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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拍档 默认卷 第五章 从裸辞到贷款

几个小时后,李一冉身着病号服,闭眼躺在医院病床上,嘴里叼着温度计。高达庸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据说那个蓄水池的水有各种废料、重金属,我拖着病号之躯特意跑去给你买的清肺汤,你赶紧趁热多喝两碗。”李一冉一看见汤水,来不及下床便向床脚的痰盂呕吐。高达庸惊叹:“你到底是喝了多少碗蓄水池的水啊!”呕吐完的李一冉抽纸巾擦嘴角,拿白眼球抛给高达庸:“早知如此,刚才我抽你那几巴掌下手更狠一点才对!”高达庸摸摸李一冉的头顶:“说点正经的,你这块材料不干咱们这一行挺亏才的,鬼点子多,一身侠气,你要拜我为师,必成大器!劝你别找其他行当的工作,干了也是瞎混日子”——

李一冉抱着空荡荡的杂物箱沉重的走出杂志社大门。她身后的那扇大门内,同事们还意犹未尽地八卦着她裸辞事件的每一处细节、重头戏乃至添油加醋后的二度戏说。哪怕是木已成舟的现在,李一冉的脑袋仍在嗡嗡作响,她仍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出那么不李一冉标签的壮烈之举,一向跟工作谈恋爱、一向以赚钱为天职的牛奋女居然亲手砸了自己的饭碗!

四天前。周一上午。李一冉迈进主编办公室,理不直气不壮地向主编提出撤稿要求,毫无意外地遭到了拒绝。中午时分,李一冉鬼鬼祟祟潜入排班室,以快递召唤为由支走了排版人员,手忙脚乱点开电脑屏幕,找出排版界面,删除了赵款款的特稿,取而代之两篇排版精美、内容丰富的广告商采访,其实就是变相广告软文。搁在以前,李一冉是最讨厌写这种灶王爷文章的,内容无非是上天言好事类型的,变着花样鼓吹广告商的丰功伟绩,秃笔头生花地赞誉产品功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广告商是杂志能否生存下去的衣食父母,为五斗米折一下下腰,还是折得合情合理的。这两篇广告软文是李一冉提出撤稿被拒后,花了一个小时挥洒而就的,她的脑筋还没急转弯过来,人已经拿着u盘直奔排班室了。等她把偷梁换柱的差事一气呵成,看着排班人员浑然不觉地在电脑上把这期杂志电子版发送出去,李一冉这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格子间坐下,惊觉出了一后背的白毛汗!

四天后。主编拎着油墨飘香、新鲜出炉的当期杂志摔到李一冉面前,李一冉刚要张嘴解释,就被主编骂了个狗血淋头,她知道自己是自作孽、是no zuo no die!对于掏20块钱买一本杂志的普通读者来说,这期杂志跟往期杂志没什么太大区别,顶多是多了两篇无聊无趣的商业采访稿,顶多是觉得这期杂志不如别家同期杂志的好看,是不是该放弃买下一期的。对于同行来说,他们会觉得魅尚杂志社是不是出了什么内部问题,比如改版、采编流失、缺资金等,赶紧开会商讨应对之策。对于魅尚来说,除了讨好了广告商一下下而已,要承担的就是同行的质疑,业界的看轻,本期、下期杂志可能出现的销量下滑,以及编辑部对包括肇事者李一冉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的业务管理和稿件质量要求难题。对于任何一个文化传媒从业者来说,这是渎职失职行为,是一个永远擦不掉的墨点。

于是,李一冉在劈头盖脸聆听了主编的痛斥狠批之后,在主编疾言厉色追问她要对这次私自撤稿事件怎么负责时,她无奈作答,她挖的这个坑,她就是含泪吐血也要给它填平,她愿意承担社里对她的一切人事和经济处罚,如果这样还不够,她请求裸辞!主编大人的眼睛差点从她的豹纹镜框里弹出来,她激动地点燃一支烟,猛抽了几口:“李一冉啊李一冉,我是本着治病救人之心在挽救你,你居然拿裸辞来吓唬我,堵我的嘴!好好好,我知道咱们纸媒如今是夕阳行业,你能者多劳身兼多职,根本不把这份鸡肋差事当盘主菜,既然你这么儿戏,我只能挥泪斩马谡!”

