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捏住慕乔的双肩，迫使她与他对视，“小乔，就算你还是当初那个只能整日躺在病床上，靠着药物和治疗过活的小姑娘，就算段景川会因此而时刻守在你身边，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得到的也只是他的同情和怜惜。”

慕乔又是一怔，眼神恍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嚅动，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来。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淡漠冷峻的声音：“手术完才收到消息，抱歉，我来迟了。”

慕乔微微回过神，转眸看向已经立在床尾的男人，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喜欢他，很小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他，他谁也不理，不肯开口说一句话，是她缠着他。

慕乔没想到，就这样缠了二十年，时至今日，她要如此自轻自贱才能得到他的关心。

“她情绪不太好，你陪陪她。”慕时琛站起身，转过头对段景川淡淡道，两个男人视线相触，同样的冷漠。

段景川嗯了一声，慕时琛这才抬腿走了出去。

……

医院窗外是大片的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映出很清晰的艳阳蓝天，慕时琛沉默了注视了两秒，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正欲点燃，想到这里是医院，只好又作罢。

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在“慕太太”那一栏来回摩挲了两下，还是没有将电话拨通——现在她应该正在工作，他不想去打扰她，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男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慕时琛转过身去，与段景川隔了两米的距离，静静对视，彼此都没有率先开口。

也许因为是个被人看不起、被人排挤的私生子，所以段景川从小就阴郁冷漠，没有人气儿。

慕时琛从一开始就不赞同小乔喜欢他，可是少女情怀哪里是能拦得住的，后来段景川为了小乔的病出国学医，慕时琛几乎以为他也只是外冷内热，同样钟情小乔。

四年，国外四年，他带回来了治好小乔所需要的一切，却偏偏丢掉了他自己。

本就贫瘠的感情被他全部留在了那四年里，留给了那个叫夏夏的女孩子，归来的段景川像一片沙漠，荒芜寒凉，寸草不生。

“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在找她和那个孩子。”慕时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平静的开口，“念在你治好了小乔，小乔又那样喜欢你，我才一再忍让，对你做的一切视而不见，你最好适可而止，不要触及我的底线。”

段景川侧首，看向窗外，棱角分明的侧脸冷冽如刀：“我只想确定她和孩子好好的活着。”

“但愿如此。”慕时琛神情冷淡，眼底隐约映着凛然的光，“总之，我不允许小乔受到伤害，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一星半点。”

说罢，慕时琛走向不远处的电梯，段景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想到了言笑晏晏的路晨曦。

小乔一无所知，其实他也未必知晓全部。

段景川眉眼微垂，低低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会不会太偏心了些，毕竟夏夏也算是你的妹妹，还有那个孩子，且不说那个孩子的脐带血救了小乔，论起来，你也是那个孩子的舅舅，不是么？”

慕时琛脚步一滞。

良久，他回过身来，眼眸微眯，薄唇泛出冷淡的讥诮，“慕家从来不欠夏夏什么，她在国外安全长大、生活优渥全是因为慕家。至于那个孩子……”

慕时琛眼神极冷，英俊的脸冷峻森寒，“你当初到底是因为小乔的病而故意去接近她让她生孩子？还是因为你真的爱她，爱的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所以卑鄙的想用孩子留住她？四年了，你还没有认清自己当初的心思么？”

慕时琛看着段景川一贯没什么情绪变化的脸慢慢溢出浓稠的阴鸷，细细密密的寒凉，仿佛能割破旁人的肌肤，他勾起唇，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的继续：“你对她念念不忘，是不是因为在她身上你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毕竟她和你一样，都是被亲生母亲用来讹诈一大笔钱而后就被抛弃的私生子。”

话音才落，紧接着就是“砰”的一下，沉闷的拳头声。

段景川关节捏的发白，拳头砸在慕时琛的下颚上，拳风凌厉迅速，慕时琛原本可以躲开那迎面而来的一拳，但是他并没有任何动作，脸被打偏过去，嘴角很快乌青，有淡淡的血迹流出。

慕时琛抬手抹掉，唇边还是冷静凉薄的的笑：“还可以被激怒就好，我还以为你早就成了血肉尽失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