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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皇 第一卷 第12章 噩梦1

那少年被寒清子逼退,尚未缓过神来,只见又是一个老道,抱着先前的韩湘,拉着仓游子向府外御风而去。少年见那寒清子强横至此,不敢追击。眼睁睁的看他们逃去,若不是寒清子怕庭院众人寻声而来,手中二人无反抗之力,又怎会逃去?

那少年只觉,仓游子就要毙命,又让人救去,先前偷袭自己的奴隶又跑的没了踪影。心中郁结,大怒之下,挥出一刀将马厩旁的石台击的粉碎。随后阴着脸,向刘安奔逃之路走去。

且说刘安拉着巷奴,正慌不择路的胡乱奔跑,又观身后巷奴脸色煞白,更加惊慌,忽见眼前走廊上,黑影绰绰,竟是一群手执火把的黑衣人提着闪亮的银刀到处放火,幸好未发觉他们二人,当下刘安拉着巷奴向庭院跑去。

一路奔跑,到处死尸,昔日熟悉的奴隶,欺压自己的仆人,府中值哨的内卫,皆死去一片,心下更是恐惧,频频回首看身后是否有人追来,当下拐了个弯,不料被路口死尸绊倒,连忙起身,却见庭院中十几人正看着自己。

一时心胆俱寒,拉着巷奴又不敢立马返身奔跑,怔怔的向后缓缓退去……

且说那少年一路缓缓走来,遇到几个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见这少年嘴角挂着鲜血,面色阴寒,又知这少年心狠手辣,当下不敢触他霉头,各个闪做两旁,让少年走去。待少年走远才松了口气,继续放火烧府。

那少年一路向庭院走去,看到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在缓缓退后,心中冷哼一声,阴着脸道:“真他妈的晦气。”随即吐出一口血沫。

刘安闻声,缓缓转头,却见先前那少年,站在身后,随即看到一个森然的笑容,便觉喉间一麻,眼前闪过巷奴煞白的脸,便听到“轰”的一声,再无知觉……

庭院众人,见那少年挥刀杀了个奴隶,心下不以为然。那阴老怪怔怔的看着巷奴,那瘦小的身影,正瑟瑟发抖,忽觉心中一痛,又见那灰衣少年又举起短刃,就要刺向巷奴,当即大喝一声:“够了!”

众人皆是一怔,那少年更是半举着短刃,疑惑的看着阴老怪,只闻阴老怪缓缓道:“他只是个奴隶……”阴老怪说罢,便转身向府外走去。阴老怪转身之际,只觉心中一片凄凉,大仇得报竟无半丝欣喜之意,心中自嘲的苦笑一声。

四小表相视一眼,只觉奶奶与平日大不一样,却思不得解,只好跟将而去。

翁青堂环视韩府一眼,只见此刻的韩府已是一片火海,叹息一声:“你只是清离观的牺牲品,莫要怪老朽心肠歹毒……”随即冷冷的对众人道:“走吧。”众人闻声,便随翁青堂而去。

那灰衣少年,悻悻的放下手中短刃,阴着脸随众人而去。放火而回的黑衣人,亦随后陆续出府。

众人走后,偌大的韩府,到处被烈火烧的“噼啪”作响,巷奴怔怔站在庭院中,瘦小的身躯,垂立在这片尸海中,愈加显得孤独。

看着身前,安叔的尸体,静静的。直到现在还未从惊惧中反应过来,随后一滴泪水滑落,缓缓跪下,伸出双手,将这位疼爱自己的安叔抱在怀中,这才觉得,原来这安叔竟也是这般瘦弱。可就是这般瘦弱的身躯,为他承载了多少风雨……?

巷奴缓缓起身,拖动着刘安,此时天色渐白,旭日缓缓升起……府外,周围的平民,见韩府内打斗声歇,探出身子,从自家走出,聚集一处,看着府内一片火海,窃窃私语。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一具尸体,艰难的走了出来。

几个善良的老人,摇头叹息一声,拖出一辆独轮车,抱着草席走了过去,巷奴怔怔的退开,待一位老人将尸体裹好,放在车上,车把放入巷奴手中,看着眼前这位熟悉的小奴似是不忍,似是心疼,轻声道:“去吧……”

“是啊,去吧……”巷奴心中一阵凄苦“即使是韩府,又能有谁,会在乎两个低贱的奴隶呢……”推着手中的车把,缓缓离去,心中一道道身影闪过,那灰衣的少年,阴森可怖老妪,两位貌美如花的女子……

待巷奴推着车,走的远了,这才装模作样的来了一列吴军,将众人遣散,围住韩府。

杭城西郊山岗,此刻已是酉时,残阳西落,将周围的云霞映成一片血红。仿佛是一个杀戳后的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除去正在啄尸衔肉秃鹫,便无半点生息……又仿佛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凶兽,在遥远的西空,用那血红的眸子冷冷的注视着大地,吞噬着,一切胆敢近身的生灵,不由得让人恐慌,让人畏惧……

山岗之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一个新立坟包前,此人正是巷奴。

清风吹起,将枯枝上黄叶吹落,摇曳着,向那坟包上飘去……低矮的坟包,覆盖着新翻的泥土,泥土间幽幽的,还飘着一丝丝土腥,泥土上搭着几块碎石,碎石上印着暗红的血痕,一道道暗红,清晰的显出一个个瘦小手掌。坟包前立着一块破烂的杉木,像是一块墓碑,只是这“墓碑”上并没有字迹。

巷奴微微颤动着,一滴滴泪水从脸颊上滑落,滴在膝前泛黄的草地上,无声的抽泣,似是一句句无声的控诉,只是这控诉如同燃起的炊烟,清清淡淡,漂荡不了多久,便烟消云散。在这苍茫的大地上,每一日都发生着无数的悲欢离合,万千众生,就是蝼蚁,疲于奔命,又能有谁有那闲暇,停下脚步,听一听一个奴隶的控诉呢?

