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拍卖会（三）

崔道述拿了一块长方形的木头作惊堂木，他用力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响，底下迅速安静下来。

崔道述大声说道：“拍卖正式开始，有请第一件宝物。”

角门处进来几个侍女，穿着华丽的丝绸襦裙，脸上都戴着半截蝴蝶面具。为首的一个侍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上铺着红色绸缎，上面摆着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扁盒子。

这盒子扁扁的，也就一指高，呈长方形，长度大约是三寸多，宽也就二寸左右。盒子表面是象牙白色，棱角处不是直的，打磨成一定的弧度，看起来玲珑剔透，光洁无比。

侍女看向崔道述，他挥挥手，示意侍女拿给众人观看。几个侍女缓缓走向钱弘亿的座位，来到他面前，蹲身福礼。

钱弘亿略一摆手，“不必多礼，近前来让我观看。”

端着托盘的侍女走到钱弘亿面前，另一个侍女用带着丝质手套的手拿起扁盒子，轻轻一按一个凸起，盒子上盖弹开了。

侍女双手捧着弹开的盒子，举到钱弘亿眼前。钱弘亿看着打开的盒子，突然大叫一声，“啊！”然后一下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目瞪口呆。

众人很诧异，都在想，什么东西能让吴越国的十王子，奉国军节度使，明州刺史都惊呆了？大堂里骚动起来，钱弘亿的几个护卫冲上来，要保护刺史大人。其他人纷纷起身观看，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韩胖子对曹德舜说道：“曹兄，你能看见是什么物件吗？太小了，我是看不清楚。”

曹德舜摇摇头，“我也看不清楚，好像是白色的东西。”

这时钱弘亿回过神来，阻止了要把侍女抓起来的护卫。他让护卫们下去等候，向崔道述说道：“某有些失态了，实在是因为这宝物太惊人，让众人都看看吧。”

崔道述答应了，他让侍女上台来，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又叫人找来四个护卫，站在桌子的旁边，保护宝物不被人碰到。

他大声说道：“请诸位上台来观赏宝物，但要一个一个上来，不要拥挤，大家排好队。”

众人一拥而上，都挤在高台下面。曹德舜大喊到：“诸位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挤，请排队吧！”韩胖子也帮腔大喊着。几个和曹德舜认识的人也帮忙维持秩序。不一会，场面安静下来，大家排好了队，等待上台观看宝物。

崔道述走过来，感激地施礼，“曹兄，今天多亏了您啊！不然拥挤起来，可是要出大麻烦。”

曹德舜连连摆手，“家主不要客气，以你我两家的关系，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您还是去忙吧，不要在意我。”

崔道述又客套了几句，走上了高台。这时，大家开始上台观看宝物，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激动，有的迷茫，更有人像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的下台去了。

一个脏兮兮的面孔从柱子后面探出来，向那喆招手，是崔小娘子。那喆走过去问：“小娘子，有什么事情？”

崔小娘子大眼睛忽闪着，好奇的问道：“三哥，那是什么宝物啊？我看许多人都像得了失魂症，迷迷糊糊的样子，他们看到什么了？那物件是你们从海外带来的吧，给我讲讲好不好。”

“就是一块小镜子，跟你用的铜镜差不多，只不过照人更清晰罢了。”

“更清晰，能到什么程度啊？我能上去看看吗？”

“那你去问你哥哥吧，我可决定不了。”那喆果断的出卖了兄弟。

崔小娘子有些犹豫，即想上去看看宝物，又怕哥哥不同意，那可就丢脸了。那喆坏笑着说道：“没事的，去磨磨你哥哥，他就没招了，一定能让你上去。”

崔小娘子壮起胆子，慢慢地向高台走去。崔道述早就注意到了她和那喆在柱子旁边嘀嘀咕咕，就知道这小妹子很好奇，肯定想看看这面镜子。

他无奈的迎上去，崔小娘子有些慌乱，“阿哥，我----我没捣乱，就想去看一眼。”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蚊子哼哼一样。

崔道述故意板着脸说道：“你去看也可以，不能大惊小怪，不能叫嚷，明白吗？不然我就把你赶出去。”

崔小娘子拼命的点头，“阿哥，我保证，一定不出岔子。”

崔道述带着她走上高台，等一个人看完下去后，拦住了后面排队的人，拱手说道：“这位兄台，抱歉让您等一会，舍妹想开开眼界，您就让她一让吧。”

