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警局刑侦队的大队长张朝晖今早上有点儿郁闷，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一桩小案子，忽然就变成块烫手的山芋。

事情要从两天前也就是5月23日说起，一位名叫汪芸的全职主妇接到银行大客户经理的电话，问她为什么突然从他们银行转走了1100万，是不是对他们银行的服务有意见。汪芸乍听之下大惊失色，因为她根本就没这么干。她赶紧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自己的账户，原本的八位数存款居然只剩下了个零头。这还了得！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的老公，肯定是他挪用了这笔钱，因为也只有他知道自己账号和密码。可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着也应该事先跟自己打个招呼吧。然而当她火冒三丈地去质问自己老公的时候，她老公死活不承认动过这笔钱。两人随即报了警。

按规程这种由个人报案的经济案件应该分派给所属区分局进行处理，但汪芸的老公李江宽是本地的一位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家，同时还是一位慈善家，他先后捐赠过七所希望小学和一所职业学校的图书馆，据说市政府的人正游说他再捐一所小学，李江宽本来已经同意，但出了这档子事儿之后他表示修学校的钱就在这被莫名转走的1100万里，希望政府能帮他主持公道，于是负责教育发展的某副市长便一个电话打给了市公安局局长刘志明。刘局长为突显其重视又把案件转派给了刑侦大队。张朝晖认为银行业务都有着严格的流程，痕迹清晰且审核严格，怎么想都应该很好查才对，便交由心腹爱将王乾坤去办，其实也是给他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王乾坤理所当然先找银行核实情况。哪成想，银行方面称这笔转账业务的所有流程手续都符合规定，还真就是汪芸自己转出去的。李江宽、汪芸夫妇自然不接受这样的结论。如果不是神经病，谁会往一个陌生的账户里转一笔巨款？两人再次向市领导叫屈，张朝晖很快就感觉到了来自高层的压力。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赶紧给我说清楚！”张朝晖在上班路上就接到刘局长的电话，批评他对市委交办的案件不够上心，要求集中力量尽快破案。于是他一进办公室就把王乾坤叫过来询问。

王乾坤有些无奈的说：“张队，不是我不上心，这案子真的很邪乎。我亲自去银行的数据中心查过，钱是23号上午10点22分至10点26分这四分钟内通过手机银行分三次转出去的。这个过程中，操作人需要分三次填写收款人的账号、姓名、归属银行，需要输入三次交易密码，从后台记录看，这些信息都是一次性输入成功，没有修改过，证明操作人的思路和目的都很清晰。而且每次转账银行后台都发了短信验证码，也都在半分钟之内准确无误地填上去了。银行的工程师认为既然三笔转账都是一次成功，肯定是人为主观操作，不存在误操作的可能。而汪芸自己也说只有她和她老公知道交易密码，她那天一上午都没有出过门，手机也在家里。按这个逻辑，也就只有她有可能进行操作了。”

“胡说！”张朝晖脸色一沉。“她汪芸有病啊，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转1100万？她怎么不转给你？”

“也许不是不认识呢？也许是她包养小白脸，又怕老公追查，咬死不承认呢？”王乾坤很认真地说:“我到信息化办案系统上也查过，转账的时候汪芸的手机附着的确实是她家附近的那个基站，而且银行发出来的验证短信也是从她家附近的基站发到了她的手机上。不是她还能是谁？”

“不错嘛，倒是学到了那小子的一星半点儿。”这么一说张朝晖倒是对自己这位下属有点刮目相看，同时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他提出的汪芸监守自盗胡乱喊冤的可能性。“有没有查过收款人。”

“查过，收款的是汇丰银行深圳分行的一个储蓄账户，开户人叫吴开。更具体的信息需要汇丰银行提供，但是这个户头是在深圳开的，我正想跟您申请呢，咱得以市局名义协调深圳方面配合调查。”

我去！张朝晖心里骂，都扯到深圳去了，这案子还真是越来越邪乎。“难道这个吴开人在深圳不成？”

王乾坤只能挠挠脑袋说：“有可能。”