几个小时后,肝火大、气头旺的主编督导着走完行政手续,李一冉视作负荆请罪的裸辞成为了现实。同事们有悄悄在微信群里约着下班后一起吃个散伙饭的,有围过来表示同情的,当然也有漠视旁观的,前台之花阿卡跑过来问东问西,连不舍带埋怨地抹了一把美人泪,首席编辑米妮仍旧忙得风风火火、不近人情,打李一冉办公桌前来回路过两遭,都没抛下一句有温度的话,一个有柔光的眼神。

李一冉速度交接完毕行政手续,收拾干净自己的办公桌,把能扔的扔掉,该送人的送人,抱着一只空荡荡的杂物箱,拖着比铅还重的两条腿,与这个工作了近两年的大家庭就此告别。走着走着,李一冉路过一只垃圾箱,她低头看看了怀抱着的杂物箱,略一沉吟,把箱子扔进垃圾箱,头也不回走掉。对于其他白领来说,没找好下家就敢裸辞者,大多是略有积蓄不必“等米下锅”,有资本有能力给自己预留重新就业的空档修整期。同时,也折射出职业理念的变迁和升级,越来越多的职场人不再只注重工资多少、职位高低,而是开始重视自己内心的快乐和追求,对工作幸福感有了更高的向往和期待。工作不再是养家糊口的饭碗,而是体现价值的舞台,快乐工作才是王道。对于李一冉来说,这些高大上的意义都不存在,但也并非是她头脑发热、意气用事,她扪心自问了一下又一下,在这一行做了近两年的她,虽然目标定位清晰明确,要成为编辑部的首席编辑,但当初她刚入职时对新闻的敏锐度、对时尚资讯的兴奋点、对专业报道的敬业精神,都在不知不觉中水土流失了,她随波逐流地写着不痛不痒的文章,有样学样地把文字变得更商业化、娱乐化,评选优质稿的关键词不再是内容质量、普世价值和文字功底,而是是否夺人眼球、话题热议度和八卦气质。她可以预见5年后、10年后的自己就像编辑部这些前辈同事们一样,为了工作任务、为了广告资金、为了杂志销量、为了这个月的奖金采访、写稿、编稿,这样自我麻痹、十年如一日的日子她想想都觉得了无生趣。就在这个三岔路口,赵款款那晚失仪失态的酒后吐真言,触动了她心底那根脆弱敏感的神经末梢,激发了她掩埋很深的侠气,这种“胎里带”的天赋异禀,犹如武术家的骨骼奇俊,数学家的64位cpu大脑,歌唱家的金嗓铁肺,与生俱来,无从改变。携着这股侠气使然,李一冉暂时忘却了她心心念念要多赚钱、赚快钱接父母回北京安度晚年的执念,暂时抛闪了工作是再生父母的“被功利”念头,浑浑噩噩、后知后觉地“重操旧业”,做了一次痛点与快感并存、泪点与槽点齐飞的行侠仗义的侠女——成全了赵款款,亲手砸了自己的瓷饭碗。

裸辞即失业,牛奋女李一冉只用了五成功力就治愈了这点内伤,她先是选了一家平时贵得不舍得透支钱包去吃的饭馆,团了一个六人餐,独自据守着一张大圆桌,风卷残云了八菜一汤,打着心满意足的饱嗝回到她那个与人拼租的两室一厅小窝。然后,她断断续续昏睡到第三天下午,把工作以来亏欠自己的懒觉报复性睡了个够,接着把出租房内的家具来了个乾坤大挪移,耗尽体力每一寸真气后,心底的戾气和怨气也随之消耗殆尽。再然后,她约着要好的姐们鬼哭狼嚎了半个晚上的ktv,就彻底把自己给治愈了。