那人微笑着说道：“崔公子，没什么的，我等一下不打紧的，让她先看吧。”

崔道述又感谢了几句，对崔小娘子使个眼色。小姑娘快步走上去，低头观看那面小镜子。她眼睛一下瞪的溜圆，使劲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过了一会，她仔细的看着镜子，头转了几个角度，观察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像。崔道述见她没完没了，上前用手遮住了镜子，“阿妹，下去吧，后面还有很多人哪。”

崔小娘子失魂落魄的走下高台，那喆笑嘻嘻的凑上来，“怎么样啊，看到了吗？”崔小娘子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那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醒醒，醒醒，你是不是魂都没了啊？”

崔小娘子反应过来，急匆匆拉着那喆躲到柱子后面，看看周围没人，讨好的说道：“三哥，那东西是你们的，是不是还有啊？能不能卖给小妹一件，我出大价钱。”

那喆摇摇头，“没了，就这一件，再也没有了。”

崔小娘子嘟着嘴说：“不可能就这一件，你们一定有存货，你是不是骗我啊！”

那喆磨破了嘴皮子和她解释，小姑娘就是不信。那喆只有落荒而逃，躲到了歌女和乐师休息的房间。

又过了一会，大家都轮流看完了。崔道述走上高台，一拍木条，开口说道：“诸位，闲话少说，现在开始拍卖。起价一万贯，有出价的没有？”

底下安静了一会，有人举牌喊道：“我出一万两千贯！”

“一万三千贯。”

“一万四千贯。”

曹德舜静静的坐着，看着别人在争夺宝物，韩胖子的大脸凑过来，“曹兄，你不出价吗？”

“再等等吧，还没到时候。”

曹德舜从见到小镜子的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宝物献给一位大人物，好换取自己家族生意的特权。他知道先出价的都是一般的商人，真正的豪门、巨贾都没有出手呢，所以自己不用着急喊价。

这时场中气氛已经很热烈了，出价声此起彼伏，

“三万三千贯。”

“三万五千贯。”

“三万六千贯。”

出价到了四万五千贯时，就没人加价了。崔道述说道：

“刚才十九号先生出到了四万五千贯，还有加价的没有？我连喊三次，如果没有再出价的了，这宝物就归十九号先生所有了！”

崔道述顿了顿，“四万五千贯第一次，有出价的吗？”

“我出四万八千贯。”举牌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留着大胡子的人。木牌上的号码是五十五号。他穿着白色的缎袍，头上裹着白布，一看就是阿拉伯商人。

曹德舜心想，对手来了，就准备出价。

“五万贯。”大家一看，举牌之人是杭州巨商陈宗茂，号牌上写着‘三’。

崔道述又喊道：“三号先生出价五万贯，还有没有更高的？”

“五万三千贯。”五十五号胡商喊道。

“五万五千贯。”陈宗茂毫不示弱。

“五万七千贯。”胡商又出价了。

“六万贯。”陈宗茂大喊着，声音有些嘶哑。

过了一会，没人出价，胡商也低下了头，陈宗茂志得意满，手高高举着牌子，享受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

崔道述心想应该差不多了，就开口喊道：“三号出价六万贯，六万贯第一次，有没有更高的了？”

大堂中很安静，没有人出声。崔道述接着喊道：“六万贯第二次！”仍旧没人出价。

“六万贯第三次，如果没人出更高的价钱，宝物就归三号先生所有了。”

“我出八万贯。”曹德舜举起手中的木牌。场中的人都惊呆了，震撼于曹德舜的大手笔。于是人们纷纷议论起来，不认识曹德舜的人都打听他的来头，跟他熟悉的向旁边的人介绍着他的来历。

陈宗茂感觉很窝火，本来就要拿下了，谁知道这个家伙直接出价八万贯，也太猛了点吧。自己咬咬牙也能出得起这个价钱，不过手上就没有流动资金了，还得变卖一部分产业，为了这个小玩意，付出如此代价，不值得啊！

随着陈宗茂偃旗息鼓，曹德舜拿下了第一件宝物。崔道述下台来向曹德舜道贺。

“曹兄，恭喜你获得了第一件海外奇珍，你放心，这件宝物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不会有第二件，我拿崔家的名誉作担保，请相信我。您随时可以带走宝物，交割款项时可以付金、银、铜钱，用粮食、布匹、生铁、石炭、硫磺等物资支付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