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午饭之后，趁着其他人休息的功夫，李水意提着篮子又钻到了秦川山上。

也就是李家偏僻，距离山又近，这才能时不时的去山里头溜达一圈。要不然被那些爱叨咕家长里短的婆姨们看到，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无中生有这种事儿，搁她们的嘴里头，那是驾轻就熟。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经过她们一传，几乎就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到底还是屯子太小，屁大点事儿都能让屯子里的人激动老半天。就拿上次落水的程淑芬来说，到现在还有妇女们闲着无聊的时候胡吹乱侃呢。

秦川山还是那个样子，两点的日头照进来，让李水意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要不了多久，天气就该热起来了。

过几天就到了清明，屯子里的小麦也该到了拔节的之后。

这些事情和李水意和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清明过后，桑叶就长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也能把春蚕养起来。这也算是个进项吧，悄悄的养，还能攒上一点儿钱。

没有在山脚附近多停留，李水意直接往山里走，她打算走到深山的交界处。运气好的话，说不准就能摸到什么好东西出来。

山里头的动静挺多的，不仅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响起的虫子叫声。又因为没有人的幽静，李水意甚至还能听到有虫子从枯叶中划过发出来的声音。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声音，她从小就在山里头野惯了，对这些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踩着小路一直往上爬，约摸大半个小时之后，她意外的看到了一棵三月李。

三月李是成熟期特别早的一种李子，有青泛白的时候就能采摘。眼前这一棵树上的李子大多数都已经泛白，李水意咧嘴笑了笑。她的运气还不错，三月李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把自己能够着的三月李全部摘完之后，李水意的篮子已经塞了半满，约摸能有三四十个。得亏她出来的时候拿了个大篮子，要不然这会儿就装不下了。

她没摘上面够不着的，打算再深入一些看看，要是能再搜寻到一些稀罕玩意儿，她就能悄悄去柳林公社的黑市上溜达一圈。

没等她继续往深处走的时候，一个影子飞快的从里面跑出来。定睛一看，不就是住在牛棚的沈墨之吗。

想了想，李水意扬声问道，“喂，你干嘛要跑？”

听到有人说话后，沈墨之放慢了步子，顺着声音大跨步走了过来。看到拎着篮子的李水意之后，眼珠子微微转了个圈。

“没事。”

“你就不能多少几个字吗？”李水意觉得自己还是知识太少，要不然怎么每次和沈墨之说话，都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说啥呢。

其实沈墨之从深山里跑出来，是因为他已经深入了深山更深的部分，远远看了一只野猪，他才悄悄的转身往回走。估摸着野猪听不到他的动静之后，他才加快速度。

现在不仅出了深山，甚至都到了秦川山外围的中间地带，他也没必要再跑。那头野猪也没有发现他，不可能会出深山的。

只不过意外又遇到了李水意，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停下来走了过来。

看到沈墨之还是不说话，李水意无奈的对着天翻了个白眼，话这么少，都不和别人交流吗。就算现在下放到她们七里屯没人搭理，但以前总该有结识的朋友吧。

算了，反正和她也没啥关系，李水意索性指了指她还没摘完的三月李，“这是三月李 已经成熟了。你摘回去吧。”

沈墨之眼中有疑惑，这种青色泛白的李子已经成熟了？他之前也路过了，以为还没有成熟。本来等着熟透了之后，摘回去给爷爷吃。没想到这个叫李水意的姑娘现在告诉他，这已经是成熟的李子了。

“能吃？”

“废话！当然能吃！”李水意又翻了个白眼，难怪这李子没被摘呢，原来沈墨之根本不知道能吃。仰头又看了她够不着的李子一眼，“沈墨之，你摘回去给你爷爷吃！直接吃会很酸，但是估摸你们也没有条件加工，我也就不和说其他的法子了。”

主要是真的缺少东西，三月李压扁之后，先用盐腌渍，再用很多糖加进去才能掩盖酸味，最后再拿辣椒撒上去。之后塞到罐子里或者玻璃瓶里，等个三五天就能吃。那个时候口感酸酸甜甜，才叫好吃呢。

只可惜，粗盐和辣椒还能有法子，但是糖是真的金贵。家家户户勉强能吃饱饭的年代，没有谁舍得用大量的糖来做三月李。

沈墨之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走到三月李的树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布口袋，把其余的李子一个一个摘下来放进去。

“我说你这人见天儿的不说话，不觉得憋得慌吗？”

这么个沉默寡言的人，让李水意忍不住又问出声。她是真的很好奇，他一天能不能说一句话？

上辈子她被骗到山里头，也经历过一段长时间不说话的日子。那时候，几乎所有的话她都憋在心里头。骗她的那个男人……其实是天阉，他之所以骗她进山就是为了发泄心里的火气。

她虽然没有被侮辱，但男人稍有不顺心就会打她，打红了眼的时候，她身上的伤有好几次都险些要了她的命。

后来她慢慢学会了套话，又使法子让男人对她放松了看管，慢慢的在山里头学会了更多的本事。男人家里还有一本泛黄的书，记着很多中医知识，被她翻到后，偷偷摸摸的记住。

为什么会死呢！

是因为她寻了机会以为能逃掉，可惜还是被逮住了，直接被虐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凄惨咽气。

想到这些，李水意忍不住捏进了拳头，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没事吧？”

沈墨之好听的声音让李水意立刻反应过来。

她放松了身体，伸手捋了一下碎发，“没事！沈墨之，你回吧，我再去挖点野草。”

耽搁了半天，她的篮子里还只有三月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