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辰走出隧道,眼前是一片辽阔草地。
暮色正从四方升起。
在她正前方,有一片绵延的山谷。
山谷翠绿,夹杂着一团团的珊瑚红。
一道瀑布从山谷流淌而下,在谷底蜿蜒成一道小溪。
这里就是月之暗面?看来与人类世界很相似啊。有山水,草木,生灵。
但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仰头看看天空,空荡寂寥,同样如荒漠。
但是,这里缺乏不是星辰,而是蓬勃的生命力。
周一舟的星魂,到底在哪里?
“千辰大人,欢迎来到月之暗面。”轻灵的少女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团五彩光芒迎面飞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星蝶!”她惊喜不已,“太好了,你活过来了!”
“咦?莫非我死过?可我们好像是初次见面呢。”星蝶扑扇着蝶翼,墨绿色的小眼珠滴溜溜转动。
“初次见面的话,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千辰说。
“总之就是知道啦。”星蝶的一对触须齐刷刷立起,“从今天起,千辰大人你的安全就由我星蝶来守护!”
“谢谢你。”千辰说,心里脉脉一暖。
“星魂石还好吗?在这里,它就是我们的智能导航啦。”星蝶说,“它能带我们找到星辰神。”
“不是说它能找到周一舟的星魂吗?”千辰打开背包,拿出星魂石,一束光芒从星魂石上迸发而出,指向东南方。
“也对哦——它能唤醒所有的星魂,不过,千辰大人,周一舟又是谁?”
星蝶是怎回事?
“哈——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是你喜欢的人!”星蝶振翼飞起,“走!去蝶垣!坠入月之暗面的人类星魂都汇聚在蝶垣!看,星魂石也指着蝶垣的方向呢!”
“等等,刚才你说星辰神?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千辰追问。
星蝶没有回答,飞到前方去了。
星辰神?千辰的心被牵动。
莫非是因为他们坠入了这里,人类世界才看不见星辰了?
他们为什么会坠入这里?
暮色越来越浓。
千辰跟着星蝶,将星魂石当着手电筒,顺着它的光芒,爬上了山谷。
一路长着灌木,有些开着紫黄色的小花,有些结满珊瑚红的果实。
“千辰大人,你饿不饿?”星蝶问,“那种熟透的果子叫曼兑棠,能充饥,还能补充能量。”
她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没觉得有多饿,只是有点累,山谷看起来不高,不过一路都是朝上走,颇为吃力。
她摘下几颗果子放进嘴里,浆汁溢满唇齿,那味道,像一种野莓果。她还记得,去年夏天,她和周一舟去看星星时,在路边也吃过那种野莓果。
也许是想到周一舟,也许是吃了曼兑棠,她的疲惫消失了,双腿充满力量。
“不好,讨厌的家伙们出动了。”星蝶往身后看了看,“我们得赶快。翻过山谷就是寒荒垣,我们先去城垣里过夜,明天再去蝶垣。”
千辰往身后看去,一团团黝黑的身影,正从谷底涌出,朝山上移动。
“那些是什么?”她问。
“寒荒兽。它们只在夜间活动,捕猎。”
捕猎?千辰加快步伐朝谷顶奔去。
翻过谷顶,寒荒兽被她们抛在身后。
山谷这一端更为平缓,洋洋洒洒一大片全是野花,在夜露中湿润地盛开着。
在谷底,一片城镇朝远处蔓延。隐隐约约的灯火,从城里映出来,美妙如萤火。
这里算是九级暗空了吧?真是观星的绝佳地点呢。她再次仰头看向夜空,寂寞荒芜,没有一颗星辰。
“你想看什么?”星蝶问,“月之暗面有白天黑夜,也有四季,但是日月星辰?不存在的。”
一阵琴声袅绕而来,清澈流畅。
循着琴声,千辰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坐在山坡上,野花丛中,独自一人,双膝放着一面琴,一身暗蓝色衣裳,长发束成简髻,气度优雅从容。
他停下抚琴,仰头望向夜空。
那侧脸,那姿态,是如此温暖又熟悉——
周一舟!
百里穆独自抚琴。
不觉间,他却又停下来,仰头望向夜空。
不知为何,他近来越发觉得,夜空中少了一点什么,了无生气。听说,在月之明面的人类世界,夜空中有璀璨星辰。
星辰,他没亲眼见过,但却莫名向往得很。
他一个身在月之暗面的寒荒民,为什么会向往人类世界的星辰?该不会,他不是真正的寒荒民?听说,不时有从人类世界和神明世界堕落到此地的星魂,他们会以别的形态存在——星蝶,暗月居民,兽。
他该不会也是——
怎么可能?他暗笑起来。
他听见脚步声,轻盈,有力,不像寒荒民,也不像寒荒兽。
他往身后看去,一个少女正朝他的方向奔来。这么晚了,她竟然孤身一身在野外游荡?他再一看,一大片寒荒兽,正尾随在她身后。
莫非她是幽民垣的幽女?唯有幽女,才敢与寒荒兽同行。唯有与幽女同行,寒荒兽才敢越过山谷,靠近城垣。
“周一舟!”她奔到他面前,激动不已。
“你是谁?”他眉头一皱,警惕地打量她,
她愣愣地,惊喜从眼瞳里熄灭,顿时又羞又窘。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她说。
他看向她身后,如果她真是幽女,他恐怕就是寒荒兽的猎物。此时,寒荒兽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了。
这是等待主人的指令伺机而动么?他暗笑着,双手覆在琴上。
两只寒荒兽飞身掠起,但并不是朝着他,而是朝少女袭去!
