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柳丢了筷子,瞄了秦遮月一眼。
甚至都没往苍蝇那边看。
但秦遮月脸上却是如常,可见心底之沉着。
“是易夫人...”江母面色不太好。
江母认识说话之人,她以前如这易夫人一般,只是现在落魄了。
对面的易夫人很嚣张,嘻嘻哈哈的和边上的几个人谈趣,话很难听,面上全是上等人的傲娇与俯视,不仅是秦家,江家也成了她口中的过街老鼠。
江小柳暗暗皱眉,想要出言理论。
秦遮月却是朝着他微微摇头,低声道:“今日烦心事已经够多,不要节外生枝了!”
见她略显烦躁,江小柳也只能作罢。
“小二,将桌上饭菜打包!”
忍着恶心吃完了饭,江小柳慵懒的提着牙,一点也不注意形象。
江母斥责:“守着遮月小姐就没个正行!严肃点!”
小二飞速打了包,而后对着三人说道:“劳驾三位,一共一十八两银子!”
一十八两。
搁以前三人来说,这根本不是事儿。
但现在,
几乎能够在汉都城边租一个院子住一年了。
秦遮月见江小柳看着自己,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自己付钱了。
江母尴尬的踹了江小柳一脚。
秦遮月心中微微一叹,
突然从自己耳朵上取下一颗珍珠耳坠,交到了小二手上。
“此珍珠耳坠,乃楚国金八福大师所造,夹饰金豆三枚,去交给你家掌柜。”
那小二一愣。
不过他也算是见过世面,毕竟这里家大业大,啥样人没见过?
“客官稍待,小的这就去让我家掌柜掌掌眼,如果真是金八福的首饰,应该有不少结余,小的便给三位送上来!”
这是先不让他们走,以防有诈。
小二下楼而去。
也就在这时候,那道令人讨厌至极的声音再次传来。
“吆!大名鼎鼎的秦家小姐,吃些剩菜剩饭就算了,这是没钱付啊?既然没钱,还上宴江楼来吃胡吃海喝,没的污了眼睛,真是晦气!”
一听她这话,秦遮月脸色一变。
江小柳目中一寒。
片刻之后,小二上来,提着两锭银子。
“小姐,我家掌柜看过那耳坠了,这是多余的二十两银钱请您收好...”
秦遮月一把抓过银子。
但那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二,将方才那耳坠拿来,我出五十两银子买了!金八福的首饰啊...昨日几个姐妹还在说着秦家的事儿,今儿正好,让她们看看秦家小姐之物,咱们也算是沾沾‘贵气’!”
她将贵气俩字咬的很重,讥讽意味十足。
“放肆!”
江小柳猛的大喝,气势一冲,白净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令秦遮月都心颤的愠怒!
“江公子不要!”
秦遮月猛的按住了江小柳的手。
此时的她,眼中竟然有云雾闪过,可见心中也是极为屈辱的。
“此乃遮月自己之事,还请江公子不要节外生枝!”
她话中带着颤音,语气坚决。
“她如此待你...!”江小柳皱眉。
秦遮月微微摇头,一脸坚决:“不要冲动,以后这种情况定然不少...”
江小柳无奈。
见秦遮月挡下江小柳,那易夫人更是得意,指桑骂槐的咒了小二几句。
小二赶紧下楼。
不片刻,便带着方才秦遮月的耳坠上来了,亲手交到了易夫人的手中。
易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耳坠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斜眼见秦遮月不搭理她,易夫人再次言语无状。
“小小年纪,生的倒是妖娆,风吹雨打的倒是便宜了那些贱夫走卒...让我说还不如去那窑子里转一圈,说不定被哪位官老爷看上了...”
江小柳嘭的一敲桌面。
秦遮月眼含水雾,用脚死死的踩着江小柳的脚:“你敢出言,我便再也不理你!”
江小柳狠狠的捏着拳头,心中默默记下了易夫人这个贱人。
再看易夫人。
她应该也是觉着没回应的没甚意思,言语讥讽了几句之后,便在周围几人恭维之下下了楼。
易夫人走后,秦遮月一脸苍白。
“此人以前在秦家面前也算是吃了不小的亏,现在秦家中落,遮月受些委屈不算什么,江公子以后不要为这些事情招惹事端了!”
江小柳却是目光生寒。
多少年了,
还没有人敢在他靠山王面前这么嚣张过!
这易夫人,上了他的黑名单了!
见秦遮月神情郁郁,
江小柳突然指着楼栏之外说道:“遮月小姐,不要为这种无谓之人生闷气了,看看对面是什么?”
秦遮月本不想搭理江小柳,不过还是抬起了头。
“这宴江楼俯瞰京都,又地处汉都最繁华之处,可以说,这里汇聚了整个汉都最财大气粗的商人及店面!”
秦遮月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遮月小姐可是以为我如此吃喝,乃是本性使然?但却是误会了。”
秦遮月心思微微一凝。
而后仔细朝着江小柳手指的方向看去。
待她看清楚了那处地方,眼睛突然瞪大,惊疑:“那是...”
江小柳嘴角讥笑:“那是楚国在汉都之最大香水铺,以后的杨家,要取代的就是它,但遮月小姐可是看出了不对?”
秦遮月吃惊的点头:“是不对!你看后院那些伙计,一个个吃力来回抬着的可不是空箱,如此之多的箱子,里面怕不是有数万瓶香水?”
按说将总代理给了杨家,这里就要关闭了,库存也该清了才对,但却如此反常的有伙计搬运这么多的香水!
秦遮月瞬间明白了江小柳的用意!
他之所以不顾反对,多花了十几两银子上了这宴江楼的六楼,就是让自己看到这一幕,打消自己的疑虑!
在街上走吃包子是便宜,可看不到人家店铺的后院情形。
便听江小柳语带轻蔑:“杨家得意,不过三日!三日之后,这数万瓶楚留香散落整个汉都,直接便能够扰乱香水市场,令其价格暴跌!”
“而这绝对不止是他们的最终手段!”
秦遮月豁然起身,双手扶着栏杆,美目好似要穿透那一个个厚重的箱子,看透里面,到底是不是楚留香一样。
“真的...这竟然都是真的!汉朝,危矣...”她喃喃自语。
楚国,
竟然真的又对汉朝出手了!
上一次是秦家,
这一次,对付的肯定是杨家无疑了!
这令她心中不知是喜是忧。
难道汉朝,就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楚国将自己五马分尸而毫无办法?
那柳天纵,到底还留下了多少计策给楚国?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汉朝想要崛起,必定要先经受磨难。楚国一时应势,却不会永远强大,柳天纵一死,楚国之危,方起!”
江小柳走到秦遮月身边,同样扶着栏杆,看向的却不是远处的香水铺,而是天边。
此时他目中深邃,脸色平静。
如刀削的脸上,根根汗毛在阳光的照耀下裹着金光,所言更是充满了俯瞰四海的气势。
秦遮月目中全是此时江小柳的脸庞。
这一幕,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