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上下老少一共十一口人，老太太独个儿占了最大的正屋，正屋边上的小房是闺女李宝珠的，两个儿子分占东西厢房。

这些是李水意那个早早不在了的爷爷分好的。

如今李拥军一家占了七口人，根本住不过来。李珍珍早就搬到了原先李宝珠的屋子，而西厢的两间房，李拥军夫妻带着李卫武住一间，李卫学三口一间。

好在李保国还没有傻到让出自家的屋子，这让李水意才保住了自己那一个破旧的小房间。

一张摇摇欲坠的小床，一床打满补丁塞着陈旧的黑心棉的被子。

李水意混不在意这些，她临死前的几年都是睡在地上的。躺在小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她在心里头琢磨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躺了没有十分钟，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整个李家会敲门的，除了她爸就是她妈。李水意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进来，门没插！”

嘎吱一声响，门外走进来一个瘦瘦的身影，看着有些佝偻的妇女，才三十多岁操劳的却像五十多。

“妮儿，你和妈说说，你咋想的？”

捡了个屋里放着的小板凳，刘香兰坐到小床边，也不在意躺着没起身的闺女。

李水意无奈的对着头顶的茅草翻了个白眼，她咋想的，她还能咋想。

“都说了我不嫁，我不嫁！妈，你别管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一个跛子的。”

“可是你奶说，那家人挺好的。”

“挺好的就让她们嫁去吧！”

“你这妮儿，怎么能那么说你奶呢。她也是为你好，你也不小了，再不说亲，真成了老姑娘，可咋办呢。”

刘香兰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她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嫁过来十几二十年，就添了这么一个闺女，闺女一嫁，这后半辈子，她可咋活呀。

李水意最烦的就是自己亲妈的眼泪，真的是不要钱，说掉就掉。她腾地一下坐起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妈！你能不能别哭了！我现在连十七都不到，怎么就成老姑娘了！还有，别说什么为我好的话，为我好为什么不听我的意见。”

她奶这就是作践她呢！不就是看人家给的彩礼多，眼红了吗。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卖了她的钱是准备给她大孙子起屋子呢。

呵，她大哥两口子心眼儿真是随了她二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她大哥，不仅歪心眼子多，还自私冷漠，只顾着自己。

“妮儿……你……”刘香兰说不下去了。

你要说她心里会不清楚自己婆婆的算计吗？当然不可能，一个屋檐下住着，放个屁互相都能闻到臭味呢，更别说这种嫁娶大事儿。

只是她嫁进来这么多年，唯唯诺诺听话听惯了，就是摊到自己亲闺女头上，都没能让她硬气起来。

其实最可气的事情是，刘香兰是真的觉得跛脚三是一个值得嫁的人。她觉得以自家这种条件，能攀上人家生产大队长的独生子，真的就是天下红雨的大喜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