据李一冉的从业经历,她调查或旁观过形形色色的失业人士,大致分为五种表现类型,第一种是自我较劲型,把自己关起来与世隔绝,象个喵星人一样孤独得舔舐伤口,然后自我疗伤自我消化,时间是她最好的医药和小伙伴;第二种是拉仇恨型,需要全世界人民与之同仇敌忾,需要所有朋友陪他一起劫后余生,这种类型的大多是来得快去的也快,下一份工作会更好的积极乐观职场小强们;第三种是世界末日型,失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银行卡余额,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深挖洞广积粮,在找到新工作之前,把每一天都过成《2012》!这类先失业之忧而忧,后就业之乐才乐的杞人忧天型职场人士,不是职场压力过大就是已经处于职场亚健康状态,心理隐患比失业问题更该引起重视。第四种是钢铁侠型,别说失业,失恋、失财神马的,对他来说都是波澜不惊、片叶不沾身,该干嘛干嘛,抗打击能力爆表,此类型不是奇货可居的职场精英、新贵就是非人类,对于普罗大众基本只是个传说了;第五种是傲娇型,把失业当成转型,当成为了寻找下一片肥美的森林而抛弃的一根朽木,此类型的不是精神领袖就是自我催眠高手,敢于、用于裸辞的人士多多少少都具备此类型气质。

李一冉觉得自己属于以上各种类型的混搭综合型,时而自我较劲,时而觉得天空飘来五个字(这都不算事),时而忍不住要给主编打忏悔电话,时而觉得马云会打电话请她去做总助。失业综合症混搭型的好处就是虽然发病迅猛,症状时好时坏,但病期短、病情轻,既不需要问医求药,也不需要外援相助,只要让其过几天猪一样散漫慵懒的放纵日子,把心底的积怨积累发泄出来,就不药自愈了。当然,李一冉打心底不愿意相信罗希这么冷血,不愿意相信这世上只剩下她这么一个为人损己的傻子。她抱着赌一把的心情买了份晚报,打开一看,罗希署名的那篇采访稿扎眼地跃然纸上,标题很吊人胃口,内容很犀利毒舌,大概是有了赵款款那顿“鸿门宴”垫底,罗希的笔锋字字刻骨,句句冷嘲热讽,不知内情的读者看了会大呼过瘾痛快,警醒意义不俗,但李一冉只觉得罗希是很小人之心地杀了赵款款一记回马枪。

经过一周的撒泼打滚、胡吃海睡、休养生息之后,李一冉上网浏览审阅一遍帝都没有最高、只有更高的新楼盘高开高走的楼价,就把“裸辞”那点窝囊气当个屁给放了,她满血复活地满世界投简历,竞聘职位囊括了广告策划、公关、行政管理、文案、秘书等各行各业,甚至连前台、礼仪、速记员她都不肯放过,唯独就编辑、记者这个行当碰都不愿意碰一下。好在,她长期兼职的副业成绩不错,别人买的股票一片惨绿,她入手的两支股票你追我赶的天天“见红”,基金收益超出预期收益的三个百分点,微商代购业务在老顾客带来新顾客的势头下量价齐涨,这不,一个新客户代购了一打防霾面罩和一大盒各个热销品牌的眼药水,不停催单她赶紧同城送货呢。送货地址是cbd核心商务区附近的一个高级公寓,离她的住所不太远,路线也顺畅,她就打包好代购物品,借用拼租女孩的电动车风驰电掣而去。

