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课后我们在约定的地方相见,即使在路上她一直反感学校的食堂,说那里不干净,常听别人说有头发、蟑螂什么的。
但我还是决定把她拖过去,你又不是仙女不食人间烟火的,我偏不信这个邪,今天你不从也要从。
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除了紧紧依靠我还能怎样,最后还是蹑手蹑脚跟进来了。
说食堂是人山人海一点都不过分,楼上楼下人满为患,基本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龙。
在军训的那段时间我已经摸清了大部分饭菜的口味,所以自作主张帮她点了菜,我想她这种大小姐应该喜欢吃肉,就全部点的荤菜。
打饭阿姨还特意提醒我价格的问题,我想这么关心同学吗?我有点小感动。
这种感动我已经产生几次了,之前碰到一个学姐打饭的时候她便给我多加了菜,这小小的举动让我心里一直暖暖的,人间的善意一直都存在啊。
在我排队时许青则是安静的在等待,两本书就占据了两个位置。这也是我军训时学的,当时很多人用书包占位置,而我们后来衍变成了用军帽占位置。
只是哪个恶意的人将帽子扔了,那个同学就惨了,教官从来不听解释,丢了军帽就是丢了头,后果很严重。
不过这里的人素质都很好,我还没见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吃饭的人快速吃完就走,把位置腾出来给下一个人,这里每天就这样在短时间内喂饱了整个学校的人。像机械一样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面对桌上的饭菜她无动于衷,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颇有我就是饿死也不动一口的样子。
而我则大吃大喝故意弄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最后馋得她终于看向了筷子。
她试探性的用筷子蘸了蘸放进嘴巴,感觉没什么异样,然后又小心翼翼夹起来一块菜放进嘴巴,嘴巴蠕动间仿佛在说:“真香。”
而我全程埋头吃饭,其实在用余光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她一脸害羞的放下筷子,别过脸。
“我不吃了。”
“别啊,姑奶奶,下午还得搬东西呢。我只是笑你这样好看,不高冷。”
最后饭她是吃了,但搬东西就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表演,她在一旁吆喝,说是精神上支持我。
在把她的房间布置完后,我已经累得像一只哈巴狗,只想吐出舌头大口大口喘气。
我人生的第二兴趣是做家务,虽然这对一个男生来说是很奇特的事情。
我来这个学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这间带厨房的房子,两室一厅,独立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
花了半天时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然而如今自己的床却被一个连被子也不会叠的家伙占据了。
她只说她不喜欢背光的地方,然后就强行把我赶出了原始居住地。
看在她是我的大客户的份上,我就再忍一次,毕竟顾客是上帝。
休息之余我把她柜子上的小物件都看了一遍,无非一些芭比娃娃和卡通人物。
不过一串吊坠很快吸引了我的注意,是一只水晶麋鹿。当我拿在手上正想仔细看时许青突然出现一句“你在干嘛?”吓得我立马脱手一个没抓住,掉地上了。
吊坠落在地上很快碎成了两半,清脆的声音牵动着两个人的心,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我看到她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似乎这样东西对她很重要。
我胆战心惊的想:"不会是传家宝吧?那我可真是倒霉,像这样的富婆的传家宝就是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吧!不过谁家传家宝会长这样呢,应该是我多想了吧。但富人的世界我不懂啊,说不定就是了,不会是什么限量款吧?"
她落寞的走到我身旁将地上碎成两半的吊坠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眼里尽是失落,她越是不说话我这颗心越放不下。
她突然自言自语起来,"没了,连你送给我唯一的东西都碎了,我们真的注定无缘了吗?"
我听着她颤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我想不会哭了吧,我最怕女人哭了。等我凑近一看,一滴眼里正好坠落在地上,形成一朵小水花。
我手足无措只能诺诺的说:"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理我,依然沉醉在自己的悲痛中。
我又补充道:"要不我们拿去修吧,或者重新买过,我赔给你。"
她转过脸幽怨的看着我让我害怕极了,不会我又说错了什么,我是不该说赔吗,这在电视剧里好像是矛盾发生的敏感词,不会吧,我撞枪口了?
