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

黑龙曜怒不可遏地一记暴拳砸向我身后。

岩壁四分五裂，整座荒戟地动山摇。

我心里倏忽掠过一缕担忧，想必黑龙曜那只为我伤痕累累过的手，又一次皮开肉绽血染襟口了。

可是，一想到舜璟在风月台上遭受的极刑，我硬起心肠视若无睹。

黑龙曜永远不会放弃报仇，而我永远只会站在舜璟左右。

视线冰冷交错。

秋风寒峭，冽人心骨。

我与黑龙曜之间，再无话可说。

万妖不知情地惊慌拥挤出山洞，茫然齐聚在妖后宫前。

一道银狼身影飞快划过，幻化在我身侧，焦急道：“妖后，方才地动山摇，你没事吧？”

一个稚嫩的小身影，滑溜溜钻过万妖缝隙，腼腆上前拉扯住黑龙曜的衣角。

“黑龙叔叔，你终于来啦！念儿好想你！”

黑龙曜怔怔冷笑，双眸黯然失了神采，有的只是无限的麻木，嘴唇下意识蠕动了两下：“……是我爱错了人……”

“不！”

我冷冷反驳：“是我信错了人！”

黑龙曜缄默不语，根根手指暗自攥紧，顿时，玲珑蚌珠被他缓缓捏毁得粉碎……

一股龙卷风突然平地旋起，吹散珠粉悬落四周，迷了我的眼睛。

待再睁眼时，只见黑龙曜铿锵拂甩幽黑长袍，疾身化回龙形，冲腾云霄。

万丈云海间，黑龙摆尾疯狂怒翻，无法遏制地咆哮嘶吼声，像沉雷般响彻天地。

顷刻间，云端像崩开了堤口一样，泛滥起倾盆暴雨。

寒风湿冷中，念儿瑟瑟发抖地拽住我的手，怯声询问——

“白姨，你是不是惹黑龙叔叔伤心了？这雨水咸咸的，是黑龙叔叔的眼泪吗？”

我默默不语，摊开掌心，接住云端倾泻的雨水，莫名潸然红了眼眶。

敖烈站在一旁，怜惜提醒道：“妖后，回殿里避避雨吧？”

我轻轻摇头，淡然道：“敖将军，我要离开这里，去找一个人。荒戟以后交给你了。”

敖烈怔怔看着我：“妖后，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嗯。”我确定点头。

敖烈慌了片刻后，琥珀色眸眼坚定道：“妖后，不管你要去哪里，不管你要找谁，我都陪你去。”

我平静摇头拒绝：“荒戟是娘亲的心血，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有劳敖将军留在荒戟，好好掌管妖界。”

敖烈望着我，沉默半晌，终答出个好字。

我心中的大石块儿轻轻落地，又蓦然想起一件私事。

“敖将军，我还有一事，想拜托你。”

“妖后，但讲无妨。”

“赤缨姐姐与你拜堂成亲之事。近日，妖界流言蜚语四起，赤缨姐姐每日过得很煎熬，希望你能同她解开心结。”

敖烈叹口气，避开我的话，径直另问。

“妖后，那你告诉我，你要找谁？他真有那么重要吗？值得让你放弃荒戟妖后之位？”

我心思微漾，坦诚荡荡道———

“命长千百岁，吾愿与君厮。魂飞魄散时，吾愿与君随。许愿与君，长情终古。”

敖烈一番勉强的苦笑后，爽快应承。

“好。妖后不必费心，我会好好处理赤缨之事。不论你离开荒戟多久，这里都是你随时可以回来的地方。”

“嗯。”

我向敖烈诚挚道谢后，转身蹲在念儿身边，温柔问询。

“念儿，白姨要离开荒戟，你跟不跟白姨走？”

念儿捣蒜般乖巧点头：“娘亲临死前让我跟着你。白姨，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

我欣慰摩挲着念儿的脸蛋，拉起他的手，往后山走去。

一个急切柔弱的声音，在我身后拼命呼喊着：“白菀姐姐！还有我啊！我也要跟着你！”

我应声回头，看到妖姬殿的窗台上，血灵芝钻出盆子，冲我使劲儿晃它的圆脑袋。

差点忘记这个小家伙！

若是把它留在这儿，肯定会被万妖抓来吃掉。

我赶紧疾步走上前，将血灵芝连盆一块儿带走。

途径繁花林，我含着泪，默默站在娘亲的花冢前，同她作别。

“娘亲，我已经找回前尘记忆。在这世上，菀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如今，菀儿要去找他。娘亲别担心，菀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说完，我再三跪谢娘亲的养育之恩。

念儿站在一旁，天真懵懂地仰脸看着我：“白姨，我们去哪儿？”

我轻轻回答：“云雪之巅。”

血灵芝惊得竖起身子，耷拉垂着圆脑袋，可怜巴巴望着我。

“姐姐，云雪之巅多冷清呀！我好不容易跟你溜出来，我们别再去了好不好？”

我捧起血灵芝安慰道：“其实你不必跟着我的，你想去哪里都行，我还可以先送你去。”

血灵芝抖擞直起腰，摇晃脑袋想了想后，神态又焉焉地耷拉下来——

“姐姐，虽说天大地大，但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落脚。”

我皱眉叹一口气，办法折中道：“那这样吧，我还得先去趟玄天门取解药。血灵芝，要不你先随我到烟波红尘，再做决定。”

“嗯嗯。好！”血灵芝活泼应允。

我舒展眉头，轻轻牵起念儿，怀捧血灵芝，步步阑珊地往离开荒戟，奔赴烟波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