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朱少雀敛起眸子,凝睇着他,琉璃色的眸里映出一张俊魅的脸,紫水晶般明亮的眸子闪耀着熠熠神彩,当他说道‘程雨柔’三个字的时候,那样愉悦的神色骗不了人,这个家伙在意这个刁蛮的丫头,他本人却未曾察觉。
明月高悬,星光闪耀,万里无云的墨蓝色的夜空下,两个人各怀心思,倚栏远眺,神色深邃。
“咦,你们还在这里?”一道清幽的声线划过。
闻言,沉思中的两人惊诧地同时转头,看向来人。
一张熟悉的俊美面容映入眼帘,一袭飘荡的蓝衣跃入眼底。
“程兄!”两人同时喊出。
“你们怎么这般吃惊?”程贺言不解地看着他们,“对了,我四妹呢?”奇怪了,他去了一趟官府回来却不见了四妹。
“什么!”萧白龙拍案而起,眸底迅速闪过一丝不安之色,“你方才不是送她回去了吗?”
朱少雀却在瞬间明白了一切,藏于袖下的双拳紧握,再一次,他们败给了‘他’。
“我刚刚从官府回来啊?”程贺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什么时候送四妹回去了?她去哪里了?”
紫眸略张,下一刻,他便已经闪过程贺言的身旁,朝楼下飞奔而去。
程贺言只见眼前飘过一缕银丝,萧白龙便不见了踪影,他只好把疑惑的眼神投向在一旁的朱少雀。
朱少雀转头,望下阁楼,马背上的一缕银发在月色中愈发的醒目。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朱少雀的嘴角冷冷地勾起,看来,世事真的无绝对。
萧白龙骑马飞速而进,心底的不安急速上升,四年前茉莉也是这样离开了他,这一次,她会不会也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夜色苍茫,似无边的网向天边张开,如水的月光披肩而落,周身都蒙上了朦胧的一层,远远看去,他就像是偷落凡尘的仙子,一路披荆斩棘,破风而进。
凉风自耳边萧萧而过,却吹不灭心底的急速上窜的怒火,他在心底怒吼,程雨柔,你不可以就这么消失,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程府大宅前。
他见到了熟悉的身影,纵身下马,朝那道娇小的身子飞奔而去。
“茉莉!”他轻声唤道。
那道娇小的身影疑惑地转身,看向来人。
“你没事,太好了!”萧白龙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拥住。
银月高悬,流星闪跃,苍凉的夜空下,一对相拥的人儿被一片似水的柔情包裹其中,如诗如画的美景里,某人却极为不悦,确切地说是到了火山喷发的边缘。
“萧白龙!”尖锐的喊叫声划破如画的美景,惊走飞鸟只只。
喜儿和管家等人皆是一脸的惊诧,看着我们,那眼都要掉下来了,张开的嘴巴可以当漏斗使。
我双拳紧握,眼喷怒火,在自家的门前,在众人的眼前,这个家伙居然,居然,就这样抱着我,岂有此理!孰可忍,孰不可忍也,忍到极至,无需再忍!终于,火山爆发了!
“啪”的清脆一响扬起,敲破这夜的寂静,回荡在广阔的夜空中,竟是那般的响亮。
“你?”被巴掌拍醒的男子,一脸的惊愕,看向我的眸底迷离不清。
只是一掌难以泄恨,于是我抬起秀腿,给了他一下,却被他轻易地避过。
“萧白龙,你有种就别躲!”我不顾形象地朝他大吼道。
他捂着脸,紫眸里翻滚着浪涛,“你打我!”
“废话,打的就是你这个痞子!”我气急败坏地骂道,“无耻!”
生平第一次,他被人打了,而且还是被女人打了,奇耻大辱!紫色的眸底暗涛汹涌,杀气乍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十指深深勾住。
“萧白龙,你放手!”手腕处传来的阵阵刺痛直达心底,我的眼角不知觉地泪花闪现,“快放手,痛死我了!”
看到她眼角的泪花,惊觉自己的力道太大了,他突然心头一软,松开了手。
“呜呜,你欺负我,我告诉三哥去,让他狠狠地教训你!”明眸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我开始装哭。
那个哭的凄惨啊!不做足戏怎么能打动人心,对吧!炳哈……哼,萧白龙,你给我记住了,此仇报,非君子,哦,不,是非女子!
“四妹,你怎么了?”三哥翻身下了马,朝我疾走而来。
“三哥……”我推开萧白龙,朝三哥的怀里钻去,呜咽声渐长,“都是他,是他轻薄我!”
“萧兄!”三哥闻言,惊讶不已地看向一袭白衣的男子,只见他俊秀的脸上多了一个火红的掌印,从掌型看来,似乎是怀中人儿的杰作。
萧白龙一脸的阴沉,紫眸怒涛拍打,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她这般小鸟依人地偎依在他人的怀里,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哥哥也不行。
愤怒地踩踏而出,他走近,将哭泣中的女子拉出。
“萧白龙!”我火大了,就因为这个家伙,害得我的手腕再次多了一个五指印,“你放手!”
