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思羽身上冒出一阵鸡皮疙瘩。
好冷啊……
刚洗完热水澡就被这人给冷到不行。
“顾总,我错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今晚第几次跟他道歉了,既然他说过不许她看他卧室,好,她错了还不行吗?
顾霆钧冷漠的眉眼若有若无扫过她身上还没有来得及风太干的睡裙,之前在另一间浴室中曾隐约睹过的风光,乍地又涌上脑际。
“顾总,工人……来了吗?”
黎思羽洞悉不了此刻顾霆钧的想法,甚至连他眼底闪过一抹光芒都不曾注意。
“已经走了。”
顾霆钧沉吟一瞬,将眼底的神色收敛好,又似是不愿意搭理黎思羽,冷冷的几个字朝着她砸过去,不带一丝温度。
“哦,谢谢顾总。”黎思羽已经对他凉薄的语气见怪不怪了,“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先回房间睡觉了可以吗?”
如她所料,顾霆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吝啬开口,只字未提。
她也干巴巴一笑,这答案不用等了。
手扭开卧室房门,小腿率先迈了出去。
“三个要求,可以提了。”
身后传来顾霆钧的声音,黎思羽脚下的步伐一顿,他此刻提起这事,在情理之中,却不在黎思羽的意料之中。
她怔忡眨了眨眼,似是还没有从自己已经是顾霆钧‘女友’一事中缓过神来。
“你也可以之后再提,随时。”顾霆钧该是懒得再等答案,又凉凉地丢出了这么一句。
“不,顾总,我现在就有一个要求!”
黎思羽回头来,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我希望顾总这个月底能够多给我批三天的假期,我有点私事需要去美国处理一下。”
俞晏池的项目做成功,按照公司的条例她可以在当月有两天的非双休休息时间,再加上月底的双休,算起来她总共有四天休息。
可这远远不够。
回国之前便已经答应了小知了会尽快去接他,她如今已经大致安顿好,计划虽然延后了好些日子,但总归不算太晚。
若是顾霆钧肯批这三天假期,加上之前的一个周末,她便加起来有九天的时间,足够可以往返休斯顿一趟了。
顾霆钧本是在向着床头走的,他扫起遥控重新打开了房里的空气净化器,轻微的机器运转声缓缓在卧室里面响起。
黎思羽话音落下那一刻,他将头微微别过来了一些。
他一双深眸审视着黎思羽,讳莫如深的眼神敏锐犀利,眼底也同样闪烁着两分质疑。
“你确定?”他薄唇翕动。
黎思羽清楚地看到他那张俊庞上写着的‘这么简单’四个大字。
她点了点头,“顾总,我很确定。”
在回房间的路上,黎思羽踩在被浴室的热水浸得略湿润的地毯上。
在她推开房门那刻,身后又传来那道已经在逐渐变得熟悉的英文旋律。
卧室的素色纱帘敞着,屋外黑黢黢的看不见星光,只剩下无形无色的晚风将纱帘吹得左右摇摆。
黎思羽轻轻踩着地板,心跳有轻微不稳,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很多事情,摸索到床上之后便缩着腿坐在床头。
她绷着呼吸,轻轻吸气呼气。
不到两分钟,卧室灯光点亮,暖光灯中柔软的灯光暖暖地倾泻下来,那份昏黄温暖将黎思羽抖得似是蝶翼般的睫毛点缀上了一层薄薄的绒光,也让她原本颤栗的心逐渐归于平静。
黎思羽扬起头,望着天花板,嘴角划过一抹自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独处的时候总是畏惧黑暗,是从桐市她验出怀孕后被苏荷黎亦瑶成日囚禁在不足十平米的佣人房间开始?
还是在休斯顿的抑郁症康复中心,她每天被那群不知道总给她注射了什么药物的医生‘治疗’的时候开始?
黎思羽不得而知。
五年了,许多模模糊糊的记忆还宛如噩梦一般时刻萦绕在她身侧,它们都在不断提醒她曾有过那样一段囚犯般的生活。
她试图适应这份黑暗很多次,无果。
手机,响起。
黎思羽心神一荡,别过脑袋伸手从床头柜上扫起手机。
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备注那刻,黎思羽嘴角都似有似无地弯起了一抹弧度来。
“我家知了,这么早就醒了吗?”黎思羽的笑容柔柔软软的,和在顾霆钧面前那副取巧的模样很不一样。
这才是真实的她,柔软,没有刺猬般的防备。
“羽姐姐,现在休斯顿时间上午10点,你当我是猪吗?”
那头,亦知机灵的声音传来,真的跟清晨灵动的知了一般相像,清澈好听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传到黎思羽的耳朵,冰冷的通话设备也似是变得有了温度。
亦知的嗔怪黎思羽已经听腻,却不觉得烦。
“好的知了小宝贝,”黎思羽笑道,“所以现在还是早晨10点的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呢?”
“羽姐姐你回国去一通电话也不给我打,实在太不听话,真是让我很没面子。”
亦知学着医院教授们的口气长吁短叹两声,这才有模有样地直奔主题,“我之前半夜打电话给你,那个接电话的叔叔是谁?请务必给我一个十分中肯让我信服的解释。”
亦知的口气,乍一听像个大人。
这也让她很没面子。
“叔叔吗?”黎思羽抿了抿唇,将原本呼之欲出的‘邻居’这样的答案在心中多斟酌了两秒,最终才果断给出了回答:“是修灯泡的叔叔哦,羽姐姐租了个豪宅,无奈房间设施有些太差了,三天两头出错。”
可不是嘛,今天才爆了水管,指不定改天又什么坏掉。
她寻思着,改天很有必要请房东来家里排查一番。
“是吗?修灯泡的叔叔跟人讲话都这么冷酷的吗?你没投诉吗?”亦知一连三个问题,问得黎思羽忍俊不禁。
顾霆钧要是不冷酷,得是见了鬼吧?
她要是投诉,得是脑子和灯泡系数相当,瓦特掉了吧?
“可能修灯泡的叔叔不喜欢男人吧,跟我说话就还好。”黎思羽敷衍地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