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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君歌尽竹影西 第一卷、宫墙深 第三章、妃

“云妹妹别来无恙!”一个轻轻柔柔的女声从初云的左侧响起。妃嫔大都落了座,初云才发觉坐在她左侧的正是沈家清妃。

沈碧清今日穿的是太后赏赐的云绣曳地百合裙,如此浅浅的紫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柔光胜雪。沈碧清的长相是偏柔美型的,这一身淡紫的裙裾又挽了个飞仙髻让她小女儿家的媚态显露无疑。又不似纯夫人媚得那么惊心动魄,她的娇媚是和柔弱是能激起人的保护欲的。

并未再起身见礼,她们同为妃位,既然沈碧清都没有见礼的意思,初云自然也不必与她客套。见沈碧清一直看着自己,初云也毫不怯弱地与她对视:“许久未见,沈姐姐比从前越发美貌动人了。”

似是没料到初云会这样直剌剌地就与自己对视,到是沈碧清愣了愣,方才将视线挪开,不自然地笑了:“呵呵,妹妹可真会说话!既是妹妹入宫,家里人也关照过我,按血亲关系来说,妹妹还是我的堂妹呢!姑姑过世早,妹妹孤身在宫中,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咱们可要相互扶持才好!”

“嗤——”听着沈碧清这般理所当然的语气,初云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年母亲出离贺府被当做沈家的耻辱将其除名族谱,初云七岁回贺府沈家只当没有她这个外孙女从未过问过一句。如今她进了宫,却说是一家人要相互扶持,可不是让人觉得可笑吗?

保持着淡笑,初云目光灼灼地望向沈碧清:“那堂姐不妨直说好了,如今这样被皇上所厌弃,为阖宫所笑话的初云对于沈家而言,是有什么利用价值的?”

沈碧清一惊,忙向周围看了看,幸而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人,才抚了抚胸口,嗔了初云一眼:“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小心!如今是在宫里,这些话也能叫你这样浑说的吗?也不知贺家这些年是如何教你的,怎么就没点儿眼色呢?”

“是是是,妹妹错了!”初云仍笑嘻嘻地,还做样子地给初云做了个赔礼的揖,才道,“所以姐姐还是有话直说吧。妹妹初初进宫就如此不得圣心,怕是已是贺家的弃子了,不知在沈家看来,我的用处又是在哪里?”

沈碧清皱着眉看着初云如此不正经的样子,心底却打了鼓。原本以为这个贺府不受宠的二小姐如今已是前途堪忧,对于沈家抛来的橄榄枝定是双手接下,却不曾想自己这个堂妹倒不简单,已是这样的困境之下还能如此淡定,从前倒是小瞧了她。

褪下手中的镂金镶白玉镯放在初云面前的桌子上,沈碧清附到初云的耳边道:“荣华富贵不敢说,我沈家保你在宫中性命无虞,你帮我巩固我的地位,排除咱们的异己。这笔买卖,你必然不会亏了去。”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太后驾到——”

初云刚从桌上拿起那枚白玉镯,主角却到场了,沈碧清向她使了个眼色,初云不得不先将镯子收起来,以后再说了。

“平身!”

帝后落座,众人谢恩。初云规规矩矩地坐回座位,头也未曾抬起,只环视了一周,却发现皇帝新立的珍嫔还未上席。虽同时进宫,早上发生了那样多的事,她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位皇上心头之人长相如何,如今却见她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都缺席,心下更是好奇了。

“开席——”

在太监循例念了一长串贺词之后,初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倒不是其他,作为云妃,听贺词就要坐得端端正正,眼不能斜视头不能歪倾。而那些离上位远些的嫔妃大臣们却频频向自己这边投来审视询问的目光,似是想看看如此初进宫就让皇帝出言折辱的妃嫔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而她又不能动弹,弄得初云浑身不自在。这开席了大家也就放松了,注意力也就被分散了。

“快看!那是……”

突然间,众人的目光都向着大殿的正门口望了去,初云也循着方向看去,却见得一曼妙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而来。和合殿的殿门正对东南,而时下正是黄昏,映着夕阳的最后一道光影,那身影仿佛画中之人,当真美若天仙。

月白的广袖蝶戏水仙裙衫随着她轻浅的舞步摇曳生姿,飞仙髻下垂了两条浅纱宫绦随舞纷飞,她的眼神灵动盈盈,嘴角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真似九天仙女下了凡,叫人移不开眼。

“嫔妾刘秀秀向太后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向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向皇后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舞白纻舞毕,众人还沉醉在她美轮美奂的舞姿中时,她已请安完毕。这就是珍嫔刘秀秀了,那个皇帝看中的民女。在初云看来,这个刘秀秀到当真当得起珍嫔这个名号,虽是民女,容色却是晶莹如玉,神态天真。白纻舞虽只是江南民间的舞蹈,她跳起来却自有一股轻灵之气,绰约不可方物。这请安之态规矩倒是丝毫不差,声音虽也有些怯怯,然而身为民女能做到这样已然不易。

“哼!狐狸精!”

