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婴到屠岸贾处揭发说:“我和公孙杵臼都是赵盾手下的旧臣,庄姬生下孤儿,让人暗中送给我俩抚养。我看到搜查孤儿的布告,特来自首。”屠岸贾急问:“孤儿藏在何处?”程婴回答:“公孙杵臼将孤儿带到首阳山里。”屠岸贾说:“你马上带我去搜查,查出孤儿赏赐黄金千两;搜查不出,砍了你的头颅。”程婴强压满腹悲痛,把屠岸贾一伙引到首阳山公孙同孤儿匿藏处。程婴敲开门,武士们涌进去把公孙杵臼抓住,逼问孤儿下落。公孙假装糊涂回答:“这里只有我这个孤老,那有什么孤儿?”屠岸贾推到公孙,指挥武士们闯进茅庵搜查,从一个黑暗角落搜出用绣花绸缎包裹着的小男孩。公孙杵臼发疯似地从地上爬起来,散乱着头发,扑上前去抢夺孤儿,并大骂程婴:不守信义,为得黄金丧尽天良,出卖孤儿。并指着屠岸贾责骂:“千刀万剐的屠贼,残害忠良,死无下场!”屠岸贾指令武士乱刀砍死公孙杵臼,倒提孤儿哈哈大笑地说:“好了,好了!我可以高枕无忧了!”猛将孤儿在石上摔死。
屠岸贾回到京城,拿出一千两黄金赏给程婴。程婴流着泪向景公请求说:“告发孤儿是求免去自己的死罪,不是贪图金钱重赏。请允许我将这笔钱用作收殓埋葬赵家老小和公孙杵臼的尸骨费用吧!”景公听了程婴的请求,心中一热,对斩杀赵家满门心中也很内疚,便答应了程婴的请求,让程婴去处理赵家和公孙杵臼的后事。
程婴、公孙杵臼可谓国士,一个为了救助赵氏孤儿,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还要担当奸臣的骂名;另一个为了救助赵氏孤儿,不惜用生命换来屠岸贾的安心。
赵氏满门被灭掉之后,晋景公良心上极不安宁。传说晋景公梦见厉鬼,披发垂地,以手击胸,暴跳于地,身长高大,形状非常恐怖,厉声骂道:“无道昏君!我子孙何罪?你不仁不义,无辜枉杀,我已诉冤于上帝,请准来取你的命。”说罢直对景公掐攫过来,景公大惧,往内宫奔逃,大鬼毁坏大门和正门而入,景公害怕,躲入室内,大鬼又破户追入内室,景公恐怖,呼叫醒寤,原来是一场恶梦,从此一病不起。当时桑田地方,有一位神巫,能占鬼神事,景公召请巫人入宫,神巫所卜和景公的梦境完全相同,景公惊惧地问道:“这个鬼能不能制服?”巫人说:“这鬼是先世功臣,是有威德的大力鬼,又正值愤怒之时,制服不了。”景公说:“那么寡人的病体吉凶如何呢?”神巫说:“小人冒死直言,主公的病,恐怕不得吃新麦了。”时屠岸贾在旁,厉声呵叱巫人:“妖言惑乱国君,主公若能吃到新麦,你当死罪。”即刻把神巫轰出宫外。
神巫去后,景公的病,一天比一天沉重,有一大夫进奏说:“秦国有良医,是神医扁鹊的高徒,有起死回生的医术,现在是秦国的太医,若能请来,主公的病,一定有救。”于是就遣人往秦国求医。秦桓公派遣良医高缓,来晋治病,秦医未到,景公的病况已经危殆,又梦见疾病化为两个童子,其中一个童子说:“高缓是良医,他来治病,对我们很不利,恐怕会伤害到我们,我们躲避到什么地方才安全呢?”另外一个童子回答说:“我们躲避在肓(膈)之上,膏(心)之下,虽有良医,能把我们怎样呢?”两个童子说完了话,就从景公鼻孔钻进去,景公惊醒,感觉胸膈间疼痛万分,坐卧不安,高缓来到,给景公诊病后说:“这病已经不可治了,病在肓之上,膏之下,不可用灸攻,用针也达不到,药力又不能到达,不可得治了。”景公叹道:“唉!太医诊病和寡人梦境相符,真是名医!”