只是下一秒她淡淡的说:"不用了,碎了就碎了吧,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刚想开口她却打断了我,"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立即回道:"那行吧,你不要太伤心,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还有那东西真的很重要吗?"
对视到她的眼神的那一刻我特别后悔最后说的这句话,我这不是废话吗,还故意提醒人家很重要,我真为自己的脑残懊恼不已。
我怯懦的逃出了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
靠在墙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真是冤家啊,在一起产生的都是化学反应都是副作用,以后我们还能好好相处吗?
我也没有心情做饭,将饭菜打包好一份放在桌子上后,留下一张纸条我便回学校上自习去了。
纸条上写着,"对不起,我会想办法的。"
那几天是怎么过去的我自己都模糊不清,总之很不快乐。两个住在一起的人却没有几句话可说,这种感觉很压抑。
虽然不在一起上课,本应该不心烦的,可看不到她在身边总会莫名的担心,我真是捡了一烂摊子啊。
其实那天我仔细看过了那吊坠,我凭着印象特意去网上定制了一款,虽然不敢说一模一样,但还原度很高,很快我也拿到了货。
在一个早晨我特意等她出门,她看到我时很惊讶,因为之前我们都是一前一后出门的。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双手放在背后,轻轻的说:"你伸出手来,我有东西给你。"
她疑惑的说:"什么啊?"
我眨了眨眼,"你张开手就是了。"
她半信半疑的伸出了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的从身后伸出手握紧拳头放在她的手上,然后松开手中的吊坠。
我注视着她的面部表情,我希望能看到几分和颜悦色。
她接过东西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挤出了一丝笑脸,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看到她的笑脸。
她温柔的说:"谢谢你,我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原谅我的词语更加让我开心,有一种不再冷淡的感觉。
她拿起吊坠推到我身前,我瞬间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不接受吗?可刚才不是都说谢谢我了吗。
她又开口,"帮我戴上吧。"
"好。"
我立马接过小心翼翼的帮她戴上,拨开她脖子上的头发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此刻很暧昧,像情侣。但我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所以很奇怪。
之后我便灰溜溜的背上书包准备离开,但她却叫住了我。
"一起吧,等我一下,还有等下陪我去买奶茶吧,几天没喝了。"
"哦!"
我为此刻她的话开心不已,虽然我之前觉得她神经,但相比这种整天心如死灰的闷油瓶我更喜欢闹一些的。
我依稀记得她嬉皮笑脸的和我说:"草莓味的,我最喜欢草莓了!"
她又恢复了从前的活泼乱跳,我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女人都这样吗?真是变脸比翻书都快。
她还指着我的衣服吐槽,"你怎么穿的这么奇怪,衣服裤子一点都不搭,怪不得单身。"
我看了看自己全身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我从小到大都这样穿过来的,一直都是我妈妈给我挑的。
而我只是在一边随口答应,"很好,很适合,就这件吧。"
我对这种事从来不上心,因为我确实不懂怎样叫好看,我觉得穿得舒服就能接受。
我漫不经心的说:"看你前几天那样,我还以为你真失恋了,你不知道有多吓人。"
她盯着我严肃的说:"真的吗?"
我心里想,"何止真,简直是噩梦。"
她突然哈哈大笑:"你才失恋,只有本小姐甩别人的时候,还没有别人让我伤心的机会,失恋至于让我这样吗?"
