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情况不对,随时都是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穆然又赶紧用力,这才好不容易把手扯了出来,而文影掌心落空的那一瞬间,脸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心痛的表情。
他的手指不自觉,在空中虚抓了两把,才认命般无力垂下。
厉南承自然将他一系列动作都看在眼里,不客气地伸手将穆然拉到自己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文影,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空调开得太足了,穆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两道视线瞬间齐刷刷投了过来,她揉揉鼻子,嘟囔道:“好了,别站在这里了,有话好好说,一个个来,你先讲。”
穆然抬抬下巴,这个方向站的,赫然是文影。
厉南承的眉毛瞬间拧成一团,颇有几分不快,沉沉道:“为什么他先来?”
“啊?”
穆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若不是顾忌周围有人在,她指不定要骂一句“神经病。”
不过,穆然还是仔细想了想,才说:“他来的比你早,先让他说,有何不可?”
这番论调听上去是没错,厉南承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只好抿着唇站在一旁,活像一尊正在不断散发怨气的雕塑。
文影比他好一点,笑盈盈道:“之前……你帮了我好多,还没有正式道过谢,所以我想请你去吃顿饭,聊表心意。”
“大可不必。”
穆然都没讲话,厉南承已经先开口了。
穆然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回过来道:“不用了,举手之劳,再说我也没帮你多少啊,你这样做,我受之有愧。”
她还笑着摆了摆手,文影瞳孔微微一颤,还想说点什么,厉南承又插话,道:“没听到吗,快走吧。”
不知是眼花了还是真的,穆然看到他的眉头竟然缓缓舒展开来,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愉快笑容。
真不知道他和文影到底有什么过节,看对方吃瘪,能让他如此开心。
不过,厉南承也说到点儿上了。
文影身形一时显得有些落寞,却还带着笑说:“好吧。不过你晚饭还没有吃,不如和我一道?”
话音落下,穆然的肚子竟然真的咕咕叫了两声,意外的给面子。
厉南承方才还想拦一下,听到叫声,也打住了话头,只是眉毛却紧紧皱在一起。
穆然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尴尬地笑了笑,“那……也行。”
没想到她会真答应,厉南承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漆黑如墨的眼仁儿像是要粘在她身上一般,死活挪不开。
文影闻言,自然是高兴的。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穆然要上前,却被厉南承攥住了手臂。
她诧然的一刻,神色又恢复如往昔,问道:“干什么?”
厉南承表情严肃,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才吐出几个字来。
“早去早回。”
说完,穆然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厉南承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奇了怪的。”穆然扭了扭胳膊,用手拍了拍,才跟上文影坐电梯下楼。
他今天来接穆然,显然是早早做的准备,订的是一家临江餐厅,味道很好,吃过的人无不辣评一句“天上人间的美味。”
只是吃饭间隙,穆然眉头一直浅浅蹙着,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文影放下筷子,拿纸拭了拭唇角道:“你有心事?”
穆然松开筷子,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文影轻飘飘落下一句,“你的心事全摆在脸上了,我如何不知。”
这倒也是,穆然深以为然。
“你能告诉我,是为何事忧愁吗?”文影又问。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穆然自己过不去心里那一道坎儿。
既然他问了,就当没事抓个人吐槽了。
于是,穆然便一股脑的把自己如何被人陷害,做了一个假视频放到公司流传,害她被骂,她又如何力挽狂澜找到真凶并打算去算账,结果又因为种种不可分说的因由,报仇未果的事全说了一遍。
文影一直认真听着,中途眉头越皱越紧,一片肉愣是挤出了沟壑深邃的川字型。
最后,穆然讲完,叹了一口长气,文影沉缓开口道:“然然,你不要去厉氏了,来文家吧,我保证你在文家不会受到任何委屈。”
文影说的既认真,穆然本想随口搪塞一下,毕竟还有老爷子在,她不可能投奔别处。
但是对上他眼里那抹极为诚挚的感情时,穆然又松动了,她知道不该随口胡说,随意辜负别人的真心。
于是,缓下来,眼睛出神地盯着眼前一块雪白的桌布讲:“对不起啊,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有不能离开的原因,也希望你能明白。”
“是因为厉南承吗?”
文影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穆然的胸口。
她蓦然抬头,只看他一脸沉重的表情,她本能的想反驳,话语却好死不死卡住了。
文影心念一动,化去了眼中的难过,重新绽出笑颜来。
“我随便问问,你讨厌他都来不及,怎么会是因为他。”
“对啊。”穆然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来的轻松愉快游走在全身,干笑着应和:“我怎么可能是因为他。”
两人的交谈就这样终止在了饭桌上,这顿饭吃得算不上愉快。
文影将她送回家时,车停在门口,他认的此处是厉南承的住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难形容的悲伤表情,却还是在穆然下车时,轻轻拉住了她。
“怎么?”穆然懵懂回头。
文影浅浅一笑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可惜,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穆然大概也不会想到,她只是露出明媚的笑容,清亮地应了一声:“嗯,好啊。”
文影便松开了手,目送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老宅,客厅的灯已经灭了。
穆然晚上喝了太多果汁,这会儿正尿急,把包随意往床上一丢,便去找了厕所。
等她畅快完出来,发现门口多了一道长身玉立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