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乐乐疗伤的过程,是漫长而又无聊的。但是为了不让她以后留下后遗症,我全力以赴的为她疗伤。我从不让人插手,亲自去为她炖汤,熬稀饭,为她换药。擦洗身体。看着她一天天的好起来,我的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要知道她受的这些苦,完全是我害成这样的。
乐乐流着泪,看我给她擦洗着身体。
“疼吗?”我问。“我会轻轻的,如果真疼,要喊出来。”
乐乐没有说话,嘴唇轻颤。
“是不是很疼?”我柔声问。
她摇摇头,仍不说话。
我以为她是为了强忍住痛苦,不愿喊疼。我的手从刚开始的轻变成了一种更轻。轻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挨着她的皮肉。
这时乐乐说话了。
“不是因为疼。”
“我看你嘴唇在发抖,我还以为我擦的很疼。”
“那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要如何的报答你。”乐乐轻轻说着。
“你受伤完全是为了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何必要谈报答我呢?”我不想让她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再说她也的确是为了我才这样的。
“不,你是主子,我们奴才为主子是应该的呀。”
“乐乐,”我意味深长的望着她。
乐乐被我的眼神吓着了,同样专注的望着我。
我轻轻给她套上一条纱裙,拉着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说,“知道吗?乐乐,你不是生下来就是奴才。今天这样,是因为你生不逢时,没有出生在一个对的时代里;其二,也是因为家里的贫困,才把你逼成这样。我知道,长这么大的你可能并不知道什么叫自由,什么叫民主,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其实是平等的,你和我,知道吗?”我对她点点头。
这种对于她来说,或许,完全是一种新鲜的思想,一种新鲜的元素,我不知道她到底听懂了多少,但是我知道她是一个聪慧的孩子,早晚她会悟出这些道理来。
听完我的言论后,我明显的感觉到,刹那间,她的眼睛放出异彩光芒,很快,又随即暗淡下去。她摇摇头,说:“姐姐,不可能的,我和你不可能是平等的,但你说的我懂,但是这种生活不属于我。不过能想象也是挺好的事。”
“不,你可以过这种生活的。”我流着眼泪看着她,“要知道你多年轻啊,未来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那种日子对于我来说是无望的。”乐乐说,“但是我可以幻想啊,只要能幻想就可以了。”
在这种封建的礼教社会里,我的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看着王府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的被催残着,却只能无能为力。我知道自己很无用;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我根本无法去改变这个社会,却只能默默的去接受它,去适应它。但是如果真的有这种机会,我想要乐乐去过这种自由的日子。让她在有生之年也能感受到平等的幸福和快乐。不久后,当这段不易的自由生活,向乐乐伸出手来时,她却做出了令我惊奇的事情。我知道所有这一切还是为了我。
这段时间里,我推脱病了,王妃那里我也不想去。朱棣倒是来过几回又走了。我们没有说话。我们根本就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我很不理解他的一些做法,有权利就可以这样为为所欲为吗?我想朱棣也同我一样,也是很不理解我的吧。
今天朱棣派人来接我上他那儿去。
我套了一件白裙,直盖到脚踝上。镜子里的我,清淡脱俗,不像她们妖媚光鲜。
朱棣早在房子里等着我了。见我进来,他高兴的关上外面的门。
我没说话,脸上也没有多少的表情。
他皱皱眉头说:“还在生我的气啊”
从他手中,我抽出我的手,坐到窗子底下。望着窗外的风景,让我暂时的忘记了这种不痛快的见面。
朱棣也随我坐到窗子底下。
“他们说你病了?”
“我还以为王爷的女人太多,根本就记不起我了呢。”我苦苦的打趣着。
“怎么可能忘了,我是喜欢你的。”朱棣说的一本正经的。
如果换在以前,我会觉得这句话很好听,但是在今天我只觉得他太会做戏。
我依然不说话。窗外是一片枫叶林,红红的枫叶就像一片火海似的燃烧着整个王府。也只有朱棣住的地方有这样美丽的景色了。
“别生气了,要知道我不打乐乐,在当时根本就是没法收场的。”
“你很怕王妃啊。”我说
“怕,我为什么要怕啊。”朱棣被我的话笑倒了。
“那你事事牵着她,让着她,是为什么?”
