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外面是一阵吵闹接着一阵吵闹,苏明越坐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三天了,颗粒未进,要不是她有精神够强大,有特殊能力……哦,对了,这是她的新房,听着声响,房间应该挺大的。
可惜她看不清晰,因为,她头上还盖着盖头呢,而且这房间只有她一个新娘,没有侍女,新郎亦未见,就连之前拜堂,也是一只硕大的公鸡,绑着红绸“喔喔喔”地帮着拜的。
苏明越叹了口气,隔着盖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今天按规矩,正好是三朝回门的日子,当然,她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没人有这个心情回门之类的,不管是新郎家,还是新娘家。
苏明越所嫁之人正是大炎朝的雍王,据说颜如宋玉,貌比潘安,文韬武略,位高权重,深得圣宠。
总之她还在念慈庵的时候,听到偶尔来庵里祈福的夫人小姐们说起的。这些高门小姐,只要一谈到雍王,总是脸色绯红,然后一堆一堆的华丽辞藻就往他身上扔!
啧,也不怕把人家压死,苏明越当时如是想,当然她也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机会嫁给这个万千少女们的心上人,虽然不到三天就被……
那些夫人小姐末了也总要加一句,要是自己或者自家女儿能嫁给他,一定会是当今最好的贤妻娘母,帮他打理好王府!
据说雍王是皇帝的最小的弟弟,身份尊贵无比,既如此,怎么会轮得到她这个娘早死爹不疼的来嫁呢?
很简单,两个月前,雍王发生了意外,为了救皇帝变成活死人,也就是俗话说的植物人,躺床上闭着眼睛不能说话不能动的那种。
然后,这位曾经万千少女的白月光心上人便成大家心口的“遗憾朱砂痣”。
据说太医院众多太医医治了整整两个月,什么办法都用了,只能保住他不死却也没能让他醒过来。皇帝天天在朝堂发飙骂人,于是,情急之下,就有人向皇帝和雍王的母亲谢太妃提议“冲喜”!
要是两个月前的雍王,放出要成婚的消息,雍王府的门槛都能被媒婆瞬间踏烂。可惜,现在的雍王对那些人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他们又想攀上这一层权贵,只是家里嫡女都是精心培养的,那是要给世家当宗妇的。于是众人举荐来举荐去的都是自家庶女。
可送庶女,不要说雍王的母亲谢太妃不愿意,皇帝都不准好吗,原本成婚是为了“冲喜”,要是选个庶女,那不就成了折辱了,说不定他弟弟能直接就给气崩了!
于是,一轮轮刷下来,就找到了陈郡公家的继室嫡女陈柔柔,谁让她素来有生来带福的说法,说不定真能给雍王带来福气,而且又是继室嫡女,虽出身低些,但祖上也是跟随开国皇帝打过战的,总也不算辱没,所以就光荣地中招了。
陈柔柔自己肯定也不愿意,要是以前的雍王,别说做王妃,就是一个侧妃,她都能做梦笑醒。
但现在的雍王,根本就是活死人,虽说还有盛宠,可就这么躺着,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宠总有消失的一天,而且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再说,她刚刚才“偶遇”了二皇子,二皇子对她也……
“圣旨都下了,我还有什么办法?”陈郡公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可是,老爷,眼看着雍王就不行了,难道要柔柔过去守活寡吗?”王惠用帕子掩着眼睛,哭着说。
“这……这……这也没说就没了,柔柔一直都有福气,说不定……”
“躺在床上动也不动,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再说,太医都说没得治,柔柔能做什么!”
“哎哎,别说这么大声!”陈郡公目光迟疑地看了看书房门口,担心刚刚的话被人听去,告他们大逆。
“这是我们自个儿的家,外面早叫人守着了,而且怎么了,皇家能做还不能让人说嘛,就……·”看陈郡公脸色难看起来,王惠的声音顿时小了几度,“老爷,柔儿可是我们的心头肉,你怎么忍心?”
一接到圣旨,陈柔柔便在家里联合她母亲王惠,那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啊,闹得陈郡公陈承恩头发疼死了,他也舍不得女儿,可抗旨那是全家的祸,他一个破落郡公府的郡公能怎么办呢?
“老爷,夫人,惠慈庵!”这时候一边站着的陈家管家突然想起,对呀,咱陈家还有个正经的嫡女在惠慈庵“为母祈福”呢!
这一提,王惠立马反应过来,也不管之前自己是怎么厌弃那个原配嫡女的,早早将人家赶到庵庙,时不时地还在外面说她冥顽不灵,她一个后娘难做,只好送去庵堂静心。
托她的“福”,陈离虽人不在宴都城里,但宴都倒是处处有她的“传说”,当然,并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王惠此时说起话来更是条条有理:“老爷,陈离比柔柔大,是老爷原配的女儿,按理说她才是我们陈家的嫡长女,而且哪有姐姐没嫁,妹妹先出嫁的的道理,这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说我们陈家苛责原配嫡女吗?何况圣旨上说的嫡女,却也没说那个嫡女,我们这也不算抗旨,哪家不是姐姐先嫁的。”
陈离,便是苏明越这一世的名字,从名字就能看出她在陈家有多不受待见,哪有父亲给子女取名为“离”的。
陈承恩有些犹豫,倒不是心疼陈离,而是他这么多年就没管过陈离,陈离在庵堂里,也没学过规矩,他担心的是这陈离嫁过去,不懂规矩得罪人,连累陈郡公府怎么办?
而且陈离生来克母,万一嫁过去把雍王克死了,那不是要被降罪!
陈承恩想到这里,赶紧摇头:“不行,不行,陈离生来克母,是不祥之身,万一把雍王给……皇上知道了肯定要降罪郡公府的!”
王惠这会差点咬碎银牙,陈离克母,是不祥之身的说话是她放出来的,这会儿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只好强笑着,咬着牙齿,不情不愿地说:“老爷,陈离,这么多年在庵堂生活,有什么不详也差不多都被菩萨净化了,再说她在庵堂受了这么多年的香火熏陶,说不定比柔柔更有用,福气更好,这不也符合了皇家的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