一个小时后,李一冉到了代购客户楼下,给客户发微信:亲,我已到你家楼下,请下楼取包裹。客户回复:亲,稍等,我三分钟到楼下。客户是上帝,微商李一冉只能原地待命。一个三分钟过去了,两个三分钟过去了,三个三分钟过去了,n个三分钟过去了,冲着李一冉迎面走来一个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口罩男,口罩男左手贴着胶布固定输液针头,右手高举着吊瓶,跟李一冉自来熟地说:“原来你是个斜杠青年(拥有多重职业和身份的多元生活的人)啊!你早说的话,我早成为你的vvip大客户了!”李一冉警惕后退一步:“报手机号和名字。”口罩男不知道是病糊涂了还是高兴糊涂了,朝着李一冉扭腰列跨送出半个屁股:“我这占着手呢,钥匙就在羽绒服左下角口袋里,你帮我掏一下,刷卡进门,咱们慢慢聊。”李一冉一看口罩男不地道,懒得跟他扯闲篇儿,抱起地上的包裹就往电动车走去,口罩男热情地不依不饶紧跟其后,李一冉自卫反击之心顿起,拎着手中包裹冲口罩男虚晃一下,跳上电动车就撤,口罩男的输液管被包裹扯动挪位,左手枕头跑针,鲜血瞬间回逆到输液管里!口罩男眼睁睁看着左手跑针回血的惨状,却苦于拿着吊瓶的右手一点忙帮不上,急得哇呀呀干跺脚。

李一冉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于心不忍,折返回来,替口罩男拔掉针头,用力按住他的出血点,疾言厉色警告他:“别乱来,我采访过一位医生,他说输液是高风险的给药方式,不亚于一场小手术,这种情况你得赶紧回医院找医生,顺便让医生给你这张破嘴扎扎针。”口罩男挣扎着摘掉口罩:“是你有脸盲症还是我辨识度太低?你的微商名叫‘代购遍大下无敌手’,我的微信名叫‘接地气儿的高大上’,我就是找你代购眼药水和防霾口罩的客户,如果我没算错,这应该是咱们第三次过招了,平民版刘亦菲!李大编辑!”口罩男摘下口罩,他一脸病态还是难掩其天生丽质,四月天裹个棉大衣还是裹不住他的一双大长腿,李一冉惊呼:“男神!原来是你!”高达庸苦笑点头:“我重感冒扛了三天了,每次遇到你,我就从男神一秒钟变男神经病!”

原本凌厉无畏的李一冉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恨自己今天出门前为什么没有洗个头发,为什么没有穿新买的淑女裙,为什么没有刷个浓密睫毛膏,为什么没有自带高光打光板,好让自己能以韩剧女主角的最佳状态遇到男神。她飞速斜睨了一眼电动车后视镜,毛烘烘的丸子头,旧麻袋似的宽大毛衣,一张素得连润唇膏都没擦的素脸,她恨不得时光能倒流。李一冉垂着头把代购包裹递给高达庸,嘱咐他赶紧回医院重新补扎一针,他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高达庸把输液瓶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目光炯炯盯着她的电动车:“来不及了,刚刚接到一个紧急采访任务,我是赶回来收拾东西的,我车今天限号,周日市内基本就是个大堵城,你既然做代购,想必滴滴电车业务也是兼而做之的,起步价随你开,连你带车我都征用了!”李一冉反问:“滴滴电车?”高达庸抬手拍拍她头顶:“时间紧任务重,给我三分钟时间上楼换衣服,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一路上,单薄的电动车载着快递妹李一冉和衣冠严整、颜值爆表的高达庸,泥鳅般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路况中游刃自得,路人对其回头率极高。一路上,李一冉把自己裸辞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汇报给男神,男神对她表示同情之余,直觉认为罗希这么做没错,这是一个记者的职业操守,做不到六亲不认就吃不了这碗饭,如果这世上皆是人情练达即文章,那写《史记》受宫刑的司马迁岂不要从棺材里跳出来痛心疾首!