初云还在仔细琢磨着珍嫔,却听得耳畔沈碧清嘟囔着轻骂了一句,余光看到她还不自然地扶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初云这才明白,今日沈碧清也梳了个飞仙髻,但她穿着和首饰配比起珍嫔的却都显得太过庄重,远不如珍嫔的飞天髻灵动俏丽,相较而言真是落了个下风。

除了沈碧清,初云还发现从进殿就坐在那里不爱与人交际的扬昭仪看着珍嫔的眼中震惊之余丝毫不掩厌恶,看她的样子倒像是不想掩饰一般。珍嫔因着位份不过正四品,是没有自己的宫殿的,听闻她是被安排在了扬昭仪的宏臻殿,如今看来她今晚这番动作怕是扬昭仪也没有察觉,现下才会表现得如此震惊与厌恶。

“好!爱妃这一舞仿佛叫朕看见了九天仙女,真真是一舞倾城!赏!”

太后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皇帝却给了珍嫔重赏。听着皇上如此宠爱的语气,初云的心头有些纳闷,从前听说皇上是如何城府之深谋略过人,而如今的这一天却叫她看到了这位九五之尊的越矩和毫无理智的偏爱宠妃,难不成自己面前的这位皇帝和别人口中的不是一位不成,怎么会反差如此之大。

除了开席这一舞,接下来的程序按部就班,除了排场大些,规矩多谢,与还在家时参加的一些寿宴喜宴并无不同,初云很快就兴致缺缺了。妃嫔这一席上大家看似和睦万分,敬酒的敬酒说笑的说笑,初云是个皇上厌恶的,自然不会有人来与她相交,她到乐的清闲。

再看看朝臣那一席,也同这边差不多,一片和睦安定的样子。只是原本听说皇上有两位皇兄两位皇弟,也不知为何却都未曾出席今日的宴会。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初云已昏昏欲睡。因着新妃入宫,今日的宴会结束的也早,所有新妃要回到自己的殿里等着皇上御临。按照规矩来说,这头一日皇上是定要去皇后的祗凤殿的。

和合殿酒气浓重熏得初云有些头疼,终于出了殿门,初云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舒服了许多。在殿门外候着,终于等到了沈碧清。

“清妃姐姐留步!”故意将语速放慢,唤了清妃又磨蹭了一会儿,初云看着周围的妃嫔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纯夫人还在殿门口正向外走着。

“这镯子……”初云将袖中的镂金镶白玉镯拿了出来,轻轻地松了手。

“铛——”镯子应声落地,断裂成了两半。

“你——你什么意思?”原本以为初云要将镯子还给她,清妃刚伸出了手镯子便已落地,她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呀,真是不好意思,是妹妹没有拿稳!”初云向沈碧清福了个大礼,抬头却盯着沈碧清的眼,“妹妹给姐姐赔罪了,这镯子想必价格不菲,明日妹妹定当寻个值当的物价赔了姐姐这个镯子,定不叫姐姐吃亏了去!”

初云此番便已将话讲的很明白了,她不愿与沈家合作。沈碧清是个有野心的,初云并不想搅入后宫争斗的这场浑水里去。虽然如今她的处境不容乐观,但初云却有着另一种想法,若是她规规矩矩地就当做空气一般不去招惹皇帝也不去招惹后宫,自保性命总不会太难。虽想扳倒贺家,但与沈家合作绝不是她最好的方法。

“你——贺初云,给了你机会的你不要,回头你后悔来求我我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你自己想好!”沈碧清没想到初云会拒绝,尴尬之余更是愤怒不已,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纯夫人一早就观察着初云和沈碧清的动静了,本以为两人结盟是结定了的,毕竟以现在初云的处境能与沈家结盟已是不错的机会了。她却没料到初云竟拒绝了沈家,对这个皇上厌恶的贺家庶女到多了些好奇出来。

看着沈碧清拂袖而去,纯夫人走到初云跟前,细细地打量着她:“本宫倒没想到,你还有这等魄力竟连沈家的面子也不给。一个还未入宫就被皇上厌弃的妃子,本宫到不知你如今这所作所为究竟是该说你胆大呢还是该说你愚蠢。”

“参见娘娘!”初云一直都能感觉到纯夫人似乎对沈碧清的动静很有兴趣,方才那一番虽也不是做给她看的,到底让她看见也非坏事。由着她打量自己,初云向她摊了摊手:“臣妾愚笨,怕是做不好清妃姐姐要臣妾做的事。臣妾入宫别无他求,只不过想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还望娘娘明鉴。”

本以为初云回合自己绕个弯弯,却没想到她竟这样直白地就承认了沈家想要拉拢她的事情,到让纯夫人觉得她还算是个爽快人。但内阁柳家本就与贺家不睦已久,纯夫人也不能确定贺家送初云这样的人进宫究竟是有所图谋还是无奈之举。

