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远处索拉河上灯火通明的茶楼酒肆和画舫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和觥筹交错的声音,旁边高大的棕榈树上传来夜风吹过的沙沙声,抬头看,一轮明月冷幽幽地悬挂在东南天空,清凉凉照在身上使得内心越发沉静起来。
卡雷迪娜非常不喜欢沃伦格尔白天的天气:一年到头全是热气逼人和湿淋淋的夏季,酷热、潮湿,经常的瓢泼大雨下个不停,让人的心情格外郁闷,倒是晴朗的夜晚,天高月明,夜风习习,这让她很自然响起漫步在逐月森林那洒满银光的夜色里。可是,今天晚上的卡雷迪娜却没有心情来欣赏这醉人的美景。
这是索拉河畔一条远离闹市比较僻静的大街,三十多米宽的大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棕榈树,一边是寂静幽深的热带树林,里面不时传出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一边是水流潺潺的索拉河。一身洁白衣裙的卡雷迪娜独自一人行走在河边高大的棕榈树下,绝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愁绪。
那个才认识了三个多月的人类男孩,那飞扬跳脱的神情颇有几分英雄气概,那灼灼的眼神让她有些无处回避,他睡梦中惊醒抱住自己之后那纯净犹如刚出生婴儿的眼神让她难以生出一点点不满,当他受伤和身处险境时,自己的心里又那样地担心和感同身受。
精灵有谚语:选伴侣和交朋友一样,都要先观察几十年!但是精灵们同样世代传颂着上古精灵族英雄们一见钟情的故事。卡雷迪娜丝毫不怀疑,自己对这个人类男孩非常有好感,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些倾心,但自己刚遇到他时只当他是一个比较有趣的小孩,就和看凯伊娜一样,也不可能是一见钟情啊,难道真要观察他几十年?人类的寿命可只有短短的一百多年,估计等自己观察好了,楚月帆的孙子都生出来了,虽然他极有可能成为九阶甚至十阶强者而拥有悠长的寿命。
唉,卡雷迪娜眉头轻蹙,忽然,眼前不远处人影一晃,视力绝佳的卡雷迪娜赶紧闪身躲入树影中观看。
索拉河上一座石桥光暗交接之处,楚月帆静静坐着,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倒映在河水中的万家灯火随着河水静静流淌,卡雷迪娜绝美的面容不断出现在河水的倒影里。
和卡雷迪娜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里闪现,不可否认,自己最初是被卡雷迪娜的绝世美貌深深吸引以致经常偷偷瞄上几眼,月帆知道自己绝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浅薄之辈,可卡雷迪娜的身材相貌和气质却是非常养眼。
唉,他也长叹一声,掘起一块泥土,手臂一扬,远远抛入河中,激起一片涟漪,但是烦恼却似乎并没有随着远去的土块飞走,心情反而随着水波慢慢荡漾开来。
咦,河水的倒影里怎么多了个人?月帆抬头一看,石桥上,江寒影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楚小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要姐姐帮你分析分析?”江寒影性格颇像乃兄,不拘小节,刚认识不久就和月帆比年龄,当知道月帆比自己小了一岁多的时候,兴奋不已的她当即逼着月帆喊姐姐,楚月帆拗不过,只得依从。
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月帆拍了拍身边的草坡,没发一言,自顾自地看着河水又发起呆来。江寒影轻轻一笑,玉手一按石桥上的石雕狮子头,轻飘飘落在月帆身旁,也不嫌脏,学着月帆的样子坐了下来。
“这么沉默寡言,可不像我们楚大少爷的做派啊,说吧,看有什么为难的事,让姐姐给你知道迷津,”大眼一闪一闪地侧脸看着楚月帆,江寒影不放过任何一次在月帆面前充当姐姐的机会。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略微迟疑了下,月帆缓缓问道。
“呀,你要死了,就不能婉转点,问女孩子这样的问题哪能这么直接啊!”江寒影一下涨红了脸,小手伸出,在月帆的鼻子上狠狠刮了一下。
“哎呀,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那瓷器活,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吧,那你帮不了我!”月帆毫不客气道。
江寒影歪着脑袋问道:“没吃过龙肉,还没见过龙在天上飞啊,说说你喜欢什么人,或者是什么感觉,姐姐我可是给大哥和兰雅姐姐出过无数主意呢。”
“就是忍不住想经常看见她,想经常偷看着她笑,生死时刻总能想到她,恩,有可能的话,想亲亲她,抱一抱她,你说这是喜欢她还只是很浅薄地喜欢她的相貌?”任他聪明绝顶、古灵精怪,感情方面仍然是洁白如纸,此刻的月帆颇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远处的视听能力绝佳的卡雷迪娜一下子紧张起来。
“哦!”江寒影一下子将声音拔得老高,手指在空中不断摇晃着指向楚月帆,明处暗处的两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原来你喜欢的是卡雷迪娜姐姐,哈哈哈哈!”