到达目的地——一个停工工地的蓄水池时,李一冉大致听明白了高达庸此次的采访任务,台里同事接到一热线来电,倾诉者是一个情绪崩溃的20岁女大学生小芳,她称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她们全家人最喜欢的电视台记者是高达庸,她希望能亲口向高记者讲述亲身经历,完成最后的心愿。

工地空旷无人,看来工程停工已经有段时日了。蓄水池边坐着一个红衣女孩,齐耳短发,眼睛红肿,一脸憎恨地把一件件奢侈品牌的口红、香水、手链、丝巾等物往蓄水池中扔去,池中脏水很快卷着舌头吞没了它们。

高达庸脱去厚实的羽绒服扔给李一冉,交代她报警之后速速离开。他抖擞起精神走向小芳,距离小芳一米开外的距离时,却被小芳示意他待在原地别过来,她身上绑有炸药,手里握有引爆拉环,要求高达庸和匆匆赶来的摄像师即刻开始采访,她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她想尽早结束这糟糕的一切。

摄像机指示灯亮起,高达庸从一个鼻塞、头重脚轻、连眼皮都睁不动的重感冒患者立刻进入眼神发光、神情饱满的打鸡血工作状态,他简明扼要的开场白一气呵成,以问答的方式引导着小芳快速切入中心问题,同时还要兼顾摄像取景和收声问题,这种敬业、职业的工作态度,让旁观的李一冉啧啧佩服。

小芳向高达庸流泪陈述,她迈进大学校门后,从一只高配的iphone手机、一个名牌背包开始,为了满足自己越来越强烈的物质欲望,宿舍门口随处可见的网络借贷广告成了小芳的财神爷,借一千块钱一周产生的利息是三百块钱,尝到甜头的她随着欠款越来越多,几乎借遍了她能借到的网络借贷平台。到后来只有一些放贷人愿意提供无财产抵押的借款,他们要求她提供手持身份证的裸照!为了不让家人知道,为了保住学业,为了拆东墙补西墙,小芳踏上了裸贷之路,到现在本金加上利滚利,本息共计高达60多万元!借贷方见小芳已经完全没有偿还能力,就把她的借贷裸照发给其家人,扬言到期再不还款,就把小芳自拍的裸体视频和多张裸照,连带着她的家庭、大学信息,将被公布于学校贴吧和相关qq群、朋友圈。小芳的家庭十分清贫,父亲早逝,母亲看到女儿的裸照突发心梗入院,气昏了头的哥哥骂她怎么不去死,活着给家人丢尽脸面!绝路上的小芳拿着仅剩的生活费去黑市辗转买到土制炸药,她跟母亲、哥哥和借贷人分别通过话之后,把电话打进电视台,她希望把自己的惨痛经历通过电视媒介公之于众,对同龄人起到警钟作用,她希望拿自己的生命向家人谢罪,向借贷者声讨,为这个弥天大错不再累及家人划上悲怆的句号!

“裸贷”是网络贷款出现之后被创造的一个词语,指的是贷款人用自己手持身份证的裸照进行抵押,向放贷人借款的个人行为。一旦还不上钱,放款人就会用裸照以及掌握的身份信息对其进行要挟。此类不合法借贷关系因手续极其简便,质押物只是几张自拍裸照,放款迅速,因而关注和接触人群多为大学在校生和刚刚踏入社会的青年人。这些年轻人的自律性、自控能力较差,对物质的贪念迷恋难以自拔,虚荣心强烈而法律意识淡薄,多数抱着投机心态坠入泥沼,悔之晚矣。

小芳如泣如诉完毕,哽咽着请求高达庸一定要把这段采访从电视新闻上播放出来,让更多跟她一样的同学们、年轻人及早迷途知返,远离裸贷这个深坑。高达庸一一应允后,提出目前最急迫的要求,希望小芳不要轻举妄动,和他一起等待警察的到来,帮她解除炸药包,积极配合警察破获裸贷一案,好让她早日回归正常的学习和生活。

高达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奈何小芳已经处于情绪崩溃的绝望境地,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她情绪激动地哇哇大叫,举起引爆开关逼迫高达庸后退,勒令高达庸、摄影记者两分钟内迅速离开,不然她就要按下引爆开关了!