到了六月丙午日时,景公忽然想吃新麦,命令甸地方上的人献上,吩咐膳夫煮好麦粥,忽然想起神巫的话,立刻召神巫入宫,指着麦粥对巫人说:“你说寡人吃不到新麦,你看这不是新麦吗?”马上喝令左右推出斩首,巫人死,景公将要取麦粥来吃,顿觉腹部膨胀要大便,急急起身上厕,忽然一阵心痛,站立不住,跌入厕内,陷于粪池中而死。
一方诸侯竟然淹死在粪池之中,也算是一种绝大的讽刺吧。
景公死后,传位给历公,厉公也是个昏庸之辈,听信屠岸贾的坏话,不断杀戮排斥忠臣良将。即位不久便被栾书、苟偃等大将杀死,另立孙周为悼公。悼公重用老将军韩厥,按韩厥提供的线索,在程婴家里查访出孤儿赵武。韩厥把赵武、程婴带到朝堂拜见了悼公,并当众宣布这就是当年屠岸贾要杀害的孤儿赵武,更激动地讲出程婴用亲生儿子替换孤儿,公孙杵臼为保孤儿慷慨地献出自己生命的壮烈行为。臣子们听后无不落泪。独有屠岸贾这个奸贼听了韩厥的讲述,吓得软瘫在地。悼公愤怒地站起来,指着屠岸贾说:“不立杀此贼,怎能对得起赵家冤魂!”立即传旨捉拿屠岸贾满门,交给韩厥、程婴、赵武,拉到赵盾陵墓,活祭赵家冤魂。
赵家的封地和爵位都得到了恢复,到晋平公十二年,赵武担任正卿,主持晋国国政。赵武以后三世至赵襄子,韩、赵、魏三家灭智伯,三家分晋。
晋国自赵盾弑君之后,晋国王室大权旁落,大夫的权力越来越大。到了春秋末年,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等到周威烈王时期,晋国的大权主要掌握在智、赵、魏、韩四大家族的手中。而其中又以智氏的势力最为庞大。三国尚且纷争,况且是四家,其中争斗难以避免。日益做大的智氏当然想将其他三家吞并。等到智襄子,这种吞并和反吞并的战争白热化了。
根据司马光《资治通鉴》的记载,智襄子此人似乎是一个不怎么样的人。当初智襄子的父亲打算立他的儿子智瑶(就是后来的智襄子)为继承人,询问族人智果的意见。智果说:“他不如智宵。智瑶有超越他人的五项长处。美发高大是长处,精于骑射是长处,才艺双全是长处,能写善辩是长处,坚毅果敢是长处。虽然如此却很不仁厚。如果他以五项长处来制服别人,而做不仁不义的恶事,谁能和他和睦相处?要是真的立智瑶为继承人,那么智氏宗族一定灭亡。”后来事件的发展确确实实证明了智果判断的结果是对的。然而智氏之亡并不可以完全归结为智瑶狂妄自大导致的恶果。
智瑶登位的时候,正值范、中行两家被逐,赵简子专擅晋国大权。这时候的局面便成了四家并立,一家做强。其可能的结果有两种,一是四家平分秋色,维持一种平衡;而更为可能的结果则是一家最终吞并其他三家。事实上,发展到最后,必然会出现后一种结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家都不希望最终被消灭。年轻气盛,英勇果敢的智瑶,不可能容忍赵氏一直做大。据《史记》记载,赵简子死于晋出公十七年(前458年),而智瑶早在晋出公三年,率兵伐齐时就显示出了过人的才干。在这次战事中,他亲自出马察看齐国军队的军容军情,观察齐军的营垒,不巧马匹受惊,胡奔乱跑,智瑶临变不惊,说:“齐国的人知道我的旗帜,他们以为我害怕必定返回。”结果,智瑶非但没有返回,而是乘势驱马到齐军营垒跟前,逼近观察一番,才返回本营。临战前,大夫长武子请示先占卜一下吉凶,智瑶却说:“以辞伐罪足矣,何必卜!”信心十足。最后果然在开战后大败齐师,智瑶还亲自擒获齐大夫颜庚。晋出公七年和晋出公十一年,智瑶又两次率师伐郑。数次征讨,他为自己树立起勇武善战的形象,壮大了智氏的势力。
等到赵简子死后,智瑶果断的抓住了时机,将国家的权力从赵氏手中抢了过来,占据主动地位,伙同赵、魏、韩三家瓜分了范、中行两家,进一步做大。这种局面,让晋出公极为害怕。晋出公向齐、鲁两国求援,打算借两国的力量打击士大夫们的势力。结果,四家先发制人,合兵攻打晋出公,晋出公败逃齐国,死在了路上。晋出公的出逃,给了智瑶一个操纵晋国政治的绝好机会。他持立晋昭公的曾孙骄为国君,是为晋懿公。此后,晋国政事皆由智瑶决断。这最关键的一步棋被智瑶抢先。晋国的局势为之一变。智氏开始做大。吞并三家开始被智瑶提上了议事日程。
《左传》中说:“(知智)怕贪而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