虽然已经明知了答案,卡雷迪娜心中仍然掠过一丝惊喜和羞恼,淡淡的红晕爬上了尖尖的耳朵。
看着江寒影肆无忌惮地笑着,月帆有些着急道:“那我叫你姐姐,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卡雷迪娜,我可不想像那些肤浅之人一样只喜欢人家的相貌,那样岂不是太亵渎了卡雷迪娜!”
看着楚月帆猴急的样子,江寒影幽怨道:“唉,小弟啊,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当着一个美女的面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另外一个美女,你这岂不是让姐姐我太失面子了,原本我还想找机会把自己推销出去,既然你这样,哼,那算了,看你刚才那入魔的样子,我不妨告诉你——”江寒影长音拉起个没完了。
“告诉我什么,你快说啊,求你了,寒影姐姐,我去神龙谷时候给你带回来几根龙牙龙角行不!”以江寒影七阶剑师的实力,她这一口斗气拉一个小时的长音绝对不成问题,月帆索性抛出了诱饵,他知道江寒影没进入三十二强正耿耿于怀呢。
“好,这是你承诺的啊,别到时候怪我宰你,”江寒影玩起了变脸,立马又兴致勃勃起来,“据本姑娘分析啊,你这多半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小样儿的,你心理有问题啊,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女孩子,说,是不是小时候老偷看大姐姐换衣服?”琼鼻一哼,审起了案子。
右手闪电般伸出,到江寒影鼻子上刮了一下,随即跃到空中高声喊着:“我倒是想看哪个大姐姐换衣服,可是我家没有大姐姐啊,到现在可只有你逼着我喊姐姐,哈哈!”
剑士到了九阶才能飞翔,江寒影追不上楚月帆,拾起泥块不停掷向空中的楚月帆,可是楚月帆身形一晃,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幻影,害的江寒影即使将土块捏散也砸不到他。
气鼓鼓地坐到了地上,这次轮到江寒影对着河水发呆了。见她不再闹,月帆有些奇怪,缓缓落在江寒影身旁坐下,胳膊肘碰了碰她道:“怎么,生气了?”
江寒影叹了口气道:“唉,没有,姐姐我哪能那么没度量啊,可是你要知道,精灵的寿命是人类的十倍,即使你成为大魔导师和剑圣,最多也不过五百年寿命,以卡雷迪娜姐姐的天资,极有可能很快突破到十阶高手而成为精灵一族的守护着,获得几乎无尽的生命,即使你能和她结合,那等你死了以后呢,卡雷迪娜姐姐岂不是要孤独一生?”
“是啊,其实我也想过,我到底能不能成为十阶强者而超脱生命的限制,如果不能,那岂不是害了人家,人不能太自私了,唉,现在我才知道,小说中那么多的情了爱了,全是所谓的成长的烦恼,”楚月帆一阵摇头叹息,“小时候老想着赶紧长大像父母一样游历天下到处冒险,长大了方知即使荣华富贵如我辈者亦有很多无奈之处,大概人之所以哭着降临世间,就是知道前程荆棘坎坷、烦恼多难吧,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人家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呢!夜深了,我要回去了,你也赶快回吧,一会秦大哥出来找就不好了!”月帆的脸上显得颇为意兴索然。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也喜欢你,真不知道你有哪点好的,唉!”看着月帆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江寒影喃喃说着,方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一脸落寞,一扬手,将一颗石块远远抛入水中,随后叼着一根草棍飘然上了石桥,婷婷袅袅向灯火通明处走去。
隐在树影里的卡雷迪娜缓缓走了出来,嘴角笑吟吟噙满笑容,一个瞬移之后高高跃起,洁白的衣裙飘扬起来,宛若一朵幽静的百合花随着夜风轻轻飘落到月帆刚才坐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对着河水发起呆来。
今夜,波心荡漾的索拉河在清风明月中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