高达庸和摄影记者相互交换眼色,此时的轻举妄动,只能让小芳做出疯狂举动,带来不必要的伤亡后果,他们点头同意,佯装乖乖地收拾器材离开,实则放慢手中和脚下的速度,只为夺秒争分拖延时间等待警察的到来。

突然,蓬头垢面的李一冉骑着电动车冲向高达庸,她跳下电动车揪着高达庸的衣领就开撕,边撕边骂:“姓高的,你个披着人皮的大色狼!您今天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在外面到底包养了几个小妖精?说!你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亏我为了你放弃去英国留学的机会,三年为你堕胎五次,为了你跟父母断绝关系,我现在工作、前途、身体什么都完了,你这个没良心却干出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丑事,我真是瞎了眼啊……”

意外来得太突然,高达庸起初没反应过来,李一冉一边撕他骂他一边冲他眨眼睛,他这才会过意来:“疯婆子!我现在在工作,那个是我同事,这个是我粉丝,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什么小妖精啊,人家比你颜值高、学历高、情商高,要论起来人家是神仙姐姐你才是妖怪好不好!”李一冉假戏真做,抬手狠狠给了高达庸一记脆生生的耳光,高达庸立刻觉得满眼冒星星,腮帮子肿胀火辣起来。李一冉骂着他打着他暗暗把他往小芳身边推去,他借力使力的步步后退,摄影记者赶上来劝架拉架。李一冉再发狮吼功,一记勾拳把高达庸打得趔趄向后仰去,他身后的小芳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家暴”给闹晕了,她举着引爆开关的喝止、警告和威胁压根没人搭理,眼瞅着她的男神被泼妇打得无招架之力倒向她怀中,她本能的摊开双手、张开怀抱去接住男神。说时迟那时快,摄影记者和李一冉抢步上前,一人控制住小芳的一只手臂,让她的五指山再也没有丁点机会去按下垂悬在胸口的引爆开关。

警车鸣笛驶来,警察接管了万念俱灰的小芳,拆弹专家拆除了她捆绑在身上的土炸弹。小芳纠结着非要问李一冉一句话,李一冉跟着她来到蓄水池边,小芳半信半疑地问:“高记者才貌双全,我们全宿舍女生都喜欢他,他真的是辜负你的渣男么?我不信!”李一冉贴着她耳朵耳语了一句,小芳一双愤怒的眼睛燃起怒火,被铐住双手的她变成一只殊死一斗的羚羊,使出浑身力量凝聚头顶,一顶头把李一冉顶进了蓄水池!

几个小时后,李一冉身着病号服,闭眼躺在医院病床上,嘴里叼着温度计。高达庸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据说那个蓄水池的水有各种废料、重金属,我拖着病号之躯特意跑去给你买的清肺汤,你赶紧趁热多喝两碗。”李一冉一看见汤水,来不及下床便向床脚的痰盂呕吐。高达庸惊叹:“你到底是喝了多少碗蓄水池的水啊!”呕吐完的李一冉抽纸巾擦嘴角,拿白眼球抛给高达庸:“早知如此,刚才我抽你那几巴掌下手更狠一点才对!”高达庸摸摸李一冉的头顶:“说点正经的,你这块材料不干咱们这一行挺亏才的,鬼点子多,一身侠气,你要拜我为师,必成大器!劝你别找其他行当的工作,干了也是瞎混日子。”李一冉打掉高达庸抚摸她头顶的手:“我现在连文秘、公关、行政甚至前台的招聘公司都投了一遍履历,天不降大任于斯人也,斯人只能骑驴找马了!”高达庸好奇发问:“对了,我好奇你跟小芳到底说了什么,招惹她把你给‘顶牛’到水池里去了?”李一冉狡黠一笑:“她问她的男神到底是不是始乱终弃的渣男,我告诉他,她们全宿舍女生都没戏,她的男神重口味,喜欢的是一个身材丰满、外形邋遢外加毒舌的小报男记者,我亲眼见过你们热辣kiss。”高达庸二话不说,端起满满一碗清肺汤强行给李一冉灌下去:“来来来,我今天不灌你个三碗不过岗,我都不叫武松!”

