人看都不看，分开人群，狼窜逃走，整套流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显然三人多次使用此阴招。

季心很勇武，也很阳刚，陆地上是条好汉，可是他不通水性。河水湍急，且水深不见底。只见他跌落进去，再没有挣扎上来。

“啊，咕咚、咕咚……季心只发出了一个声音，便被河水溺住口鼻，大口河水灌入，双手胡乱扑腾。眼看他顺河漂流远处，且在渐渐下沉。

“噔噔噔，噗通！”这时，人群中冲出一道倩影，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猛子扎进河中游向季心，此人正是陆攸。

陆攸在水中宛若一条鱼儿，双臂快速滑动，片刻就到了季心身边。

“别慌，吸气、闭气！”陆攸命令道。

季心听到得救，心也安定下来，照指令做，但随后季心头一歪，晕了过去。陆攸接管了他的身体，二人慢慢滑向岸边。

够到水底时，陆攸说道：“开悟哥哥，来帮忙！”

在她说话前，张开悟已经跑向二人，并接过季心庞大的身体，共同拖到岸边。

把人放稳，张开悟右手搭上季心的脉搏。

见状，陆攸双手叠加，在季心胸口快速地压动三下，接着，她猛吸一口气，捏住季心鼻子，嘴对嘴用力吹气。她把现代心肺复苏急救法用到这上。

“陆攸妹妹，你，你这是干吗？”张开悟惊异道。

这对他来说已经超出认知，而且在他观念中，男女始终有别，大姑娘亲一个男人，他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意。

陆攸没有时间解释，依旧如此反复数次。

“噗，咳咳！”第四次的时候，季心吐出一口水，咳嗽几声，他醒了。

陆攸放下心来，此时才有心情回答张开悟道：“开悟哥，在我们家乡，有人溺水，便如此做，一代一代传下来，很是管用，刚才时间紧急，错过这刻，就真不成了。”

陆攸这是变相解释刚才的行为。

听了她的话，张开悟心里舒缓开来，只是还有一点点不开心，点点头没有言语。

溺水很奇怪，季心明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却似乎与其有着不可逾越的隔阂。陆攸救他、亲他季心都知道，睁开眼看到陆攸倩影，一股女人独有的味道传入鼻中，季心脸色一红，猛地坐起。

“咚、咚、咚！”季心直接跪地对着陆攸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小姐救命，季心欠你一条命！”季心耿直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陆攸连忙起身相搀道：“季侠士，妾身敬你是条好汉，既然你能急人所难，今日自然有人赴你之困厄，我陆攸只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是呀，你是个好汉，小道张开悟，略知你的往事，亦佩服你的为人，还想着跟你交个朋友，何时一起纵酒高歌呢，嘿！”张开悟道，同时自报家门。

“哈哈，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好兄弟，好朋友了！”季心爽朗笑道。

他是爽直之人，双方互通地址，言二人可随时找他喝酒，近期他会在阳武待上一段时间。

这是一段小插曲后，张开悟不知，多亏今日的缘分，日后救得他的性命。

二人作别，回到张本初处，老道士正喝热水，神态自得。这一耽搁，上午时间过去大半，快到中午。幸好，县府也不远。

两盏茶的功夫，县府大门近在咫尺。张开悟上前通报身份。守卫进去汇报。

片刻，吕钱县令携夫人张芳迎至门口，热情笑道：“哎呀，张居士，可算来了，盼煞本令，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