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淡去了色彩,减退了灼烈,天际晕染出一抹清淡余晖。
橘色夕阳洒在城郊古庙上,映照出庙门斑驳的痕迹。抬眼只见屋檐的蛛网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石阶上生长着繁盛的绿苔,四周残缺古树伸长了枝桠,在风中摇曳。
由此可见,寺庙年代久远,且早已荒废,摇晃的门匾上,尚可瞧见,伽蓝寺,三个苍劲的字。偶有几只昏鸦,自山间而来,落在枯藤古树上,发出凄厉的鸣声。
庙内,一七八岁的小女孩缩在杂草丛生的角落,抱着肩,低头啜泣,呜咽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山间。
枯黄的小辫子,胡乱的绑在后脑勺,怕,不敢抬头,不敢出去。她幼小的心里,盛装的只有害怕。
那些人,不会找到这里吧,一想到此,整个身体都在哆嗦。被殴打追赶,一路上拼命的奔跑,逃至此间荒废已久的破庙。
只希望,可以躲过一劫,然而女孩却一直不敢抬头,不敢出去。
吱嘎一声,庙门被推开,门匾应声落地。小女孩眼角撇到一抹白色,瑟缩着肩膀,抬起头。
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但看到眼前少年时,恐惧逐渐褪去,黑亮的眼睛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一身白衣似雪,干净的如同天际的一抹白云,清清淡淡,让人不敢生出丝毫邪念。完美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虽然眸子中无任何情绪,轻薄的红唇微微开启,发出的是小女孩认为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走吧。”少年弯腰,抱起地上的女孩,女孩惊讶,随即是安心。小女孩就任由他抱着,安稳的睡去。
山间茅草屋,少年弯腰把小女孩放在床上,为她盖上破旧的棉被。
“苦吟。”少年坐在床头,看着略带惧意的小女孩,这是少年在向小女孩介绍自己,女孩睁着无辜的大眼,眼中还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就那么可怜兮兮的看着少年。
“家人呢?”苦吟轻轻抚摸着小女孩干枯的黄发,眼中不着痕迹闪过一丝心疼。
“家在哪,我送你回去。”苦吟又耐心的问了一遍。
小女孩泪花连连,无辜的看着苦吟,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她不知道什么是家,她没有家,她没有家,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是沿街乞讨为生,不知道什么是家,家又该在何处?他是要把自己赶走吗?
少年轻笑,而后抱着她,飞身来到集市。
“哟,是苦神医,您是要选什么样的料子,我们这里有新进的藏青色丝绸...”女人花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粉色蚕丝。”苦吟仅是简单的四个字,便不再看女人一眼。
浓妆艳抹的女人,微微诧异,苦神医今日是怎么了,他从未踏足过自己的店子。平日里都只是在一些便宜布料店买些素淡的料子,今日...随即看到苦吟身边的一个叫花子般的小女孩,一切了然。
“苦神医,稍等片刻。”半盏茶功夫不到,女人便拿出一匹粉色的蚕丝的料子,递到苦吟手上。
苦吟接过布匹从怀里掏出钱,把钱丢给女人,便牵着小女孩离开了。来到一家城中最好的裁缝店,苦吟交代了裁缝几句,裁缝笑着,便为小女孩亲自量身。
夜间,顶着闪烁的星辰,踩着轻薄的云雾,苦吟抱着小女孩回到茅草屋,手上拿着翠微楼的油酥鸭,以及百味居的桂花糕。
小女孩一直眼巴巴的看着苦吟手中的食物,时不时吞咽口水,饿,好饿,好想吃。但是她不敢说出口,只能眼馋的看着,吞口水。
“吃吧。”苦吟放下手中的桂花糕跟油酥鸭,看着双眼放光,但又极力忍着的小女孩,不自觉得就轻笑出声。
得到肯定,不再犹豫,小手撕下鸭腿,大口大口的咬着,嗯,好好吃啊,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美味食物。
“你,你不吃吗?”小女孩已经吃完两只鸭腿,猛地才想起,叫苦吟的恩人还没吃呢。
苦吟没答话,只是摇摇头,端着茶杯,饮下一口清茶。
小女孩吃了油酥鸭,又抓起桂花糕,胡乱的往嘴里塞,真好吃。吃得过快,被噎着了,咳咳...难受,胸腔都被堵住了。
苦吟听见咳嗽声,转过身来,看见小女孩被噎得双颊通红,无奈的摇头,走过去,轻拍她的背,又为她倒上一杯水。
“慢点,不急。”
接过苦吟手里的茶水,喝了口水,苦吟还在轻怕她的背,为她顺气。唉,终于好了,吃块糕点差点噎死。
看着手中的桂花糕,又抬头看苦吟,他只是淡淡的笑着。泪珠忽的,就滚了出来,又望了眼手里未吃完的半块糕点,泪水哗哗的就往外流,止都止不住。
“怎么了?不好吃吗?”苦吟伸出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指,为她拭去挂在脸颊的水珠子。
小女孩咬住不带血丝的嘴唇,猛的摇头,不是的。好吃,糕点很好吃,可就是太好吃了,她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还是蹲在街角,白天还是在乞讨,还是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