正了正色,纯夫人收起了一贯娇媚的姿态,凑近初云厉言警告:“既然你是个爽快人我也就和你爽快了说,贺家这些年来的小动作已经太多了,不管贺家送你进来是为了迷惑皇上还是有何意图,最好不要让本宫发现!否则,你和贺家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纯夫人已走远,而初云被惊出的冷汗已浸透内衫。纯夫人语气中的阴厉让初云受惊不浅,也更让初云体会到宫中的可怕之处。贺家这些年的确在朝堂上做了不少动作,但这些年来与皇帝与内阁的不睦早让贺家不似东甄帝在位时的显赫,已有些外强中干的意味了。否则贺家也绝不会选自己送入宫中,便是知晓皇帝已厌恶贺家,才不愿让贺如铃入宫受苦罢了。

“回宫吧。”待稍稍平静,初云才上了辇舆吩咐回宫。

刚回殿里还未坐稳,半夏便从殿外进来向初云禀告:“娘娘,皇上今日已去了珍嫔处,娘娘可不必等皇上,洗漱一下安歇了。”

看了看天色,才刚到亥时,初云倒还不觉得困,只去内殿换了身简单的常服。对着镜子正准备卸妆,却看着镜中的自己发起了呆。镜中之人浓妆艳抹,比起平日里的自己是要更娇美华贵些,可宫中如此多的美女,自己即便抹了浓妆,看起来也实实算不得美女,倒还不如淡妆的样子好歹算得上清秀佳人。

想了想,并未卸妆的初云便吩咐半夏:“去取我的那副玛瑙宝石光的围棋来,准备辇舆,去祗凤殿。”

“娘娘!”半夏却未去准备,只是跪在初云的面前,“今日是洞房花烛夜,即便皇上去了珍嫔那里,娘娘去皇后宫里也不合规矩!”

俯视着低头跪着的半夏良久,初云才冷冷道:“半夏,如今在这宫里父亲看来是要放弃我了。你是听我的还是想另觅他主或是继续听父亲的,你自己今日便想清楚吧。”

叫了苁蓉来,初云看都未在看半夏一眼就出了殿门。初云心里清楚,半夏是个可用之才,只是在这宫里不比贺家若不能让她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所用,那她这个听命于父亲的人多半也就无用了。她身边怎可留无用又二心之人呢?

到了祗凤殿皇后果然还未睡下,殿中灯火通明。首领宫女雅棠是路闻荨从娘家带来的,也惊讶初云怎会这个时候来拜见皇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通传还是不通传。

看出宫女的为难,初云无奈地笑了笑,和她道:“这有何难?你只告诉你家娘娘,是贺初云来了。她若见我便见,不见我也就回去了。”

“是!”雅棠从小就跟在路闻荨身边,自是早就见过初云这位小姐的“对手”。她当年就觉得这位贺家二小姐说话做事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痞子劲和霸道劲,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感觉分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娘娘请您入殿!”果不其然,自家娘娘听了是贺初云来了,本都脱了外衫打算歇下了,又起身说要将她请进来。

初云进殿的时候,见路闻荨也是着了常服卸了妆,已坐在厅前了,便行了个礼:“嫔妾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贺初云怎么总是这样恼人!路闻荨见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心里却总觉得她这大礼行起来似是要嘲笑自己一般,初见那一年便是如此,她看不上她这个贺府二小姐,她却偏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着实恼人。

“起来吧。”她既行了礼,皇后的架子还是要做足的,路闻荨端了一旁的茶杯轻抿一口,才道,“云妃此时过来怕不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吧?”

“嗤——”看笑话?初云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怎的你如今也变成如此迂腐的性子了?现在宫里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有什么道理轮得到我来看你堂堂皇后娘娘的笑话?”

指了指身后苁蓉手上抱着的宝石光棋盘,初云对路闻荨挑了挑眉:“我既不是来巴结你的也不是来嘲笑你的,就是想下棋了。在宫里无聊得很,手痒了,想来想去这宫里能陪我下棋的只有你了。到不是我扰了你吧?”

果真恼人!说起话来比从前还恼人!到堵得她都不知如何接下去了,路闻荨也不拿着架子了,只瞪了她一眼便往内殿走:“来殿里下吧。”

内殿摆了个方桌,旁边有个贵妃榻,平日里路闻荨就可以躺在榻上看看书。叫人把贵妃榻撤了去,又摆了两个太师椅,两人便开始“厮杀”。这情景倒有些似多年以前,她们也曾专注地在棋盘上落子,那一年的她们“大战”了三个多时辰,最终打成平局。

“罢罢罢!今日先到这里,棋盘让他们莫动,我困得不行,回去睡了,你也早些歇着!”初云看了看天色,她们已下了近一个时辰了,该回去了。

路闻荨还意犹未尽,却也知宫里不比府里,嘴上却不肯罢休,起身斜睨了初云一眼:“你眼看着处在下风了便耍赖不玩了,倒是比起从前小家子气了许多!那你回去吧,我就不着人送你了。只是你记得这盘棋还未与我下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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