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些火光，但由于洞口实在或许窄小，且又有树丛掩映，洞里依旧隐隐约约看不太清楚，把火再拨了拨空，火大了一些，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再看向男子那边，似乎并没有向这边移动的迹象，“你别愣着，快点过来，这边亮堂一些，我好给你换药。”

她眉头微微蹙着，一边摆弄手里的药包，一边不时往火堆里添加木棍，明明十三四岁般模样，做起事来，条条是道，男子也不计较她话语里的不耐，笑笑拖着伤着的身体往火堆旁靠，本来也没有几步路。

乌苏看他靠近了火堆，立马借着洞穴里往常用过的一个小石锅，添加了一些自己从河边带来的水，架在火堆上煮着，才又转身来到男子身边，小心翼翼地脱下几乎堪称破布的衣服，有些地方结了血痂，她也不曾停留，只是动作更迅速一些，尽量减少疼痛的时间。

她偶尔也注意男子的表情，见他基本没有太大的的表情变化，自己更不犹犹豫豫，腰部结痂的地方，面积有些大，石锅里的水烧开了，她稍稍放凉了一点，就用自己带来的布条浸湿，轻轻拧点一点水分，直接搭在他腰间，等血痂软一些再脱那里的衣服。

手里闲了下来，看男子情况还算好，便自己坐在另一边，拨了拨火堆，期间没有谁说话。

过了一会地，男子或许是觉得气氛或许沉默尴尬，扯开了话题，“小姑娘，我看你动作熟练，你家里有人行医吗？”

乌苏借着火光看过去，刚刚替他清理伤口的时候，顺便也把他脸稍微擦了擦，此刻朦胧火光里，竟俊美非凡，许是这两天受伤，失血过多再加上疼痛，脸色有几分可怖的苍白。

乌苏此刻也无心欣赏美色，救他，于她而言，并不单单因为他拿全村人的性命威胁她，其实，她还有一份私心。

她看出他可能身份不一般，救了他后，她希望，能去打听一些昌阳的事，甚至是冬生的事。但此刻显然还不适合询问这个问题。

她正走神，耳边响起，“姑娘？姑娘？”

她轻轻扯了一个笑容，“呃，你说什么？”

男子随意笑了笑，似乎没注意到她的不经心，只重复道，“我说，姑娘处理伤口动作娴熟，是不是家里有长辈行医？”

乌苏回过神，答道，“没有，村里有个赤脚大夫，平时没事在他那里看过他给别人包扎清理伤口，有时候他也会让我帮一下忙，所以知道一点点。”

男子知道她在敷衍，也不点穿。

乌苏不喜欢撒谎，有几分不自在，立马转移话题掩饰，“对了，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斜躺在一块石头上，看向明明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但是一双眸子里却盛满难测的小姑娘，微微的光线下，也只看得出几分清秀，接着她的话道，“我叫秦戈，家里排行第六。”

乌苏笑了笑，“那我喊你秦大哥吧？”

秦戈摸了摸伤口，“随你。”

他伤口的血痂差不多软了，乌苏走过去轻轻揭开，然后用新的水擦洗了一下他的上半身，然后用已经碾成粉末的药撒上去，大的伤口依旧用布条加压包扎着，“我拿了一件我父亲的旧衣过来，你这几天就在这里修养，我会给你送东西吃，直到差不多恢复的时候。”

“谢谢沈姑娘。”

伤口处理完毕，乌苏掏出背篓里在河边捉到的虾子和螃蟹，看到秦戈的表情有些困惑，一边上水烧锅一边解释道，“家里没有多余的米面，所以只能在外面捉一些野味来吃，你先忍着吃点……”想了想，欲言又止，半晌后，看到秦戈不是那么介意的眼神，才继续说道，“这东西味道其实还不错。”

“只要你确定能吃，没有毒就好。”最初的惊讶过去，秦戈也相当坦然。

乌苏把虾子倒进冷水里，然后拿出蒸好的螃蟹把开水倒掉，再把虾子和冷水放锅里煮。

她把螃蟹分了两只给秦戈，听见秦戈问道，“你怎么不把虾子直接倒进开水里，这样不更加节约时间吗？还比较省事。”

乌苏忙着剥自己的螃蟹，“热水下锅容易带腥味，冷水好一些。你看，像我这样，把螃蟹扳开，先吃脚还是身体随你喜欢，今天你也是有口福，往常捉的螃蟹都没有这么大的，而且，这么大的蟹黄肯定也超级赞。”她的模样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温和又平静，给秦戈一种现世安好的感觉。

