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北辰觉得自己快被她眼睛里的忧郁溺毙了，他无力的发现，他的明月不快乐。曾经那么爱笑，那么阳光，那么喜欢赖在他身边的女孩儿，已经被忧伤侵蚀得变了样子。

提干以后，训练任务减少了，他有了更多时间想她。更多的都是回忆起以前，想起她耍赖的赖在他的背上让他背，想起她吃冰淇淋时微扬的唇角，想起她利用他对她的关心捉弄他，想起她狡黠的模样……

他本身有着超乎寻常人的坚强意志，可这时候却觉得深受打击。部队的训练很严苛，严苛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他每天都很累，可是睡觉前总会挪出几分钟来想她。

那时候他想到最多的话就是，温庭筠的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骰子多为骨头所制，而红豆又名相思子，把相思缠绵之意嵌入骨头里，这就是他想她时的感受。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清楚，楚蓁蓁外表看起来独立，内心却是纯粹到有些脆弱。他明知她还有些孩子心性，对待感情不够成熟，甚至可以说还是很生涩，却依然控制不住要喜欢她。

他仗着自己和她一起长大，这些青梅竹马的情分，让她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这中间，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她的判断。

上天对她是厚待的，她就好像一块儿上好的璞玉，温润柔和。玉者，天之灵气，地之精华也。

通俗来讲就是，物质不灭，天地间总有灵气流转，郁积在石头上，便是玉，郁积在人身上，便是像她这样的姑娘。

只是，再好的玉也要有好人佩戴，才能钟灵毓秀，再美的姑娘也要有喜欢的人宠着，才能更惑人心扉，要想灵气充分体现，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他从来就没否认过，他的明月会随着年纪增长，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而他也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是让她这块璞玉，变得光彩夺目的那个人。

因为，他知道，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宠爱都给她。

楚蓁蓁也静静地看着叶北辰，这么多年过来，他待她的好，她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她并不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也许正如人们所说，初恋是最让人难忘的，所以，她忘不了他，忘不了他们之间经历过的一切琐碎。

他那么好，本来就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的一个梦想，她却不能帮他实现。也许，她的本性确实凉薄又自私，一心一意考虑的都是自己。

以前的他从来不解释，只会霸道的要求她，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可以吃，什么不能吃……

她也不知曾经那么亲密的他们，如今为什么就会变成这副光景，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哑：“你尝试过想要忘记一个忘不掉的人吗？我常常在想念的时候，强迫自己去数寝室窗帘上的格子，一遍又一遍的数，对着晨光数过，对这月光也数过，却始终数不清有多少个格子……”

她低垂着头，零落的碎发遮挡住了脸颊，风起了，寒风吹动着头发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空气似乎都跟着她忧伤起来。

叶北辰脑海里忽然出现的场景就是，不爱与人交谈的她静静坐在床上，数着窗帘上的格子，如此反复。

心，骤然一疼，是的，她想念他的时候，与他想念她的感觉，相差甚远。他完成着梦想，所以想起她，心口是暖暖的；而她要接受他莫名其妙的离开，音讯全无，心口应该是冰凉的。

“明月……”他低哑着声音唤她，看她渐渐红了眼眶。

楚蓁蓁感觉越来越压抑，心事渐渐掩饰不住。他们的感情不是深情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一起走过那么多岁月，都是他们忘不了的镌刻。

可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即便她把心里那份对别人的心动放下，可他选择的军旅生活，似乎并不适合她。

不是对他没有信心，而是对于她自己。她怕作为一名军人的妻子，很多责任是她承担不起来的，毕竟，她的生活太简单，也太诗情画意了。

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需要的不仅是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还可以在闲暇的时候，陪着她煮茶泼墨，倚楼听雨，踏踏青，写写文的人。

也许很多人都觉得她这爱好并不重要，可人活着就是为了愉悦自己吗？如果自己的爱好在生活中都不能履行，如果把她卷入一个她不想适应的生活环境，那样趋炎附势、随波逐流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从他选择从军的那一刻开始，她想要的生活，就注定是他给不了的。她对军权和政.治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儿，胸无大志，一心只想要过安稳的日子。