离开医院之前,李一冉被高达庸给灌了个水饱。离开医院之后,李一冉被高达庸强硬地收编为开山大弟子,硬塞给她一堆采编播专业书籍,他典藏的大学笔记,还有他阅览批注过的经典音像资料,李一冉举起手机软拒绝:“我已经接到一外企的面试通知了,就在下周一。您还是把我放生了吧,从裸辞到裸贷,我干这行不到两年,就被狠狠呛了两回水,为了保住这条小命,趁女色资本还没被消耗殆尽,尽早嫁个金龟婿,我还是找个延年益寿的安稳工作以求自保吧。”高达庸居高临下地拍拍她头顶:“不信咱俩打一赌,你生是吃咱们这行饭的人,死是葬咱们这块风水宝地的女鬼,嫁也是嫁给同行。”李一冉一撇嘴:“赌就赌!赌注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一周,李一冉进入了密集面试期。她先是去了一家外企竞聘文秘,笔试、口试、专业试皆通关,最后一轮主考面试被刷下来,她不服气地问工作人员为什么被刷。工作人员含蓄地指点一二:“你肯定没注意看招聘启事最下面一行小字备注,仔细读读就明白了。”

李一冉打开招聘书凝神查找,果然让她在页末找到一行备注“蚁头”小字:曾获得世界级别、国家级别以及地区级别模特大赛、选秀比赛、选美比赛奖项者有优先录取资格,此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李一冉无语凝噎:“靠!这是招文秘还是选十三钗!”第二家公司明明招聘的是前台,面试阶段摆出几十种的咖啡豆、茶叶罐子和各类高大上烹煮器具,让应聘者现场煮出五种口味以上的各式咖啡,七种以上的各式茶水。李一冉差点以为自己误入星巴克或者漫咖啡的面试考场;第三家公司只招三个人,却叫来五百多人面试;第四家公司声明只招已婚已育的女性员工,二胎指标全部用完者最好,否则要保证五年内不生第二胎;第五家公司的面试问题是你如果遇到火星人该怎么办?第六家公司……诸如此类的面试冲关下来,李一冉觉得自己被一遍遍碾压个粉碎,并且,无功而返。她平生出“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恍如隔世之感,不就找个工作嘛,至于这么故弄玄虚,不给人留条活路嘛!

李一冉屡屡碰壁碰得找不着北,这天窝在家里贴一脸黄瓜片拯救痘痘肌,口袋里手机响,一家知名门户网站的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她去面试。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并未向对方投递过任何个人资料啊。对方言简意赅:“是魅尚的首席编辑向我们推荐你的,你有什么不清楚的最好去问她,面试时间错过不候,特此告知。”

听完这话,李一冉整个人傻掉了,这个做幕后“红领巾”的米妮是编辑部那个令她战战兢兢、高冷刻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米妮么?她赶紧拨打米妮的手机,无人接听。半个小时后,米妮微信回复:我在开会不方便接听电话,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你爱去不去,悉听尊便。不必谢我,我很忙,不闲聊。李一冉望着微信内容傻笑,揭掉脸上的黄瓜片塞进嘴巴里,嚼一嚼,真甜。敢情这才是米大首席编辑的庐山另一面目,原来可恨之人必有可爱之处。

风雨过后未必能见到彩虹,但至少能碰上个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