“等等！”张朝晖感觉不对。“汪芸这算是手机银行的个人业务吧，可以一次性转这么大一笔钱出去吗？银行方面没有每日交易额度的限制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银行方面说汪芸是那种铂金级别的大客户，转账额度很高。她以前也有一次性几百万的转账记录，只不过都往她老公的户头上转。”

张朝晖按着太阳穴，网上的段子说的不错，看来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查？”

“我……”王乾坤心里其实比较认定是汪芸监守自盗。“我打算联系深圳方面好好查一下那个吴开。”

就在这时候，张朝晖办公室的门外传来敲门声。不等张朝晖同意，一位年轻帅气的警员推门进来。

“张队，我听说有桩手机银行诈骗案挺急的，要不交给我吧？”

张朝晖一瞧见他，心里真叫个五味杂陈。这小子叫陶琛，在警校读的本科，后被推荐到滨江大学进修法学硕士，去年毕业后加入到市刑警队。要说他还真有几分本事，才来不到一年就连破了好几桩案子，目前的破案率保持在百分之一百。按道理说这样的好苗子张朝晖应该当宝贝重点培养才对。可这个陶琛太过于争强好胜，经常插手别人的案子，老队员都不喜欢他。张朝晖倒是好心提点过，让他注意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可他不但不领情，还在某次会议上当着所有局领导的面说自己的目标就是要当滨江的福尔摩斯，只要是扎手的案子交给他就对了。没想到刘志明局长对他的这一通牛皮还特别欣赏，称赞他朝气蓬勃有冲劲，还安排他上了两期市电视台的《江城警务》，从此“陶尔摩斯”的名号不胫而走。以至于现在连张朝晖都觉得有点压不住他了。

“不行！”王乾坤一听就火了。“这案子一直在我负责，凭什么给你？”

“你已经两天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干嘛不退位让贤。我正好这段时间手头没任务闲得慌。”陶琛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前辈。

王乾坤那么大的块头也不是好欺负的。“谁说，我已经差不多查清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这样吧，要是你明天还不能结案，我就拿走了。”

张朝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胡闹，你想查什么案子就查什么案子吗？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

陶琛不以为然。“张队，这案子市政府和刘局都盯着呢，不要任人唯亲哦。”说完就拍拍手走了。

王乾坤气得不行。“嘿，这小子……”

张朝晖抱着胳膊。“气不气？想不想收拾他？”

王乾坤自然是点头。

张朝晖两个眼睛一鼓。“想就自己争点气，赶紧把事情查清楚，凭本事打他脸。”

“可是……”王乾坤心里叫屈，这种手机上的弯弯绕绕真不是自己擅长的范围啊。“老张，你说这案子咱能不能……”他话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怎么啦？有什么想法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啊。”

“我是想，”王乾坤还是很犹豫，“想请那个人帮忙。”

“哪个人？你能不能一句话说完。”张朝晖看他那大个子一副熊样儿就来气。

“小徐指导。”

“徐木升！”张朝晖坐直身子，踌躇了一下说：“不行，他受了那么大的刺激，这点事情不要去麻烦他。”

“可是都过了那么久了，再矫情也差不多了。我们总是担心给他添麻烦，指不定人家自己正闲得蛋疼呢。再说这案子又是在手机上做文章，找他肯定分分钟就给办了。”说到这里，王乾坤做了大气磅礴挥刀往下砍的姿势，继而又凑上前谄媚道：“只要他指点一二，我们也不至于受陶琛的气啊。”

“不是我们，是你！你就不能自己多动动脑筋吗？”

张朝晖真是恨铁不成钢。王乾坤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品性不错，意志也坚定，就是个人能力比较一般。他有时候也感觉很无奈。

不过说到徐木升，张朝晖倒是真想那小子能过来给他帮把手。他有特殊渠道可以跟踪到徐木升的恢复情况。徐木升的枪伤早已经好了，而且精神状态不错。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公安厅长韩烨下过死命令，没他同意谁不准去打扰徐木升。

等王乾坤离开，张朝晖又仔细看了一遍案件材料，说真的，除了去调查远在深圳的吴开，他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给韩烨打了电话，先汇报了一下案情，然后试探着问能不能请徐木升给点建议。

韩烨那边似乎不太方便，只是小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可这到底算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