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自是叶雯婷来上,从辰时开始上到了巳时,中间曾休息了一刻钟。一个时辰的课程上完,叶雯婷略显疲倦的出了跨院。见时辰还早,便先去了前院夫子的房里。早上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那老头气色不大好,不知现在如何了?
她过来时,柳姨正陪着那老头坐一起聊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房内的气氛很是融洽,夫子的脸上也一直洋溢着淡淡的笑意。叶雯婷在窗外看着这画面心中多少有些安慰。还好夫子旁边还有个柳姨时刻关心着他,这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心中总算宽慰了几分。
掀开帘幕走进去,嬉笑着道:“爹爹、柳姨,你们二人聊什么这么开心?”
柳姨见她过来了连忙站起了身,“小姐上完课了?奴婢这不跟夫子正聊小姐小时候的事情呢,一聊起你来,夫子可不就开心的不得了嘛!”
叶雯婷笑着走过去,扶着柳姨一起坐下,点点头道:“嗯,一个时辰的课很快的。这不是早上见爹爹气色不太好,所以上完课想过来看看。一进院子就听见您二人的笑声,让我心里的担忧也去了几分。幸好有您时不时的过来陪陪爹爹,不然的话这臭老头可就孤单了!”
叶雯婷话落,柳姨脸上露出一丝红晕,略显尴尬地低声道:“小姐的后院如今有阿轩公子给您安排的人,事事都用不到奴婢帮忙。夫子身子不好,奴婢也只有偶尔过来陪夫子聊聊天解解闷了!”
叶雯婷见她脸上露出尴尬,连忙嬉笑着拉住了柳姨的手。她的心思她又岂能不知呢?总得来说是夫子和她辜负了柳姨这许多年,如今夫子已经年迈身子也日日缠病她仍旧不弃,这份执着与深情就值得叶雯婷由衷的敬佩!
“您跟爹爹为了婷儿操劳了这许多年,如今也该歇歇享清福了!爹爹身体不好,婷儿不能时时守在一旁尽孝,柳姨愿意过来陪爹爹聊天解闷婷儿就很是知足了!您跟爹爹都是家中的长辈,如果发现那些小的们有哪里做的不好不对,尽管指出来说一说,千万不要觉得有什么过意不去。以后,您跟爹爹就在这家里安心享清福就好,不要顾虑太多!家中的事情不是还有我呢嘛!”
叶雯婷这番话就是想告诉柳姨,就算她在这家里没有女主人的名份,但是也有资格享受女主人的待遇。就念在着十多年对夫子和她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上,她也当得!
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柳姨又岂能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抬头看了夫子一眼,见他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眼圈终于忍不住有了微微的红意,碍于在夫子面前始终忍住了没有流泪。沉默了一瞬,终于想通了,在叶雯婷的手上轻轻拍了拍,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叶雯婷的好意。
夫子见柳姨点头,心中也有一丝欣慰。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徒增感伤,于是转了个话题轻声问道:“婷儿今日第一次上课可还顺利?那些高门府邸的小姐没有为难你吧?”
叶雯婷想了想刚才上课的经历,摇了摇头,“挺顺利的,这些女学生毕竟都来自高门大户,自小在家中有长辈管教,甚是懂礼。再加上有长公主旁边的赵嬷嬷旁听,那些小姐都很规矩,没有哪个刻意刁难我。您就放宽心吧!”
叶夫子闻言,点了点头。“长公主能将身边的赵嬷嬷送来给你用,可真是难得!恐怕除了皓轩所托之外,也少不了谢夫人从中帮助。你既然已经认了谢夫人为义母,以后就要知恩图报,切莫辜负了人家对你的一片信任!”
夫子这话叶雯婷自然赞同,恭敬地点了点头,“是,女儿记住了!”
叶夫子点头笑了笑,忽然想起早上吃过饭皓轩是跟她一同出的前院,于是问道:“皓轩呢?可回慕容府了?“
提起皓轩,叶雯婷才忽然想到她跟皓轩的那个约定。可是又不好告诉夫子两人打赌的事情,于是硬着头皮道:“没有,他昨日帮我到长公主府请赵嬷嬷很晚才睡,今天看他气色不好,就留他在我的后院歇着去了。我一上完课就来了您这儿,还不曾看见他。”
夫子跟柳姨一听皓轩在后院,立即楞了一下,不过看叶雯婷神色自然,想来也没什么。于是点了点头,“那孩子这些天为了你可真是没少操劳,既然累了就好好的让他歇着吧。你可不许总过去打扰他欺负他惹他生气了!”
叶雯婷闻言扯了扯嘴角,就知道这个臭老头会护着皓轩!这个时候她又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乖觉地点了点头,“是!”
在夫子房里又稍坐了一会儿,看见元香愁眉苦脸的守在门外,知道定然有事,于是略说了几句就出了前院。
元香见她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叶雯婷看了她一眼,边走边低声问道:“你不在后院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奴婢是有事,是关于公子的!”元香点点头,低声道。
“皓轩?皓轩不是在后院睡觉吗?他怎么了?”叶雯婷顿住脚步,挑眉问道。
见她停了下来,元香也跟着停住了脚步,“公子是在后院睡呢,不过他没去奴婢准备好的厢房,而是睡在了您的房里。如今东跨院人来人往的,奴婢怕万一传出去对您不好,所以一听说您来了前院,就急忙赶过来找您了!”