可这个人是叶北辰，她真的能不要他么？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可里面除了茫然就是纠结，叶北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把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肩头。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似乎把这几年所有的心酸都发泄出来了。

这是受了多大委屈才能哭成这样？

“明月，别哭……”叶北辰轻抚着她的脊背，低声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楚蓁蓁抬起半垂的脸，看见他的眼眸如苏醒的冰川，闪闪烁烁，简简单单，除了关切便再没有了别的。

见她抬头看他，叶北辰笑了笑：“你说你的年纪都长到哪里去了？”

她一时弄不懂他的意思，眼泪还挂在脸上，就懵懵懂懂的看他，似乎是忘了哭，又似乎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叶北辰觉得她还是孩子心性，好奇心比什么都重，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这么大的人动不动还哭鼻子，难道不是年纪都长回去了？”

“你……”楚蓁蓁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看着他含笑的眸子，抱怨：“你这人怎么这样，很出戏的，枉我那么费劲儿的哭出来。”

“你本来就不应该哭，哭起来的时候丑都丑死了。”

“丑就丑，不用你管。”

叶北辰微笑，妥协：“不丑不丑，一点儿都不丑。”

这天，他们一起吃了饭，又一起去看了最新上映的动漫电影。相处起来一如往常和谐，多年来所积累下的习惯，已经在他们之间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即使许久没在一起，也不会觉得生疏。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都市的夜晚被绚烂的灯光笼罩，如同五颜六色的焰火散落一地，美轮美奂。

楚蓁蓁素来怕冷，出门时便穿了件素白色的长款棉服，她下巴缩在衣领里，两手也插在口袋里，包裹的还算严实，就是脸颊在冷风中吹得冰凉冰凉的。

她搓了搓手，刚想贴在脸颊上，暖和暖和，叶北辰已经用手贴了下她的脸，蹙眉：“这么冰……天气凉了，我送你回去吧！不然明天又要喊着脸疼。”

楚蓁蓁的皮肤特别娇嫩，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角质层薄，冷风吹多了，脸会变得特别红，伴随着疼痛。

他们的家乡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城市，所以一到多风的季节，她总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冬天的时候，远远望去，更是毛茸茸的一团。

即便是那样尽心呵护，也总有一两次疏忽，爱美的她也时常因为脸颊红扑扑的就不去上课，抱怨更是多到不行。

叶北辰的手一如往常般干燥温暖，肌肤相触的热度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见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就埋怨自己是小人心思。

这种事以往他也经常做，只是现在这样，她会觉得特别尴尬，因为他们现在似乎不是情侣，而且他们都长大了，太亲密了，不好。

叶北辰可没她那么多小心思，在他心里，她依然是她，从未改变过。人潮拥挤的街道，周围全是嘈杂的喧闹声，但有她在身边，他就会觉得特别坦然，心中只有满满的暖意和莫名的宁静。

“怎么不说话？”叶北辰见她不回复问道。

“你回家了吗？”

“还没有。”

“叔叔阿姨知道你回来了吗？”

“知道，打过电话了。”

“阿姨总念叨你，我这还要两三天才可以回去，你不用等我了。”

叶北辰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伸手握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低声问：“还冷吗？”

楚蓁蓁看着他眼眸里的温柔，神色怔然地答：“不冷……”

叶北辰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神态认真：“你阿姨说了，接儿媳妇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你……”

他忽然笑了，眉舒目展，戏谑：“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我妈的亲生儿子，怎么看都觉得你和她才更像亲的。”

“那是因为我比较听话。”

“怎么不说你赖皮？小时候就赖在我们家吃饭。”

“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你总挤兑我。”

“你说那个年纪的男孩子，谁愿意带个小拖油瓶？”

“我也没给你添乱。”

“是没少添乱！那时候真的很烦你，甩也甩不掉，对你不好，你就告状，害我被我妈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