“她是我的王妃啊,又是这个家的女主内,我多少是要留点面子给她的啊。”
“这能说明你不怕她吗?”我恶狠狠的看着他。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要知道你是在我朱棣的王府里,不是你的二千年的世界里。”朱棣很讨厌我的这种眼神,见我没有说话的意思,又继续往下说:“估计你也知道,我和王妃是政治的联姻,她是徐达的女儿,我们在一起只是为了让我的父皇的政治更稳固,更牢固。我没有办法摆脱掉这种婚姻,既然没有办法摆脱,就要去接受,甚至要做的更好。王妃精心打理着王府,她很有管理的才能。而且我也很需要这种贤内助。你明白吗?”
“那我是什么?王妃是你的贤内助,我们这些美人、妃子难道只是你们手中的一颗棋子吗?”
“雪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要知道我是多么的喜欢你。我怎么可能让你做棋子呢?”
“那徐良娣呢?你以前不是也非常的喜欢她的吗?”我甩开朱棣的手。激动的似乎有些失控。
“你的爱是没有定性的,因为你是王爷啊。”
“不,不是这样。”朱棣上来抱我,他的嘴在我的脸上凶狠的吸着,咬着,“我是爱你的,我是真的爱着你啊。”
也许真像朱棣说的那样,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选择的,只有去接受和面对它,在那一晚,在我躺在朱棣身边的那一晚,我是多么的恨我自己,但是又能怎样呢?我只是她的一个妃,是她笼中的一只鸟,我没有办法选择。
也许到了明天,他又会恢复他尊贵的王爷身份,他甚至都不会去记得,昨天和我的约定,我们许诺的山誓言海盟,诺难道真的是有口无心吗?
乐乐已经可以起来活动了,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我依然让她没事就躺着,不许她动。
乐乐说:“再这样躺下去,我要长好胖的。”
“那很好啊。”我开心的说。
“胖了不好看了。”乐乐害羞着。
“你胖了也还好看啊。”
“不行,我还是要起来干活。”她硬撑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府里这么多的佣人,也不缺你一个,你就好好躺着吧。”我给她掖了掖被子。“你修养好了,还怕我不要你干活啊。要干活,告诉你,活是永远也干不完的。”
“好,那我休息好了,我就干活。”
“这还差不多。”
我站起来打了打身上的灰,走出外面去。刚好谢美人到我的住处来。
见我从仆人的屋里走出来,惊讶的说:“呀,侧王妃,怎么到仆人的房里去了。”
“哦,我看看乐乐的病好了没有。”我毫不隐瞒的说。
说实话,谢美人跑到我的房里来,我感到非常的意外。所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拿不准她要做什么?
谢美人笑着说:“我听王妃说,侧王妃生病了,所以想过来看看。这长时间了,美人还从未和侧王妃请过安呢。”
“请不请安,这就不必了。倒是的确不舒服。不过天天在家里休息,我想也快好了吧。”我轻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哦,没事就好。”谢美人上下打量着我。
“侧王妃真的貌美如花啊。”
“谢美人真是过奖了。我怎么可能比您还美貌了。”我们互相奉承着。
“侧王妃,我知道王爷挺喜欢你的,我们每个姐妹进府时,都有一段受宠的时候。我那时也和侧王妃您一样,天天伴在王爷身边。你不知道那时候王妃多恨我啊。”
“哦,是吗?”我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根本就无心去接她的话。
“那段时间,王妃整天找我的事,对我指桑骂槐。侧王妃你要知道我也是受了不少气啊。”谢美人不时拿出手娟来擦擦掉下来的眼泪。
她今天是干嘛来了,说的声泪俱下的,是因为乐乐挨打,让她想起自己以前进府的往事,还是来套我的话来的。我警惕起来。
“那这么说你挺恨王妃的啰。”我关切的问。
“那时候王妃天天和我对着干,府里简直是乱七八糟的,还有那些良娣们,后来府里又来了一位徐良娣,才稍微的好点。”
“是因为你们不闹了吗?”我继续套她的话
“是因为王妃的矛头对准了徐良娣啊。呵呵”谢美人也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品。
“哦,是这样啊。”我没接着往下问了。
“侧王妃是不是觉得我这样说不对?”
“啊,没有啊。”
“侧王妃想不想出去转转?”
“不了,我还有些不舒服。”我故意的轻轻咳了一下。
“那就不打搅了。”
送走谢美人,我长长松了口气。这时,我听到乐乐在房里叫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