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椒的爷爷很老,白发苍苍弯腰驼背,满脸的老人斑和沟壑,手里拄着一根拐棍,说是拐棍其实只是一根比较粗的木棍罢了。
就像小辣椒很珍稀爷爷给她做的短弓一样,爷爷也很珍稀小辣椒给他做的拐棍,走到哪都带着,连烧锅做饭时都要靠在自己腰上。
爷爷姓文,文旧墨。
三人回到家时,文爷爷早已在饭桌上等候,桌上一菜两汤:菜是青菜蘑菇,汤是小米豆汤,外加两个热乎乎的馒头。虽然简单,却很鲜美。
文爷爷没想到孙女会带客人回来,看着桌上可怜的菜食有些尴尬,假装瞪了小辣椒一眼,喝斥道:“有客人到来,不早点告诉爷爷?”
小辣椒无所谓的将肉兔放在笼中,坐上饭桌就开始吃起来,小嘴被馒头撑起,口齿不清地说道:“哥哥姐姐只是来家里喝口水,又没说在这吃饭啊!”
李艾才尴尬地笑笑,说道:“对,我们喝口水就走……”
文爷爷起身将拐棍拿在手里,说道:“两位稍等,我去再做些饭菜。”
白依依慌忙搀扶着文爷爷入座,说道:“不必劳烦爷爷,我们唐突打扰已是过意不去,做饭这等事情还是由我们自己来吧!”
李艾才点头赞同,却听小辣椒嗡声说道:“你可没说在这吃饭的,要加价,再加一天的砍柴量!”
李艾才笑道:“好,再加一天!”
白依依自然是不会做饭的,但她相信从小经历流浪拾荒生活的李艾才肯定会做,果不其然,看着李艾才上下翻飞的刀法,不仅期待即将出锅的菜食。
白依依打下手也不行,只有烧锅的料,将一根细长的柴禾投进灶下,她盯着火光开始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李艾才菜刀不停,切在案板上“咄咄”有声。
白依依秀眉微蹙,说道:“有件事情想不通……恶魔毁了灵翼学院,又杀了相国和宫院长以及数万名学员,按理说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会冒险进入腹地来绑架鲁卡大师?”
等油热的功夫,李艾才说道:“他们不是为了老师的三系符纹阵?”
白依依摇摇头,说道:“这个借口有些牵强。因为修行体系的不同,三系符纹阵对恶魔来说没有丝毫用处,仅仅凭借兴趣就使穆晨峰这种级别的手下进入腹地犯险,我可不相信有能力统治邪恶联盟的人会做出这等大意的事情!”
翠翠菜倒入锅中噼啪作响,油烟升起顺着固定的轨迹飘出窗外,李艾才快速翻炒着,声音却凝重地说道:“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所以我才想不通……”白依依又向灶下添了跟柴禾,忽而“咦”了一声,拿起几根柴禾比较起来。
“又怎么了?”
“这些柴禾切面均匀,每根都差不多大小,绝非普通人可以砍成的……”白依依说道。
李艾才也瞧了起来,果真如她讲的那般,失笑道:“看来这个村庄并没有想象那般简单。”随后又专心炒起菜来,“不管怎样,此地不宜久留,等我们稍作休息就离开吧!”
半会功夫,饭菜上桌,葱郁的翠翠菜配上尖椒,酸辣可口,菜香四溢。
小辣椒吃了一口,眼睛忽然瞪大,不停夹了起来,小嘴涨得鼓鼓的如池塘的青蛙,甚是可爱。
文爷爷也开口称赞,说道:“小哥手艺不错。”
四人吃了起来,开始时还算和气,直到文爷爷问及二人来此的目地,气氛才显得有些别扭。
李艾才放下碗筷,说道:“此次本想去帝都游玩,结果半路遇匪,逃入红椒林,半冲半撞下就碰到了小辣椒。腹中饥渴难耐,只好来贵地讨口食粮。”
文爷爷想了想措辞,说道:“本地名为桃源庄,避世已久。除了我孙女喜欢偶尔出去打猎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出去过,而外人也没有进来过。为了维护村庄的安全……”
李艾才急忙接口道:“爷爷放心,我们出去后对桃源庄的事情绝口不提!”
文爷爷“呵呵”笑了,脸上绽放出花纹,说道:“为了维护村庄的安全,有两种办法供二位选择:一是留下,就在桃源庄生儿育女,我们大为欢迎;二嘛,就是出去,不过耳不能听、眼不能视、口不能说、手不能写!两位作何选择?”