巷奴心中一片凄苦,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无字墓碑缓缓伸出双手,扶在那破烂的杉木上,双手红肿,鲜血淋淋,指甲连着皮肉一片片翻开,有的指甲竟已剥落,手心手背,一道道深紫的口子,带着黑黑点点的泥土,隐约间竟能看到森白的手骨。

“安叔……”一句微弱沙哑的声音从巷奴口中传出,巷奴轻轻将头搭在那墓碑上,双臂颤动着,环抱而起,将那墓碑揽在怀中,一滴滴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滴答…滴答…”落在那块杉木上。

“安叔……!”寂静的山岗上,一句响彻天地的悲恸,从那幼小的身躯中喊出!随即化作一阵阵抽泣,凄入肝脾的声音:“安叔…您再也不会拍着我的头,叫我傻小子了么…?再也不会给我热乎乎的馒头了么……”声音渐成喃喃。

巷奴低着头,泣不可仰,瘦弱的身躯,在破旧的赭石麻衣中一阵阵颤动:“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幼遭父母遗弃,奶奶将我抱入韩府,养育我,疼惜我,可我六岁,奶奶就去世了,我那时还不懂,他们为何要在我额上刺字,为何从那时起,我便遭人鄙夷,人们都能随意打骂我…自您来的那一天,您就护着我,竭尽所能的,不让我受寒…不让我挨饿…我多么想,等您老了……我也能搀着您…扶着您…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因为我是个奴隶吗……就因为我们都是奴隶吗……”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泣声依旧……

“神州独行我自在,修酒、修肉、修得世间百态。我辈生来皆是佛,一叶、一花、一句梵唱悠悠……阿弥陀佛……”只见一个身着破旧僧袍的和尚飘然而至,单手竖掌立于胸前,微微看了眼巷奴,眼神中透着丝丝不忍,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低矮的坟包,叹了口气,向前一步,躬身执一佛礼,口中低诵:“南无阿弥多婆夜……阿弥利都婆毗……”竟是佛家“往生咒”。

巷奴闻声,缓缓抬头,虽然不知道这和尚口中咒语是什么意思,但也能从这和尚的眼神中看出满眼善意,心下满是感激。

只见这和尚六尺之躯,皮肤黝黑,脸上乱脏脏的,须髯皆白,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葫芦,一身僧袍脏乱不堪,领口泛着厚厚油渍,依稀可看出是黄色。巷奴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和尚乃是神州赫赫有名的逍林和尚,只道是一个落魄的行脚僧,但这行脚僧却愿意停下脚步,为他们这些低贱的奴隶念起佛家真言。

心下感激的同时,又为他这落魄摸样微微担忧。只是待逍林和尚念完“往生咒”之后,巷奴又变成先前摸样,怔怔的抱着怀中墓碑,微微抽泣,十指颤动。

逍林和尚察觉到眼前这位孩子的变化,心中又是一声叹息……这神州四分,虽有几百年之久,可各洲之间依旧摩擦不断,百姓依旧苦不堪言,贫苦百姓,要么生活所迫,卖子女为奴,要么就是冲了徭役,战败被俘后,当了他洲之奴。世世代代更是奴身不改,眼前这孩子,恐怕就是如此罢……

这世道便是如此,就算他一人修为通天,又能奈何?想到此处,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煎饼,轻轻放在巷奴面前,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刚一转身,却听到身后那孩子轻声道:“大师……”声音气若游丝,沙哑低沉……逍林和尚又缓缓转过头看着巷奴柔声道:“小施主,还有何事?”

巷奴轻声道:“大师……我自幼为奴……身份低贱……无人教我识字……”声音断断续续,似是气力不济:“还请大师……能帮我……在这杉木上……写几个字……。”

逍林和尚见状,微微点了点头,俯身将巷奴扶起,柔声道:“不知小施主,要写什么,贫僧愿意代劳。”

巷奴见这和尚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泪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让那和尚扶起,缓缓转头看向眼前低矮的坟包,微微一笑道:“慈父刘安之墓,不孝子……巷奴立……”声音幽幽,低沉沙哑,像是在回答逍林和尚的问题,又像是喃喃的说给逝者听……

逍林和尚闻言,微微点头,默然不语,将巷奴扶好,环顾四周,见山岗南首,有一石壁。

便走了过去,默运真气,只见一股金黄的浩然之气,向石壁射去,“轰”的一声,石壁碎石四溅,而后掌力一吸,将一块半人多高的碎石吸至胸前,双手挥动,真气缭绕。片刻之后,一块光滑的石碑便立于面前,厚约两寸,高约三尺。

巷奴怔怔的看着逍林和尚,微微诧异,没想到,这看似落魄不堪的行脚僧,也有这般修为。

只见逍林和尚,伸出一指,劲力微吐,依巷奴所言刻下“慈父刘安之墓,不孝子巷奴立”字迹苍劲有力,而后走到坟前,将杉木换下,默运掌力,将石碑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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