他十指轻扬,落向琴弦。
琴声铮铮。
两只寒荒兽跌落在地,其余寒荒兽纷纷落荒而逃。
“好险!”一只星蝶飞过来,“哇,你的琴声好厉害!”
它又飞回去,“千辰大人,快跟人家道谢!要不是他,你差点就成了寒荒兽的食物啦!”
少女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危险,她回头看向落跑的寒荒兽,又看看他,掩饰不住失望。
“你果然不是他。”她说。
“你这是跟人私奔,运气不好被甩了?”他冷笑,“传说幽民垣民风开放,果不其然啊。”
“我谢谢你救了我!”她说,“但并不是说你就可以侮辱我!”
“哦?原来不是吗?”他笑起来,她生气的样子倒是蛮可爱。
她不再理他,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喂喂喂,人家好歹救了你,你连个名字都不留下?”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和她再多说几句话。
“洛千辰。”她说。好像不太情愿。
一束光芒从她手里迸发而出,落在他脸上,他被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遮挡。
“啥?你的名字会发光?”他说,“像一千颗星辰这么亮?”
她也莫名其妙,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
她手里躺着一块幽黑的石头,那光芒正是从石头里迸发而出。
光芒收敛回去,落在她面前,形成一片深蓝光幕。
光幕中,一粒粒光点,连成汤勺的样子。
其中有一颗,格外闪耀。
“北斗七星!”星蝶说,“这家伙可能就是北斗武士中的一个,快唤醒他!”
“怎么唤醒?”洛千辰问。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对不对,我想想——”星蝶也一片凌乱,“辰宿列张?赵钱孙李?大吉大利?”
“玩成语接龙?”洛千辰问。
“说——北斗之宿七星明,找出他的位置,唤他的名字!”星蝶说。
“北斗之宿七星明!第六星之名开阳!”她高声念诵。
千万道光芒从星魂石爆发而出,向百里穆笼罩而来,他只觉得一阵眩晕,身体一晃,倒了下去。
像周一舟的少年倒在花丛中。
星魂石的光芒黯淡下去。
千辰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从旁边跳出来的侍卫按倒在地上,她反应极快,连忙将星魂石塞进背包。
“有刺客!”一名侍卫大叫。
“穆先生遇袭了!”另一名侍卫子也喊起来。
呼呼风声从千辰耳旁掠过,一队人影从暗中涌出,昏厥的少年被众人抱起,他暗蓝色的衣裳下,托着一条火红色的长尾。
杂沓的脚步声循着山坡远去。
千辰的双臂被牢牢绑缚,两名侍卫压着她往坡下走去。
昏厥的少年已被送上一辆车乘。
车乘旁,灯笼映出火光,一名白发老者正在试探少年的脉息,他沉吟着,回头对立在车旁的另一个少年说道,“依老臣所见。穆先生乃是受惊昏厥,需马上送回宫中,用针灸对治。”
“送穆先生回宫!”少年说,“若穆先生有所闪失,我要今晚所有人以死谢罪!”
两头拉车的黑兽扬蹄飞奔,车乘呼啸而去。从那速度和气势看,拉车的黑兽绝不是牛马之类的寻常生物。
“刺客在哪里?!”少年一声怒喝,一截斑纹长尾从他的衣衫里扬起。
千辰被侍卫推到他面前。
他身形清瘦,比刚才的少年大两三岁,穿一身暗紫色的长袍,黑色长靴。
他显然没料到“刺客”竟是一个少女,他怒视着千辰,狠狠抛下一句,“我先护送穆先生回宫!你等将刺客送去我宫中!等我亲自审问!”
“是!王上!”侍卫应答。
“阿和!”斑纹尾少年朝黑暗里呼唤着,声音柔和许多。
一匹白色大虎从暗中闪现,少年跃上虎背,大虎追随着车乘,疾驰而去。
千辰被侍卫拉拽着,推到一匹黑马背上,侍卫骑在她身后。
黑马一路飞奔。
绳子勒得很紧,千辰的双手又麻又痛。
星蝶飞在她身旁安慰她:“千辰大人,不要怕,我会救你出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千辰问。
“从星魂石的反应看,那家伙一定是北斗武士中的一个,但他应该被唤醒,而不是昏过去啊。”星蝶也不解。
“他真的是星辰神明?星辰神明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星蝶没有回答,脑子掉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