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父亲得了病,是在我上了高一以后。
我记得,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还打了几声略微沉闷的雷。我像以往那般回到家中,却发现灯没有开。
我的心突然猛地停顿了片刻,接着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爸...在家吗?”
那空荡荡的别墅此刻只剩下我的回音,我颤抖着手开了灯,接着那一幕,是我一生中最不想记起的场景——我只记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我,我被惊的发不出一个字,我恍惚看见了刚刚那个痛苦而无能为力的场面。
父亲晕倒了,他从那长长的楼梯上如一个失重的老人一般,一圈又一圈,他那浑浊的眸子只是平静如初,唇瓣翕动着,却叫不出一个字。
我试图想摇醒他,一遍又一遍的叫喊着他的名字,一滴又一滴滚烫的眼泪从我的眼帘里落下,我猛然想起了什么,接着吃力的将父亲背到背上,父亲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他说:“思宁...还是打120吧...现在雨很大...你会感冒的”
我紧咬着牙,道:“没事,我可以的。”
父亲却有些哽咽,“思宁...你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你不能总是拖着我一个残疾人到满地方走啊!”
他的话依旧如轻烟般的虚无缥缈,就如我那一步又一步艰难的步伐飘过的一层虚雾一般。可这一字一句,刺的我满是伤痕。
我强忍住泪水,固执的拉开门,从水桶里抽出一把雨伞,道:“爸,你不要说胡话,我以前也是你这样一步一步的把我背过来,现在我也可以背你到每一个地方。”我感受到了后背的一片湿润,父亲哽咽着,不禁反复说那几个字:“傻啊,你真傻...”
我克制住想去叫林谢辰的那一丝希望,我不想再去打扰他的生活。他已经陪伴我度过十二年的青春岁月,帮我度过了那一层层黑暗的光阴。
他的路本就是充满色彩的光芒,我不能强逼着他,不能因为他的世界有色彩而强制的将他留到自己身边。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给了我一颗糖,就永远不会把我丢下,这个信念,他坚持了十二年。
“思宁...”父亲靠近我的耳边道,“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爸...对于时间和你,我更愿意选择你。”我伸出手飞快的抹了一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的脸庞,轻轻的回答道。随后,我拦住一辆出租车,前往医院。
当医生告诉我父亲的双脚需要截肢的时候,我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禁不住那个事实,不禁退后了两步。
我稳定了心神,也稳住了摇摇欲晃的身子,道:“父亲...这是什么病?”
医生似乎有些不忍告诉我,但还是叹了口气,道:“孩子,你父亲已经是晚期了,如果早一点送过来,还有的救,现在最长的时间,是六年左右...”他顿了顿,看着我的脸色慢慢说道:“最短的时间...六个月。”
我身影一晃,最终还是拼命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医生...”
医生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将他以前父亲用过的轮椅白送了给我,并且很好人的替我拦了一辆的士,很小心的将父亲送到的士上,道:“孩子,记得来医院做检查和拿药。”
我轻轻点了点头,眼见一滴泪又涌出眼帘,我头向上的将泪水收回,撑起一个微笑面对着父亲:“爸,咱们回家。”
这是我第一次思考未来。
我将我自己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蜷着腿,有些空洞无神的凝视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我记得,林谢辰跟我说过,他以后长大考中学要跟我一个学校,考大学也要跟我一个学校,他会一直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走下去。
的确,现在我依然是跟他一个学校,我考上了a中,当时的成绩刚好在一个平均线上。
人人都说,青梅竹马最后都是在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我跟林谢辰真的不同,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发光的王子,一个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孤独的打工者。
我们,
真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