几个“不能”说得杀伐果断,文爷爷弯曲的身影突然显得高大起来。
李艾才和白依依豁然起身,又听小辣椒边吃边说道:“爷爷,我可答应哥哥姐姐要保护他们的,你们不准欺负他俩!”
文爷爷宠溺地看着孙女,温声说道:“选择权在他们手上,爷爷可没逼他俩。”
小辣椒鼓着嘴巴说道:“反正哥哥还欠我两天的柴禾,先把帐还清了再做说吧!”
文爷爷用拐棍轻敲着地面,说道:“也好,后院还有间空房,你们俩暂时住那边吧。”
李艾才还想反驳,白依依拉了拉他的衣角,以示阻止。
这顿饭就在惊疑、愤怒、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后院宽敞,中间有口水井,角落里堆放着圆滚滚的木头,呈三角形堆放整齐;还有柄大斧插在木墩上。
李艾才的工作就是将这些木头全部砍成柴禾,当然这些一人高的圆木只是今天的任务量。
两根青藤拔地而起,一根卷着圆木,一根操起大斧,飞快的劈砍起来。
李艾才撑着下巴与白依依并肩坐在门口,问道:“为什么非要留下?我们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真的是这样吗?”白依依反问道,“不说柴房里的那些柴禾,单单是柴房的油烟净化系统就已经超出我们的认知。”
白依依继续说道:“柴房里没有符纹,油烟却能自动飘走。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这里存在着我们认知之外的力量!所以还是不要轻易犯险的好。”
劈砍声中,圆木正迅速变成一块块的柴禾,李艾才说道:“想不想知道这是什么力量?”
白依依疑惑的看着他,李艾才突然抓起她的手向外跑去,两根正在砍柴的青藤瞬间消失。
想知道力量的来源,很简单,引他们出手就好了!
李艾才拉着白依依夺路而逃,清风如棉线般在身旁流转,速度媲美于一头好马。
但他们很快就被拦下了,连逃出房屋的机会都没有。
文旧墨拄着拐棍站在他们面前,躬如虾米的身体矮人一头,抬起的头颅却变得狰狞起来。
“想跑!”拐棍触地,文旧墨怒吼出声,黑眸极速扩大,瞬间撑满整个眼眶。
一道冰冷的气息呈扇形荡开,碰到两人瞬间将其冰冻在原地。
李艾才和白依依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浑身冰冷刺骨,动弹不得。
恶魔!?
文旧墨拄着拐棍来到二人身前,表情已恢复正常,他盯着二人冷声说道:“你们,走不了了!”
说着转头离去,像是有条无形的绳索将两个冰块拉在后面,走在村内小道上。沿途村民们各种观望,有的不禁露出恶魔面貌伸出长舌舔舐着嘴唇,对于生活在这里的恶魔来说,已经好久没有尝到鲜血的滋味了!
村庄尽头有块隆起的坟墓,像小型的城堡般十分华丽。墓前有碑,碑上无名。
文旧墨来到碑前,石碑向两旁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洞口,他拖着两块冰晶走进了坟墓。
坟墓内比想象中要宽敞明亮很多,各种宝石镶嵌在石壁上,绚丽的光芒足够起到照明的效果。
墓中像是宫殿般雍容华贵,正当中有块八尺见方的沙地,沙地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竹笔:有普通的青竹笔、有昂贵的紫竹笔、有奢华的金竹笔、有罕见的白竹笔。琳琅满目,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整片沙地。
每支竹笔都是一段尘封的历史,像归隐的侠客,满身灰尘却不能掩盖曾经的光芒。这些光芒向上引出,蓝的绿的、紫的金的,交错平行最终没入干枯的身体中。
竹笔上空漂浮着一具干枯的身体,被无数光芒支撑着没有倒下,皮包骨头的模样使人心中生寒。
文旧墨散去冰晶,李艾才和白依依瘫软在地,手脚冰冷难动却仍坚持拿起腕上竹笔以防不备。
看着两人惊惧的眼神,文旧墨苦笑一声,说道:“看来你俩是见过恶魔的?五十年了,躲在这里已经五十年了!”
李艾才执笔的手有些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白依依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身体紧紧贴住李艾才的后脊,希望温暖可以驱走恐惧。
文旧墨看着他们说道:“此墓是为老身而建,建了五十年也没机会进来住过,倒是便宜了你俩。这里面吃喝置备齐全,生活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老身答应小辣椒不伤害你们,算是对她的承诺,但你们若是执意而为就别怪老身下手无情了!”
文旧墨说完该说的话就不在搭理他们,用拐棍敲打着半空中干枯的身体,嘴里愤恨地骂道:“可恶可耻可恨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