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抽吧。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他还是扔掉了手中的残烟，这种成瘾的东西最好少碰。

“我是辩护人，我有我的职责，况且袁科毕竟致人死亡，肯定会坐牢。”

吴笛冷笑两声：“你说的坐牢，指的是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罪名被判个几年，他在监狱好好表现还能提前被放出来？你别忘了，他在说谎，也就是说他十有八九是策划好了一切，故意杀人。”

吴笛的声音冷到了人的心里，她在不断提醒着袁珅他究竟在做什么。

“袁珅，在辩护人的身份之下，你还是一位普通公民。任何人都不应该纵容罪犯逍遥法外，对一桩故意杀人案视而不见，这不是一个良好公民应该做的。”

袁珅同样冷冷的看着她，敢情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她，做选择的人也不是她，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吴笛，你是法律人，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你不是不懂得法律，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刑事诉讼法和律师法的规定你应该比我清楚，除非有证据证明袁科他现在正在做着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事，作为辩护律师的我才可以合法的揭发他，而对于他已经犯下的罪，关于罪重的言论和证据，我没有任何权利泄露出去。况且，说他故意杀人，除了你读出来的微表情，有别的证据吗？”

“你现在是在自我安慰。”

“我确实在自我安慰，不然请告诉我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法！查出案件事实，在最后一次庭审中当庭指证我的当事人故意杀人，推翻我之前所有的辩护词？”

吴笛无言以对。这确实不现实，一旦他这么做了，后果将一发不可收拾。律师协会吊销他的律师证算是最轻的惩罚，如果袁科追究的话，说不定还会涉及刑事犯罪。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对律所的负面影响更是巨大。一个时时刻刻有可能背叛自己的律师和律所，哪个当事人还敢信任？

她心中也清楚，这种情况下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做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就够了，既然法律都不提倡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

只是她看向身边愁眉不展的袁珅，有些事情，对得起法律和当事人的信任，却难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毕竟，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法律之所以这么规定，那是法律认为在一个案件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责任，找出真相是警方和检察院的责任，不是律师的责任，律师唯一的责任就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当事人的利益，最大可能性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案件如果最终以故意伤害结案，唯一的责任方是警方，与他辩护律师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如果他不知道真相的话，这一切都很完美。

“算了，如果我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办。”

吴笛选择放弃，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本来就是很可恶的事情，没有人有责任一定要做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和前途来捍卫正义与真相。

“所以，你称病退出这个案子吧，反正也不能说，眼不见心不烦。”

对袁珅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既然没法伸张正义，那么至少不去同流合污。

只是……

“那才真叫自我安慰，是我亲自洗脱了袁科的嫌疑，我退不退出已经没有意义，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入局。”

袁珅幽远的眼神看向不知名的地方，他只是迷惘了一段时间，心中似乎已有定论。

他启动车子驶离拘留所时，从后视镜看向阴森森的大门，像是正看向袁科阴毒的眼神。他几乎能想象到，他用多少个不眠的夜晚，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点一点策划出这出滴水不漏的杀人把戏，他一次一次在脑海里模拟出杀人时的场景，直到最后真正杀了他，看着倒地不起血流如注的党奇，那一刻他的嘴角一定也挂着嚣张得意的阴冷笑容……

这个周末，袁珅的心情很不好，尹莉再怎么神经大条也能发现。他时时刻刻会陷入一种愁眉不展的深思状态，有时候他会盯着她，目光的焦距却明显不在她的身上，有时候他在书房里看书，她却发现平日里一目十行的袁珅一个小时三两页都翻不过去。

“我们出去逛街吧！”

最后尹莉拉着袁珅出门，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找到解决问题的灵感。

出门后他失魂落魄的状态果然得到了改善，主要因为周末的大街上人确实有点多，他得时时刻刻留神着尹莉不要跑没影了。

只不过逛了半天，袁珅总算明白了女人的可怕——尹莉明明每年马拉松成绩绝对和他没法比，却在逛街上秒杀了他……她是怎么做到穿着高跟鞋逛一个下午不但一点不累，反而越逛越high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袁珅只能乖乖跟在她的身后，虽然情绪不佳，可是好在体力不错，虽然提着大包小包依然不至于被她甩掉。

尹莉停留在一家珠宝店的门口，想起上次看见的一对漂亮的铂金情侣对戒，腿脚就再也迈不动了……

尹莉有点小小生气地看向一边心不在焉的男朋友，别人家的男朋友为什么就那么浪漫那么上道呢？为什么他的男朋友智商高成这样还这么呆板，从来没想过主动送她点什么东西，即便是一朵玫瑰也会让她心花怒放的好吧，为什么他就是想不到？

不过回头想想，她这个女朋友做的也不是那么称职——她好像也几乎没有送过袁珅什么礼物，除非是他生日。

好吧，扯平了。

想通的尹莉转过头来，笑眯眯的对着袁珅摊开手掌，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正在想事情的袁珅一愣，不明白她在干嘛。

“要什么？”

“信用卡啊。”

尹莉理所应当道：“太贵了，我的钱不够。”

袁珅哦了一声，毫不迟疑的从钱包里拿出带在身上的所有信用卡递给尹莉，没有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