“萧兄!”三哥一把抓住我的另一只手,“你放手!”
“你放手!”萧白龙也不甘示弱。
于是,我便成了一根绳子,两头各拴着两位大帅哥。
“啊!”某女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都给我放手!”
“雨柔!”
“四妹!”
两道清朗的声线划过耳畔。
“都给我闭嘴!”我阖起眼,什么也不想听,“我再说一遍,都给我放手!”
NND,早说过帅哥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原本以为三哥可以为我抱个不平,看来是我错了!他只会越帮越忙!
这下子他们都呆住,同时松了手,我趁机将手都抽回,雪白的手腕上莫名地多了两道指印。
“喜儿,我们走!”拂了袖,我愤然转身。
“小姐。”喜儿这时才反应过来,赶忙跟上我的步子,“等等我。”
剩下的家仆面面相觑后,也赶紧散场而逃。
“萧白龙,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程贺言急了,他不理解自己的好友究竟怎么了。
“萧白龙!”一声清脆的喊声划过夜空,清晰地达到每个人的耳畔,似醍醐灌顶,明人心智。
被点醒的萧白龙回过神,看向来人。
一袭月牙衣在风中舞摆,银制的面具下,琉璃眸里光芒流转,衬了冷冽的月色,更显锐利。
“我没事。”萧白龙敛了眸,收起性子,低声道,“对不起,方才是我失态了,我先回去了。”
“萧白龙?”程贺言俊眉微拧,黑如夜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白龙回过头,看着他紧抓的手,若有所思了一下,“程兄,看在你我朋友一场的份儿上,我奉劝你,若不想失去你的妹妹,多留心。”
“什么意思?”程贺言越听越不明白,手愈发地抓紧,“说清楚!”
萧白龙凝睇了他一会儿,“今晚有人假扮你,把令妹带走,你应该有所觉察吧。”
闻言,程贺言也在心底细细思索起,萧白龙的话的确不假,今晚的事的确蹊跷的很,“那个假扮我的人究竟是谁?”
程贺言敢确定萧白龙和朱少雀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我言至于此,你多多小心。”萧白龙拉下他的手,朝前而去。
程贺言微敛起眸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底的不安加剧,难道那个预言真的会灵验,难道他和母亲辛苦了这么多年却注定还是要失去妹妹。
思绪飘到从前,他记得那是四年前的一个风雨之夜,一位老道人来到程府的门前,叩响了门板,也带来了一个令母亲和他都震惊的消息。
老道人一身的褴褛,手执长杖,苍老的双目却放出异常的光亮,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喉头飘出,“我是来告之夫人,这里将会出一位天人,这位天人将决定这天下的局势。”
“请长老明示。”母亲微蹙双眉。
“敢问夫人,膝下是否有一位体弱多病的女儿?”老道抬眸,问道。
“是,我的女儿的确身子孱弱,那又如何?”
老道轻叹了一声,“她便是老衲所说的天人,今后她必将成为欲火的凤凰,一统天下,只是她的此命格定不会安于室,注定要历经坎坷,方可成才。”
“道长说笑了,小女年幼,且体弱多病,怎么会是您口中所说的天人。”母亲朱唇微颤,蛾眉紧蹙,不安于室,就是说她将会离开她,离开这个家,不行,她不想,也不可以失去唯一的女儿。
老道捋了捋长长的白须,苍目里闪过一丝锐精,“天数命定,不可逆转,四年后将会有人来此带她走,夫人好好珍惜这短短的光阴。老衲言至于此,告辞。”
“言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母亲无力地瘫坐在竹椅上,一脸的苍白,“我不要柔儿成为什么欲火凤凰,什么一统天下,更不要她离开,我只想要她平平安安的。”
“母亲,您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人带走妹妹。”那时的他只觉得那个老道是在危言耸听,可如今看似乎也不全是危言耸听。
那一夜,风雨交加,无情地拍打着大地,也沉沉地拍打在他和母亲的心头。
夜风吹拂而过,扰乱了思绪,搅乱了一池的湖水,泛起涟漪圈圈。
“你不该如此的感情用事,差点就坏了大事!”朱少雀对这个好友实在很无奈,总是任性妄为。
萧白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马旁,紫色的眸底灰沉一片,每每回想起那夜的情形,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剜去一块,血流不止,看得见却摸不到,只得任它撕心裂肺地疼着,日日夜夜不停地折磨着他,他恨,恨自己的无能,才会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从眼前被带走,这个深深的悔意像是绵绵细针深深地扎入心中,无法拔出。所以今晚当得知程雨柔也被‘他’带走后,疼痛和悔意再次如潮水将他淹没,让自己失去了理智。