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公子走后,河岸一下子就变的静悄悄的,只轻风拂过风华柳叶,在深夜里留下窸窸窣窣的低吟。
“夏颜,你许了什么愿”?
“我写的是、、”夏颜瞅着急等下文的林泫,拖长的语调迂回婉转的绕了个弯,道“是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不会告诉你”!
“哎呀,耍我呢?”一口气接不上来的林泫指着冷寒轩对她说“看看,看看,跟他呆久了,你都不知不觉学坏了”。
夏颜愕然,她学坏了?跟着冷师兄学坏的?
这什么跟什么嘛,说到底,不就是怨着自己当初没跟他一起坐,让他当着全班的面下不来台。
说什么跟着冷师兄会学坏,跟着他才会学坏好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瞧,她都还是那个聪明伶俐,可爱乖巧,走哪儿都讨人喜欢的姑娘。
这时,冷寒轩突然道,语气竟带了几分温柔“我瞧着,她这样挺好”。
莲灯的蜡烛,渐渐燃烧殆尽,四周都暗了下来。
原本应该暴跳如雷的林泫,却出乎夏颜预料的平静,全身容入黑夜中,使得任何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吗”他自顾地低语,声音几不可闻,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想亲眼看看我的父母是长什么样子”。
冷寒轩暗自轻叹一记,侧目看他,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来。
他们从小打闹着长大,外人只道是二人性格不合,但其实,他们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同样是刚出生就没了父母,安全感的缺失,他是把自己冷冻起来,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哪怕是养育他的师父。
而林泫,则是用那副嬉皮笑脸,好没正经的样子来麻痹自己,把软弱的一面埋在心底,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的爷爷林长老。
心知二人为何沉默,夏颜笑了笑,一手拉着一人在河边蹲下“孩子的相貌都是从父母那里遗传过来的,看着自己,不就相当于看见父母了吗”?
二人一怔,愣愣的看向水面的倒影,接着,不由的弯起了嘴角。
“其实,我也想见爹爹一面”
夏颜盯着水面,上面印出的是一张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五官生的乖巧稚嫩,哪里看得出她爹那俊雅的模样。
爹爹,我果然是捡来的!
“你爹爹也去世了吗”?林泫问。
冷寒轩看着她,眼中多了些许怜惜。
“呃”夏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不知道?那也解释不通呀。
然而,最后想到的理由是“不知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
天边渐渐白了,第一缕朝霞之光穿透云层照到地面上,夏颜摸了摸肚子,大喊一声“我饿了”!
“我也饿了”!林泫用相同的动作吼道。
冷寒轩打开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吃早饭了”!
被二人拖着走的冷寒轩,满脸无奈,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陆夫子,您老可要撑住呀!
云仙宗学堂
担惊受怕一宿没睡的陆长老,顶着偌大的黑眼圈,早早的就到了学堂,颤巍巍的守在门口。
等了等,等了又等,其他学生都齐了,那三个磨人的好学生,还是没有出现。
“唉”!
陆长老深深的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面前蓦然降下了三道身影,害他双腿发不听使唤,要靠着门框才能站住。
“掌门,云长老,林长老,早,早啊”
云瑾黑着脸,声音沉到了地心深处,开门见山道“陆长老,我徒弟呢”?
云凡扬起嘴角,露出春风一般的笑,道“陆长老,我家颜儿呢”?
陆长老双手扒着门口,老眼浑浊不清,嘴唇不停的抖动,可就是抖不出半个字来。
林长老看着不忍,认识这么多年了,没友情,多少也有点交情,总不能落井下石吧。
他可是云仙宗最温和,最善解人意的长老!
“老陆呀,别怕,我们来也不是找麻烦的,你看啊,你昨天不是把我们的徒弟和孙子弄丢了嘛,害我们担心了一整晚觉都没睡好,今天来呀,主要就是、、,”
他自认温和的语气,此时听在陆长老耳中,那就如魔音一般,心脏紧缩,听着听着就晕了。
“哎,老陆你咋晕了,我还没说完呢,后面的才是重点”
尚有一丝意志的陆长老,闻言,彻底的晕死了过去。
朝堂难混,仙门更危险呀!