“皓轩在我房里?”叶雯婷闻言也是一惊,顿了一下,瞬间了然。不再多问,拉上元香的胳膊低声道:“走,带我去看看!”
这个皓轩,这是在想什么?难道不知道女子闺阁男子不能擅闯吗?她这个现代人都明白的道理他又岂能不懂?
他一定是故意的!
虽然以前在翠微镇他也曾进过她的闺房,不过那时是因为她生病,昏睡了几日,为了照顾她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如今在京城哪里能跟在翠微镇时相比?
况且,叶家搬来京城不久就先后发生了许多事,先后牵连到被贬的刘太傅、被流放的慕容皓文与刘姨娘、一直暗中争斗的秦天、还有前些时日因佳恒郡主惹下的明王府。再加上赏花会那日,她又被人人瞩目的谢夫人收为义女;长公主和严老、周老等人亲临女子学堂开学礼。这一桩桩事情连起来,想不被人关注都难!
如果真的被有心人盯上,细细追查起来,难免不会牵连出叶家与十几年前旧案的关联。一旦被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已经吃过暗亏的秦天以及明王府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狠狠打压叶家和慕容府的!到时候自保都是问题,还用什么筹码给蒙冤的先人洗刷冤屈呢?
皓轩心思那么缜密的人,岂能想不到这些关联?
一路想着事情,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闺房外。元香跟她来到门外就停住了脚步,只有叶雯婷一人进了房。
掀开里间的帘幕,一眼就看见了床边不远的矮榻上搭着的那身灰白色长袍,明显就是皓轩睡前脱掉放在了上面。这人还真是肆无忌惮呢!
她怒气冲冲的站在距床几步远的地方,透过床上的轻纱帷幔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确实躺着一个人。似乎是累极了,此时睡得正熟。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还想着见到他一定将他从床上拽下来,可是此时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头忽然涌出一丝不忍!
她深呼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气闷的心情,轻轻的走到床边,掀开搭在床沿的帷幔坐在了皓轩身边。
他如画的容颜下依然残留着很浓重的青影,眉宇间隐忍的那份淡然与坚毅此时已经不见,整个睡容如同孩子一般纯净自然。
看着看着,叶雯婷气闷的心便悄悄融化在了这份纯净里,一时之间不知还应不应该再将他叫醒。
似乎是感觉到了叶雯婷的存在,皓轩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便微微睁开了眼,入眼处发现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清丽容颜,心下温暖,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枕边,略带沙哑的问道:“上完课了?”
“嗯!”叶雯婷点头,看着他纯净如清泉的眸子,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得有些轻柔。
“什么时辰了?”皓轩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重新闭上了眼低声道。
“已经巳时过半了!你还要睡吗?”
“嗯,好困!还想接着睡!”皓轩轻轻点了点头,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轻声道。
“既然困就再睡会儿吧,一会儿午时饭好了我再来叫你!”叶雯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
“嗯!”
她坐在一旁陪他待了片刻,听着他似乎睡熟了,才轻轻撤回了手。刚要起身离开,衣襟便被拽住了。叶雯婷回头一看,发现皓轩已经睁开了眼。
“怎么了?”叶雯婷看着他依旧抓着衣襟的手问道。
“不想让你走!你就坐在这儿陪我吧!不然我睡不着。”
叶雯婷无奈的笑了笑,嗔道:“刚刚我没在,你不是也睡得很好?”
“刚才那是累坏了!如今是你把我吵醒了,所以你要负责一直守着我,就算我睡着了也不能离开!”
叶雯婷闻言眼皮不屑的翻了翻,这是什么歪理?
不过想想在前院夫子刚刚叮嘱过的话,才终于忍住了将他拽起来扔出去的冲动。硬着头皮无奈的点了点头,“真是怕了你了!我答应你不走行了吧?”
“嗯!那你坐下吧!”皓轩依然拉着她的衣服,生怕她会走开似的。
叶雯婷推了推他的手,见他抓的紧,无奈道:“你先放开我的衣服,我去书房拿本书再回来陪你好吧?要不然你睡着我坐着多没意思!”
皓轩摇了摇头,“让外头的丫鬟给你拿,你不能走!”
“真服了你了!”
叶雯婷斜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对外面喊道:“元香,到书房给我拿本书过来!”
元香一愣,瞬间回过神来,问道:“小姐,您要看哪种书?”
叶雯婷揉着眉心想了想,道:“就拿我平日里看的诗集吧!”
“是!”
元香原本以为小姐进去后会把公子叫到别的房里,不成想过了这许久,公子不仅没有出来,连小姐也一起留在了房里。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她身为下人,非常明白主子的事情不是她一个小丫头可以干预的!恭敬的应了一声,便急忙去书房拿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