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蒂抖动着身子，大片大片的雪花仍然扑来，黑亮而富有弹性的毛发因为雪的冷峻而变得僵硬、暗然失色。

它沙哑着嗓子，朝闪着柔光的窗口绝望地低吠几声。枝头的雪好像早已听出了些许的哀痛，从枝头簌簌落下。

凯蒂扭转身子，一边回首望着窗口透出的淡淡光韵，一边挪动起沉重的腿，朝着家门相反的方向游曳。

雪改变了城市的模样，也在改变着凯蒂的命运。

面对银装素裹的世界，凯蒂茫然无策，找不出一条通往温暖的路。它耷落着脑袋，伴着单调的“嘎吱”声，拖着被主人打伤的左腿，无精打采地在雪地上踩出两行脚印。

凯蒂的思绪乱成一团，难以理清。它不明白主人为什么把它赶出家门，也不知道该走向何处。

凯蒂有些懊悔，不该鲁莽地撕破了客人的衣服。可是，它实在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激动，那个客人身上的味道让它寻找了好几年，直到退役后也没找到。

凯蒂尽管被送到主人这里寄养，但一直没能静下心来，因为它的夙愿没能实现。没想到，它有了意外的收获，与久违的那种味道巧遇。

它毫不迟疑，扑向了客人，还撕破了那件看上去很气派的衣服，并把他拽到了街上的巡警跟前。

主人的脸皮好像被凯蒂一同撕了下来。

主人跑了一大宗买卖，险些吃上官司。于是把愤怒集聚在一根棍子上，打断了它的一根腿，它哀叫着，摆着尾巴求饶。

主人没听它的辩解，还把它撵出家门。

这座城市，凯蒂非常熟悉。它曾穿行在狭窄的街巷，也曾嬉戏在富丽的楼寓。此时，它不时地抬头仰望高楼，没有一扇门向它敞开，寒冷、饥饿侵袭了全身。

凯蒂不由地想起了从前幸福的日子……

凯蒂醒来的时候，被雪反射的阳光刺痛了眼睛，有几滴泪掉下来。它发现身边躺着一个衣服褴褛、污头垢面的人。凭它的直觉，断定这人是一个乞丐。它环顾四周，砖和石板砌的饭桌，脏兮兮的瓷碗，露着棉絮的半截被子，透着光亮的砖墙，没有门的门框，……

凯蒂不知自己怎么闯进了这里，努力地搜索着记忆信息。身边的乞丐扭动了两下绻缩着的身子，伸出破被子里的半个脸，见凯蒂莫名其妙的样子，只是试探性伸手摸了摸它背上的毛，起身走到饭桌下面，拽出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残缺不全的鸡腿，随手送到它嘴边。

凯蒂早已闻出了屋子里隐隐的鸡肉味，并且能准确地推测出具体位置。

凯蒂从乞丐热切的目光里看懂了他的意思，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和善良。因为饥饿，它顾不得客气，一口把鸡腿吞在嘴里，用力地嚼着嚼着。

雪渐渐地融化，凯蒂渐渐地恢复了腿伤，凯蒂和乞丐渐渐地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在乞丐眼里，凯蒂是一只流浪狗，但是，他不会让它再去流浪。

在凯蒂心里，乞丐是一位好人，它会保护他不受欺侮。

日子虽苦，却很快乐。

凯蒂真的喜欢上了流浪生活。它不用顾及主人的眼色，不用顾及自己的装束和行动，可以自由地在大街上奔跑，成了一只地地道道的流浪狗。

它还结识了几个乞丐，对乞丐有了新的认识。

在一个阳光温馨的早晨，凯蒂独身在白桦大街散步。当它走进花园锦簇的街心花坛时，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味扑入鼻孔，它加快脚步，跑到花坛下，跳进花丛，叼出一只不知被谁啃得面目全非的酱猪蹄。它激动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像见到自己多年想念的朋友而一时语塞，它热切的目光凝聚在一起，喷涌着口水的嘴巴与酱猪蹄做了最深情的拥抱。

然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阻止了它对美味的咀嚼与回味。突然从身后窜出的纯种狼青夺走了它口中的那块骨头。凯蒂被激怒，扑上去叼住了狼青的脖子。

其实，凯蒂并不想与狼青伤了和气，狼青也并不在乎一块骨头。它从狼青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挑衅，也看到一群乌合之众对它的嘲讽。

凯蒂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被狼青撕咬出数道伤口。在乌合之众的喝彩声中，它觉得伤口意外地疼痛。在群狗的威逼下，顾不得那块骨头的所有权，掉头朝家奔跑。

乞丐正坐在风雨飘摇的蓬门前搜寻路人同情的目光，不想群狗如风而至，对自己的凯蒂穷追不舍。乞丐立刻明白了一切，舞起打狗棒迎着狗群冲了上去。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可乞丐并没想太多，他那发疯的样子和挥舞的木棒，让狼青停住了脚步，然后退缩，群狗四处逃散。

凯蒂惊魂未定，缩在墙角里抖动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乞丐走到它跟前，用手轻抚着它脖子上皮毛翻开的伤口，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

凯蒂从没见过有谁为它流泪，泪水冲开了闸门，它轻轻地摇着脑袋，用舌头舔了舔乞丐的手，它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

乞丐从来不用名牌来装饰自己，脑子里装的只是动物最低的需求——吃饱，不像一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私下里做些不体面的勾当。凯蒂最欣赏乞丐的那份眼神，没有半点的藐视或嘲弄，这也许是它把乞丐当成朋友的重要原因。

凯蒂的流浪日子终于走到尽头。因为那个被凯蒂撕咬的人就是京城重案的主犯，交待了犯罪经过和从犯。

凯蒂被政府授予“京城卫士”，拨发10万专款进行看护。它选择了自己的乞丐朋友。

凯蒂和乞丐不再流浪。

（载于国际华文儿童文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