我点了点头,"说的也对。"
接下来她又让我见识到了毒嘴的厉害,我有一刻在想,我好想回到沉默无言的时候。
很快迎来了第一个周末,我决定带她去游乐场玩玩,最好是过山车,把她吓得屁滚尿流,谁叫她在那件事后就天天逮着我欺负,我一定要灭灭她的威风。
走过长长的林荫小道,偶尔有几道阳光能透过细叶的缝隙投射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在人来人往的城市,这里显得安静多了,而许青竟然像一个少女一样,瞬间释放。
她就像小时候我们那样,放着好好的马路不走,偏要走马路两边砌的窄窄的石板。
而我看着她有一种回忆童年的感觉,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小屁孩的一面。
张开双手,摇摇晃晃,有几次她几乎要摔倒,而我时不时要准备扶住她。
我感觉我好像是公主旁边的那种奴婢,都好害怕她摔一跤,不然我还得背她回去。
那时候我竟鬼使神差地和她玩得很欢呢,可能觉得她终于有点女人味了吧。
她说要划船,我只好陪她泛舟,明明划船的是我。
站在船头迎着微风,张开双臂,她一步步向前,我真怕她跳船,立即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
一个踉跄她正好摔在了我怀里,这下真的解释不清了。
我连忙开口:“别想不开啊,我要负责任的。”
她从我怀里挣脱:“谁想不开,你没看过泰坦尼克号啊,土。”
我心里想:去你大爷的泰坦尼克号,这是小船啊。
她接着说:“我看你是对我图谋不轨吧,没想到你……”
我打断她的话:“你这样的神经病送给我也不要,还图谋不轨。”
然后她眼神放电,渐渐靠近我,微卷的睫毛清晰可见,差点要亲到了,“真的不会心动?”
好吧,我承认我心动了。但我嘴上说得是:“别恶心我了,我不吃美人计这一套。”
说完脸便羞红了几分,还转过脸故意躲开她的视线。
她笑了笑,退回到最初的地方,“逗你玩呢,臭弟弟。”
可实际上她也不过比我大一岁而已,说得自己有多老一样,更何况很多时候我觉得她更像一个臭妹妹,幼稚。
在游乐场我没有如愿的让她玩过山车,反而被她拉着坐了旋转木马。
我真不知道女生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好无聊幼稚啊,还有我的头怎么有点小晕。
可谁知坐着坐着这个神经刀又哭了起来,问她怎么了,又不说,简直是精神分裂后期了吧,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从小就特别怕女人哭的我,只好答应做饭给她吃来哄她,没办法我只有这个拿手。而她梨花带雨的黏着我,“好”。
这种女生哭起来竟然是越安慰她,哭得越凶。
所以我只是给了她一包纸,让她自己平复。
奇怪的我在想,没想到随身带着纸真有用啊。
这一路她乖顺得像一只小猫咪,哭红的眼看着我时真不像之前认识的那个人。
被我逗笑时,她用又哭用笑的表情对我施以冷漠却不曾动手了。
“我说你明明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平时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凶呢?”
她看了看我想了一会才说:“我对人不对事,谁叫你一见面就给我留下了这么不好的印象。”
"还有我哪里凶了,不就是口直了一点。"
"是是是。"面对这样的姑奶奶我可不敢惹她不开心。
面对我的敷衍她又看着我"你别不信啊,我真的不凶……"
这来回一趟路程挺远的,虽然没有脚底起泡,但也有小腿轻微酸痛的感觉。
到家后她就在沙发梳理头发粉饰妆奁,而我苦命的在厨房当伙计。
小小的生物不知从哪里腾出的容量,并不是狼吞虎咽式的吃法,而是像松鼠一样,灵巧而迅速地席卷了桌上的食物。
看到她偶尔人性化的进餐时刻,我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满足:“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没有小远做的好吃。”
“小远?”我被突然冒出的名词弄得一头雾水。
“对不起,说错了”,她放下手中的食物轻哼“我饱了,不吃了。”
仿佛一提到“小远”两字便会触动烦恼的情绪。
我看着她的碗里明明还有很多饭,"你们女人说假话就能不能认真一点吗?"
我追了上去却被房门拒之千里之外,差点没把我鼻子削了。
再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我只能无声的叹气。
这难道就是鲁迅先生说的"碰壁"?
我之前本还打算打电话给老姐让她把许青弄走的,然而这两次看到她这个样子竟然会于心不忍,还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看来女生哭真的是终极武器,让人难以招架。
我感觉我真成了伺候她的太监,连她的心情如何都要顾及,可谁叫她就在我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