“他,他,他不会真的翘了吧”
林长老终于发现玩过火了,指着地上,老脸上免不了多出一些担忧。
云瑾瞅了一眼,感触道“没事,一时气血攻心,修道之人,睡一觉缓过来就好了”。
陆长老这人,品行,德行,学识,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古板,认死理。
为官如此,作为夫子亦是如此。
学生逃课,他不是没责任,却也不该担全部责任。
说到底,主要责任在于他们这些师父和爷爷,没管教好自己的孩子,错误该有他们自己担才是。
可这陆长老,偏偏要说所有责任在他,若是今天学生还不回来,他便引咎辞职,离开云仙宗。
正因如此,他才和着师弟跟林长老,来了这出,给他一些教训。
林长老松了口气,凝出法诀将陆长老送回寝殿。
云凡噙着一抹浅笑,眸光盯着师兄无奈的走进学堂代课,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笑缓了下来。
有冷寒轩和林泫跟着,颜儿应不会有什么麻烦才是,可为何,他的心里,老是觉得不安呢?
学堂发生的事,处在云仙镇的几人,自是不会知晓,也没那个闲心去想。
因为,在一家豪华的酒楼,美美饱餐过后的他们,正在为付不出饭钱而烦恼着。
林泫用手遮住半张脸,生怕别人瞧见他的样子,痛心疾首的指责道
"明知道要下山,你们两个怎么就不知道带钱呢?没带钱也不要紧,可你们连件值钱的东西都拿不出来,现在菜也点了,饭也吃了,没钱付账,难道我们要吃霸王餐不成"。
见他似乎还有话说,夏颜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提醒道"小点声,被人听到就遭了"。
等他安静下来,她又低声调侃了一句“我们经常下山的‘林师兄’不也忘记带钱了嘛”!
林泫顿时憋红了脸,恹恹地不再说话。
夏颜问冷寒轩"冷师兄,你再找找,真的什么也没带"?
冷寒轩想也不想的摇头,原就没打算下山,怎会带上长物。
这下,夏颜是真的泄气了,现在的她,多么后悔自己从来不知道打扮打扮。
没事带个簪子手镯什么的,重也重不到哪儿去,没钱的时候还能用来抵债。
却在这时,店里进来几人,其中一人敲了敲锣鼓,将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一处。
为首的那人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我乃秦府副管家,奉我家少爷之命,寻找道行高深的修道之人去给我家老爷治病,凡去者,不管结果如何,必有重谢"。
此话一出,下面瞬间就闹腾了起来。
"治病不是该请郎中吗,这家也怪,怎会想请道士呢"?
"兄弟,你是外乡来的吧,这秦老爷是我们这里的首富,为人倒是亲厚,只是运气不太好。家里有个败家儿子不说,前段时间出了趟远门,惹了些脏东西回来,一直病怏怏的,动不动就咳血,郎中没办法,就只好找道士了"
"那不就是撞鬼了"?
"可不是吗,听说还是个厉害鬼,请过几个道士,进入没一会儿就被吓跑了"
"要我说呀,这都怪他那儿子作孽太多,子债父还,他这是遭报应了"
"哦?怎么个作孽法,大哥你快说说"
"我跟你讲啊..."
现场的情势越演越烈,也越来越偏。
副管家急了,又清了清嗓子,开始下重药"我家少爷说了,只要能治好我家少爷,倾家荡产他也愿意"
在场的人,皆是感叹那秦家公子的孝心,却无人站出来。
副管家摇了摇头,叹着气打算去下一个地方,一个声音又将他停了下来。
林泫傲然的仰着下巴"我便是你口中那修为高深的道士"。
副管家一喜,看清他太过年轻的脸,又颓然了"小公子,这可不是闹着玩,那鬼厉害得行,您为了图个好玩,受伤或者送命,那可就划不来了"。
林泫一听便知道是将他同那败家公子想成一类人,心底的火气直接化作威压逼向那副管家。
"林泫"!
冷寒轩迅速化掉那道压力,眉心凝重,还好没出事!
林泫那点力道,对修道之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更是老人,那就可大可小了。
副管家不只没被吓到,反而笑咪咪道"老朽眼浊了,公子真乃高人是也,不知,公子可有意愿前去秦府,替我家老爷诊治"。
"无妨"林泫站起来,拿着强调道"除妖伏魔,本就我等修道之人份内之事,你且前行带路吧"。
"是,是,公子这边请"
副管家一脸恭敬,眼里满是欣喜。
心里想着,若这公子真的治好了老爷,他是不是就可以转正了。
然而,突增的一句话,让他的美梦碎了。
林泫理直气壮道"先把饭钱帮我付了"。
副管家苦哈哈的看着他眼里的两个跟班,也就是夏颜和冷寒轩从他面前经过,万般不情愿的摸了把银子放下,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
连饭钱都付不起,他是遇到骗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