秦戈眉眼也不自觉温和了下来，忙着摆弄自己面前的两只螃蟹，奈何乌苏一只都吃去了差不多一半的量他的螃蟹依旧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看到他有点囧的模样，乌苏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螃蟹，笑看着秦戈道，“喏，给我，我给你剔出肉来。”

秦戈忙把自己的螃蟹给她，表情有几分释然，乌苏接过她的螃蟹，用一根自己做的小木签慢慢剔，“我帮你把肉剔出来。”看着秦戈把螃蟹肉往自己嘴里放，又说道，“其实我个人更喜欢自己一点点把肉咬出来，这样吃着乐趣感觉要多一点。”

秦戈不置可否，只专心一点点地拿放在叶片上的蟹肉。完了乌苏反正闲着没事，把虾子也全部剥好，“这个虾子其实沾着一点醋比较好吃，如今这样我们就当抵饱好了。”

虾子是白水下的，吃着只有虾味，其实算不上好吃，但可能是因为氛围太好，没有任何算计，让秦戈觉得，嘴里的食物无比美味。

他第一眼看到乌苏这个小姑娘，只觉得眼睛又幽深又狡黠，让他觉得有趣，如今和小姑娘相处下来，发现很惬意。

他想，乌苏，是一个让人觉得舒服的姑娘。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秦戈自己平时也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竟好得太过于迅速了，现今自己能在洞里自由活动不受伤口的约束限制，偶尔还可以慢一点去洞外取一点水自己饮用。

既然伤好得七七八八，那么也意味着离别的时候也将来到，乌苏在想，自己要怎么开口叫他带自己去昌阳，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但是如果能先去昌阳，那也是极好的。

今日她摘了一些能吃的蘑菇，还摘了一捧酸梅，打算今天炖螃蟹蘑菇汤，应该味道很鲜美。

来到了洞前，她一边弄着手里的食物，一边偶尔看看旁边一脸兴味看着的秦戈，洗蘑菇事，秦戈像个大孩子一样要帮忙，乌苏哭笑不得地递给他一些，半晌后准备开口。

“秦公子，你伤如今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她看他行动间毫无顾忌，笑着问道。

秦戈正在掐蘑菇根上的泥头，本来阴冷高大的一个人，此刻愈发孩子气，听到乌苏的问话，接口道，“对，只要不用剑，基本没有问题。”注意力还在蘑菇上，乐呵乐呵的，掩盖了该有的锐气。

乌苏用手撩了撩头发，试探着出口，“秦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她看秦戈转过头看着她，捧着一只蘑菇，接着道，“你动身回昌阳的时候，能否捎上我？”

秦戈的笑容顿了顿，片刻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要跟着我去昌阳？”

乌苏有些迟疑，“你只需要带着我去昌阳就好，到了之后，我不会再打搅你。”

秦戈丢下手里的东西到石锅里，用木棍慢慢搅着，垂下头，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倒不是怕你麻烦我，而是，昌阳鱼龙混杂，你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我怕你受欺负。”

乌苏畅快笑了笑，“谢秦大哥替我担心，不过我自己会小心。”

秦戈“嗯”了一声，乌苏知道他这是应下了，心里开心，便把旁边的火柴又丢了一些进火堆，火一下子旺了起来，烧得噼噼啪啪作响，乌苏慢慢丢所需要熬汤的东西。

那日约定好了，第三日秦戈就打算动身，知会了乌苏。

乌苏和家里人说好，沈氏夫妻二人都百般不解，不同意乌苏的决定，但是乌苏势在必行，最后再三保证，自己背着简单的行囊就上了路，沈母一直抹泪，乌苏心微微触动，最后也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她有她的路途，尽管这一家人都令她心存愧疚。来日方长，她会以自己的方式报答弥补他们。

不过几日的路程，在马车上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与秦戈告别后，她站在了昌阳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身无分文，不知怎么走接下来的路程。

去看了曾经自己住过的小院，又是将军府，站在离大门很远的地方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心里一下子百感交集。

这种咫尺天涯的感觉，令人绞痛。

有热心路过的行人看乌苏一直站在原地，前来柔声问道，“小姑娘，你是在等人吗？家里大人呢？”

乌苏收拾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问她的人，来人穿着素青的衣裳，眉眼带笑，一看就是好相与，慈眉善目的女子，乌苏答道，“没，我自己就在这附近随便看看玩玩。”

女子笑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那你可要早点回家，免得父母亲担心。”

乌苏感激地笑笑，看着女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